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大名府東南三百裡的定州城,現在已屬九黎所有,當日攻城一戰,城內城外戰火漫天,屍橫遍野,定州城十室九空幾乎變成廢墟。相對於某些妖魔而言,流血地就是世上最好的地方,鮮豔的血紅色亦是他們最喜歡的顏色。慘死的冤魂是修煉噬魂魔功的最好補品,他們就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尾隨在軍隊後面,那裡有戰爭那裡就有他們的身影。
定州城外的官道上,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迤邐而行,人群中一個高大胖子身上背著大包小包,肩上也挑著一擔各式各樣的包袱。“快看,看見城牆了,進了城就好了!”
人群中沒有一個人回應胖子的話,他們之中有很多人就是從這座城逃出來的,那裡曾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想進去,你問過我們沒有?”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忽然說道,官道上忽然出現了幾個裝飾古怪的人,一見到他們,百姓中不少人頓時汗毛倒豎,遍體生寒。
“進去了也是死,不如讓我們送你一程,還可以讓你們痛快一點!”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子說道,看其樣子就像是地獄上來的白無常。
“阿彌陀佛!螻蟻尚且苟且偷生,希望幾位施主慈悲為懷,莫要製造殺戮。”人群中滿身泥濘的高大胖子合手稱道
“和尚?”
“禿驢?”
他們這些妖魔之人最恨的就是正道中人,尤其是光頭和尚。他們口念經文,每到一處戰場,逝去的亡魂在他們的梵音中得以超度,消散於天地間,這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暴遣天物。這趟西蜀之行,他們不知道有多少好事被這些光頭給破壞了。
“臭禿驢,你想找死?”
“施主說笑了,貧僧還很年輕,還未到圓寂的時候!”慧空低聲說道,“請幾位施主讓一讓,放我們進城!”
“哈哈哈...這胖和尚還挺有趣!”
“我看倒是有點傻!”
“行啊,你想進城,先過了我們這關,看你能保護多少人!”一個陰森男子說道,渾身陰森森的血氣噴發,出現數個慘白的血色骷髏虛影。
“啊...妖怪...快跑..”
百姓慌亂後退,四散而逃。
慧空卸下肩上的擔子,掛滿行囊的黑鐵禪杖再次出現在他手中。“阿彌陀佛!”他緩緩走向幾位男子
“這和尚原來真是傻,真的來送死了!”幾位妖魔男子大笑道,個個魔氣狂湧。
慧空雙手合十,再次稱道一聲佛,“阿彌陀佛!”
一縱一橫相互交錯的官道忽然拔地而起,天空之中出現一個巨大的卍字印鎮壓而落。
*
大名府,朝陽才剛剛升起,大名府已是人聲鼎沸,一座擂台周邊人流湧簇,偌大的觀眾席上更是摩肩擦踵,連一點縫隙都沒有。
“前面的,進去一點,給點位置我放另一隻腳!喂,後面的,別頂啊...”
“擠擠擠擠個毛啊,老子快站不住了!”一個聲音大喊道,“欸,姑娘別怕,有我在,我保護你!”
“拿開你的髒手,臭流氓!”
主席台旁邊,一副怡然自得的燕昭仁嗑著瓜子饒有興趣地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身為內部人員的他,自然不用下去擠迫,“不就是耍賤的一場比賽嗎,有必要這麽多人嗎?喂,老方啊,你到底賣了多少門票出去?”
胖管事顛著肥肉走過來,笑著無奈道:“我哪知道啊?”
“欸,你這管事做的不盡責啊,
要罰!”燕昭仁側頭跟心瑤說道 “燕兄啊,這不怪我啊!這可是你說的,這可是龍榜第二刑亂的比賽,有多少賣多少,只要是來買門票的都賣!”胖管事說道
“哦,有這種事?”燕昭仁訝異道,“來來來,吃瓜子!老方啊,最近又發福了?”
“都是托燕兄的福!”胖管事笑著說道
燕昭仁側頭望向一個高大的身影,“喂,老古,你怎麽來了?”
