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臣這兩日夠倒霉了,那日當眾斬殺魔宗之人,本該是極揚名之事。說不定他寧臣的名字也會跟血僧嚴不歸落日仙子等一起名揚西荒。可沒想到魔宗男子臨死反撲的招式是那麽惡毒,比自己手中飛劍殺人的手段還高明更陰險近百倍。這兩日,很多修者不去追殺逃走的魔宗余孽,卻跑來糾纏他要同分天星宗的寶物。天地良心啊,那只是魔宗之人臨死的惡作劇,而現在更像纏在他身上的詛咒。寧臣把嘴皮子都磨破了跟同道們解釋那只是魔宗男子臨死的栽贓,只是越這樣說看向他的同道們眼神就越冰冷,冷得寧臣心裡直哆嗦。原本來西荒是尋造化的,現在看來來尋麻煩還差不多,‘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來!’寧臣現在悔得腸子都是綠綠的。
寧臣回頭看向吊在自己身後的兩個男子,這兩個修者已經跟在他後面大半天,不用想他也知道所為何事,想通了這,寧臣長長歎了口氣,不再向前走而是回過頭向兩個男子走去,“兩位道兄!”
兩名男子看寧臣走來,瞬間頭也不回地跑掉。
寧臣看著消失無蹤的兩名男子久久不語,愁眉苦臉地抬頭望向天空,仿佛有天大的麻煩降臨。
......
也有修者沒有參與追剿魔宗余孽的隊伍中,他們也不摻和魔宗男子最後密述給寧臣的寶物,那些對他們來說太危險,雖然富貴險中求,但也得有命享才行,對於他們這種小修者來說此行主要還是長見識,跟在那些高來高去的大修者後面看熱鬧撿撿漏才是正道。王寶就是這麽一個人,出身小宗門的他資質不夠高,三十多歲才剛剛跨進開藏境,宗門內本已有限的資源已不可能浪費在他身上,王寶自己也清楚,所以趁著這次機會從宗裡出來,說是歷練更不如說是流放。
赤霞山,破碎的天星宗廢墟上,王寶正小心翼翼地查看腳下的一草一木。雖說覆巢之下無完卵,可也應該會有那麽一點漏網之魚的,說不定廢墟中就有天星宗遺留的寶物呢。跟他同樣想法也有不少,剛剛王寶旁邊就有個男子撿到一把斷掉的上品精器長劍,雖然只有一截劍尖,好好祭煉的話還可以當把匕首,最不濟也可以換幾塊中品元晶。
看著那暗青色的劍尖,王寶咽了咽口水,壓下心底那股羨慕與嫉妒的欲望,再次埋頭於廢墟中,‘更好的在後面!’王寶心中暗暗說道。
一陣狂風吹來,王寶舉起衣袖擋住眼前卷起的煙塵,一名高大的男子於煙塵中出現,漂浮在王寶身前。男子腰懸長劍,一雙狹長眼眸死死地盯著已化為廢墟的天星宗。神色冷峻的男子嘴唇微微顫動,腰間長劍龍吟不止,恐怖的威壓嚇得王寶如臨深淵。
“說,這是怎麽回事?”男子伸手凌空一握,王寶像隻待宰小雞被男子抓至身前。
對於脖子上如鋼爪般的大手,王寶更害怕男子如烈焰般的雙眼,只看一眼,他整個人就崩潰了,那是死亡、毀滅、殺戮.....
“魔,魔宗.....”王寶艱難地掙扎出幾個字
察覺到王寶慘白臉色的男子放開手,“魔宗?什麽魔宗?”
恐怖的威壓壓得王寶站不起身,劇烈咳嗽了幾下,他握著仿佛斷掉的脖子聲音顫顫抖抖地說道:“魔宗滅了天星宗!”
“什麽?”男子怒喝一聲,方圓近丈的大地在他恐怖的殺氣下生生下降了一尺,在他腳下的王寶更是如臨地獄。
在男子的威壓下,王寶斷斷續續將天星宗發生的事講述了一遍,連道聽途說來的亦全盤托出半句亦不敢漏掉。
“師傅!”男子悲憤地仰天怒吼,像極了一隻受傷的雄獅。“魔宗,我跟你勢不兩立!”充滿殺氣的滔天怒吼回蕩在赤霞山,久久不散。
死裡逃生的王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靜靜地喘著氣,整個人仿佛從水裡剛撈出來。待男子消失後,那股滔天的殺氣消散,周圍剛剛躲在遠處的修者才敢冒頭,“剛剛那是誰啊?好恐怖的殺氣!”
“好像是平山劍廖凡!”一個細微的聲音在角落中傳來
“廖凡?天星宗的廖凡?他沒死?天星宗的人不是死光了?”
“誰知道!我們快走吧,等下如果他再回來,誰知道會不會對我們出手!”
