沐浴、更衣。
這些事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往往花不上多少時間,即便是時節已經篤定主意要好好享受一番,但這享受的時間也遠比不上一個女孩子馬馬虎虎洗一次澡的時間。
所以當時節出現在計青面前時,計青臉上明顯有了些意外的神情。
不管是成為魔物前,還是成為魔物後,計青總歸是個正常的男人,他喜歡的當然是女人,所以他往日裡坐在此地等待的也是女人。
因此這一次的等待時間之短,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這卻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計青很快就恢復了往日那淡漠的神色,他起身對時節道:“請吧,我們邊吃邊談。”
時節自從被抓來後就一直處於驚嚇中,如今他放松下來以後倒真是覺得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
他也不願再客氣,直接就隨著計青進入了屋中。
兩人進屋後,計青便遣散了周圍的仆人,顯然接下來的談話他並不想讓太多人知曉。
待到計青確定了這周圍只有他們兩人時,他才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何不像其他妖魔那般猴急著想吃你。”
時節搖搖頭道:“你已經說了我是火種容器,只怕火種的血並沒有那麽容易得到。”
計青笑道:“確實不容易,但好在也有辦法。”
時節愕然道:“什麽辦法?”
計青道:“火種降世時,必然會有一株仙草隨之一同現世。而那株仙草,就是關鍵。”
時節皺眉道:“你是說……仙草可壓製我血液中的神鳥炎氣?”
計青笑道:“正是。”
時節隨手夾了些菜,放入口中,他細細咀嚼之下,覺得這些菜肴還真是十分美味。
他遲疑道:“你將我抓來卻如此待我,想必是因為……”
時節話說了一半,又吞吐著不願再說。
畢竟抓來了人,又有求於人這種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他很難相信計青將他抓來後,還要拜托他做些丹藥抑製自己體內的神鳥氣息。
但事實就是如此,不論別人覺得這件事如何難以置信,它都終歸是要發生的。
計青張口就將時節的話接了下去,他淡然道:“因為我還要你來煉出克制鳳凰炎氣的丹藥。”
時節失笑道:“什麽?你叫我自己將體內的血液調和好以後獻給你?”
計青點頭道:“正是如此。”
時節瞪大了眼睛看著計青,他看來看去都覺得這個魔物似乎已經瘋了,這世間哪裡有人願意被魔物吃血的?
計青也看出了他心中的困惑,它笑道:“我可以將你囚禁在此地一輩子,而且還可以保證每日都用不同的辦法折磨你,知道你願意煉丹為止。”
這似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時節這樣的凡人,是絕對無法反抗計青的,這樣的威脅往往都會很有效。
但時節卻笑道:“你已答應那些買家明日就會售出我的鮮血,我可以耗,你卻反而耗不起。”
他已經看出今晚的那些買家,計青並不是全部都惹得起,不然像他這樣少見的口糧,計青是絕不會與人分享的。
正是因為惹不起,所以計青無法承擔獨享美食的後果。也正是為此,計青才會選擇一得到自己就急忙將他放出來公開買賣。
它得到了,它也分享了,這多少都會緩解其他魔物對此事的惱火。
可一旦明夜計青無法拿出鮮血……
那麽計青的隱市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計青忽然大笑起來,
它發覺火種的主人雖然變了,但擁有火種的人還是一樣有趣。 即便是這個看似懦弱的少年,骨子裡卻仍舊有上一任火種容器的影子。
不過好在面前的時節並不是那個人,它不管怎麽說這一回都能飲上他的血。
計青道:“有時候你所感受到的時間,並非是真實的時間。”
時節皺著眉頭仔細地聽著,可他卻不大明白計青所指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計青繼續解釋道:“我的住處有很多,這裡是能夠讓你居住起來最舒適的地方。但也有些地方,你身處其中會感覺度日如年。而那個地方恰巧除了時間以外,所有的東西都是真實的。你的疼痛會是真實的,你的絕望會是真實的。只不過你的疼痛與絕望會被無限延長,在那裡我只不過用刀刺你一下,但對你來說那被刺傷的痛感卻會像是持續了一年那麽久。”
它微笑著對時節道:“你對疼痛的忍耐會有多久?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在我的眼裡不過彈指一揮間的事,對你來說卻會像一輩子那麽長,你能忍受得住嗎?”
這種事光是聽聽就足以令人生出一身的冷汗,時節眼下的衣衫就已被冷汗浸透。
計青笑道:“你不該太緊張,眼下你這身澡只怕是白洗了。”
時節放下了筷子,他並沒有紀庚辰那樣大條的神經,遇上這種事他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計青卻還在往他的碗中夾菜,它看起來就像個和藹的長輩,遇見胃口不好的孩子,他也總是會勸人家多吃一些。
時節看著碗中的菜肴,苦笑道:“這世上真的有這麽一種地方?”
計青道:“如果沒有,我就不會這樣悠閑了。畢竟明日交不了貨,倒霉的並不是你,而是我。”
時節歎息道:“原來想吃你這裡的飯並不容易。”
計青笑道:“如果你肯乖乖聽話,也許就會發現想吃我這裡的飯也並不難。”
時節無奈道:“即便我答應你了又能如何?丹藥從配製到煉成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就算是同意了,又怎能在明晚之前就煉出?”
他當然沒忘記計青那個度日如年的去處,他又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你那折磨人的地方也只不過是能騙過人的感官,但對於煉丹這種事就起不了半點作用了吧!”
計青道:“沒錯,這世上並沒有能夠真正掌控時間的法術。”
時節道:“所以你究竟想怎樣?”
計青道:“我敢叫它們明夜來找買你的鮮血,自然是有辦法。這丹藥的配方嘛,已是現成的,而煉丹……”
它忽然抬手,時節只見它的手中湧動出一股淡紫色的光芒,這光芒一閃即滅,不多時計青手中已多了件樣貌奇怪的事物。
計青笑道:“這是我自狐侃那裡求來的三祖山法器,狐侃和我說你知道它的用處。”
時節仔細回想才終於想起這個法器是何物,在樓蘭一事中狐侃曾為了幫忙自三祖山盜出一件法器, 而這個法器正是用來加快煉丹時間的。
時節納悶道:“但三祖山的法器,必然要道士來使用吧?”
計青道:“是的。所以我會放你回去,而你回去以後要勸說紀庚辰來見我。”
時節大驚道:“什麽?你叫我去和紀庚辰商議出賣我自己的事兒?”
計青笑道:“只要你將紀庚辰勸來,我會保證這件事對我們三人都有好處。”
時節道:“你就不怕我借機跑了?”
計青搖頭道:“只要你還在鄂陘的地盤上,那無論你跑掉多少次我都可以將你抓回來。我想你們眼下還無法離開陳國吧?”
時節皺眉道:“你先說說這件事對我有什麽好處。”
計青笑道:“你瞧稽月為你送去了煉丹爐,但你總不會真的在鄂陘的地盤上煉丹吧?”
時節瞧著計青,並未作聲,光是這樣的條件,對他來說還不夠,畢竟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陳國,煉丹之事也可稍緩一陣,
計青見時節似乎對此不太感興趣,便又道:“那妖界國師信中所提的事,我也可以……”
時節驚呼道:“你怎麽會知道!”
計青笑道:“我當然有我自己的辦法,而且不光是妖界國師的那件事。”
它忽地起身走到了時節身後,計青彎下腰來,在時節耳畔道:“妖王的毒,也不是沒有解救之法。”
花落!
時節的眼睛忽然一亮,這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即便是出賣自己,只要能將花落的病治好,他也會願意試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