遭此劫難,王寶隱姓埋名,再也不聞不問修行界的事,於一小鎮中歸隱,兒孫滿堂,得享天年。
。。。。。
范柒摸摸懷裡今日又再救了自己兩度的黑鐵牌,終於明白眼前兩個跟自己修為差不多的玄衣男子為何對自己這般恭敬。不久前還在跟魔宗的人以命相拚,今日卻又跟他們攜手抗敵,‘真是禍福相依啊!’范柒心裡暗歎一聲。‘如果讓他們知道我是冒牌的,這牌子是殺了他們同夥搶過來的,他們會不會立即刀兵相向?這時候跑去對面正道中人前面說這是誤會,這牌子是戰利品會不會有人相信?’想到這兩日傷在自己手下的正道中人也不少。說出去好像兩邊的後果都好不到哪裡去。范柒越想越心驚,一層密密的冷汗布滿光頭,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長老不必驚慌,那些所謂正道中人雖然人多勢眾,其實個個心懷鬼胎,不足為患。況且我已發了求援信號,相信援軍很快就會來。”玄衣男子看范柒滿頭冷汗,上前勸慰道
“你胡說什麽呢,長老怎麽會驚慌,你忘了今日誰在生死關頭救了我們。”另一男子說道,雖然白天那場突圍損失了一位兄弟,但范柒跟他們共同戰鬥到最後也沒拋棄他們徹底贏得他的尊重,而且這麽年輕又沒有架子的長老確實值得他追隨,不像堂裡那些陰陰冷冷的老東西。
“你說正道跟魔宗為什麽要生死相向呢?”范柒面無表情問道
“呃....這是什麽問題?”玄衣男子眉頭皺了個川字,要他殺人放火還好,這種動腦子的事真難為他了,正道跟魔宗之間的恩怨已久,今日我殺他,明日他殺你,世世代代下來,哪裡理得清。但見范柒神色又不像開玩笑,他靦腆著,“這個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今日他們拳頭硬可以殺咱們,明日咱們拳頭硬一樣可以殺他們,這很正常!”
“說得好!好一個拳頭硬!”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是他!古然!’范柒心裡一驚,剛想著逃走的計劃估計要泡湯了。
“參見古堂主!”兩名玄衣男子上前躬身行禮道
“正道,魔道在我看來更像是兩支對戰的軍隊,常言道勝者為王敗者寇,在這裡不過是換成了勝者正道敗者魔道而已。勝者欲長勝,敗者欲翻身,如是而已。況且這世道本就是強者為尊,一切還是要以實力說話,正道,魔道,也只是一個名字而已,歷來正邪哪個不是由勝利者所寫,說到底,還是如這位兄弟說言,只要拳頭夠硬,什麽正道魔道,通通都是狗屁!”古然虛握雙拳,雙拳間魔氣湧動。
眼前這個身材高大渾身散發著自信,言語間睥睨四方的男子,范柒仿佛見到了戰場之中的馬成,兩人都擁有一副偉岸的身軀,深邃而睿智的雙眼,更難得的是那份氣度,同樣的自信,堅韌,不屈。
“上次匆匆一面,沒想到你我竟是同道中人!”古然看向范柒輕輕開口,語氣平和而自然,讓人如沐春風。
范柒心裡驚濤駭浪,想不到上次封魔谷口那樣匆匆一見自己這樣的小人物都被注意到了,對眼前男子警惕又提高了幾分,“上次礙於某種原因,未能表明身份,還望見諒!”到了這時候,只有硬撐下去了,萬一被眼前男子識穿,那可真的吃不了兜著走。
“無妨!”古然笑道,忽然轉頭看向身後黑暗的密林,“你來啦!”言語之平淡,仿佛遇見多年老友。
“我來了!”一個男子緩緩從密林裡走來,臉上帶著微微笑意看向古然。
“是你?”范柒驚叫道
“咦?你沒死?”男子眉頭抬了抬,“想不到你還是魔門中人,下次出手我就再沒顧忌了!”
出現男子竟然是在落日谷中追殺范柒的嬴風,‘真是禍不單行!’范柒在心裡暗罵一聲娘。
“你我轉戰半個西荒,還要繼續?”古然平靜開口道
嬴風明亮的雙眼看向古然,“你我三戰,勝負未分!”
“你的劍很好!”
“是很好!你的拳頭也很硬!”
“它一直都很硬!”古然眼中魔光閃爍,戰意如虹。
古然的雙手黑氣湧動,黑得比黑夜更純粹,鐵拳揮舞間有如黑龍出水。 嬴風手中長劍劍芒吞吐,雪白的劍芒在黑夜中耀眼如流星,只見嬴風腳步輕盈,手中劍芒閃閃,如靈蛇吐信,眨眼間,仿佛一劍,又仿佛千萬劍刺向古然。
無論雪白劍芒如何變化,古然的拳頭總能轟擊在劍尖上,同樣黑拳怎樣的橫槌直砸,雪白劍尖亦能及時阻截。兩人龍騰虎躍,周圍的樹木被劍氣拳罡攪得粉碎,大地狂風亂舞。
慘白幽暗的月光下,一黑一白的兩條身影互相交錯,仿佛一黑一百兩條陰陽魚在嬉戲追逐,又仿佛一條白龍與黑蛟在怒海巨浪中交纏相鬥。
透著黑光的拳頭毫無花巧一拳刺出,仿佛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緩緩地飄向嬴風。
嬴風雙眼謔地睜亮,爆發出一道精光,手中白鯨劍化作一道白虹,衝天而起而後速度猛增,猶如脫弦之箭,電射在古然的拳頭上。
拳劍相交,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密林之上的夜霧,條地聚攏到拳劍相交的一點上,接著漫天煙霧以電光般的速度消散無蹤。仿佛那裡破開了一個通往異界的大洞。
兩人暴露在微黃的月光下宛若巨大金魚缸裡的兩條黑白蛟龍。
一個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來,微黃的月亮鑲嵌在其身後,仿佛從明月中走出來的神人。
“魔宗妖人,受死!”
一道燦爛的金光自男子手中劍射出,金光迎風而漲,到古然嬴風等人面前時,猶如一條數十丈長的金光電蛇,金光閃耀,淡黃的月光完全被掩蓋,亦將范柒等人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