“來看戲啊!”古然微笑著說道
“這好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吧,觀眾席在下面!”
“哦,這個我是有票的,look!”古然拿出一張黑色玉牌,“這可是我真金白銀買的,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賣這麽貴,連我都感到肉痛!”
燕昭仁跟胖管事兩人面面相覷,悶聲發大財。
“既然是貴客,請坐!請坐!欸,老方,你讓讓,讓我跟老古親近親近!”燕昭仁笑著將胖管事支開了。
“想不到連你也來了?”燕昭仁笑道
“龍榜第二,劍宗傳人,我怎麽可能不來,而且對面的可是南山劍叟,估計會是一場好戲!你呢,怎麽來了?”
“哦,我主要是來看看我的銀子,啊不,來看看我的勞動成果!”燕昭仁笑著說道,“這一場你怎麽看?”
“劍宗之名威震天下,刑亂又是劍宗近代不出世的天才,他的贏面會大點!”古然說道
“既然這樣,你沒下注?”
“欸,你說起這個我倒忘了,唉,真可惜,否則還能拿回票錢!”
“不怕不怕!比賽還沒開始,我這有關系,你跟我買也是一樣的!”燕昭仁從懷裡拿出一疊票子
一旁嗑著瓜子實在是看不下去的心瑤一把瓜子砸了過來,“兩個大男人如此惺惺作態你們也不覺得惡心?”
燕昭仁跟古然同時大笑,“我只是開個玩笑!”燕昭仁笑道
“我也是配合燕兄!”
“說真的,老古,這刑亂真的那麽強?”燕昭仁正色道
“不知道,沒打過!”古然攤手道
“要不你們打一場,龍榜第二跟龍榜第三,這消息一傳出去肯定天下震動,絕對是萬人空巷,老子這下一定要賣他個十萬八萬張門票!”燕昭仁陶醉道
“這主意好!”不遠處的方管事下意識讚道,待看見旁邊的古然的時候,脖子一縮,瞬間跑了個沒影。
古然無奈一笑,“聽說你跟刑亂有點過節?”
燕昭仁哈哈大笑,側頭望向一邊小鳥依人的心瑤,低聲道:“都是你這個害人精!”
心瑤撲哧一笑,“當初你正面跟刑亂相抗,那樣子可是很英勇呢!”
“嘶....唉..”燕昭仁無奈地歎了口氣
“燕兄大才,想必也不懼刑亂!”古然說道
“不懼?老子現在天天擔驚受怕,誰知道那把飛劍從哪裡飛過來!”
“背後傷人不是刑亂的作風!”古然說道
“咦,你認識他?”
“不認識!就因為他是刑亂,就這兩個字他就不會那麽做!”
“放心,不是還有我,刑亂敢來,我們一起打跑他!”心瑤笑著說道
“你?我可是記得某人被追殺了幾千裡!”燕昭仁說道
“哼!”心瑤俏臉微紅,“然哥哥還在這裡呐,難道他會袖手旁觀嗎?”
“欸,你們那檔子事別拖上我啊!”古然驚叫道
“聽說刑亂暗戀落日仙子,這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哦,還有你古兄,要不今晚我將它寫進秘聞錄裡詢問一下天下修者?”燕昭仁摸著下巴說道
刑亂:“.....”
“我現在真的有點害怕跟你做朋友!”古然無奈道
“跟他做敵人更可怕!”心瑤接著說道
“你..”對這個心生外向的師妹,他實在是無可奈何。
“別吵,別吵!好戲開始了!”
紙扇輕搖的刑亂氣態優雅,光是往那裡一站,就已經迷死台下多少少女。
“他娘的,每次見到耍賤的裝模作樣的樣子就想打他一頓!”燕昭仁念道
南山劍叟身材挺拔,一身貼身的長袍簡單而顯得十分得體,三縷灰白長須隨風微揚,隱隱一副一派宗主的架勢。南山劍叟左手持劍,十指修長而乾淨,每一隻指甲都剪得乾乾淨淨,這隻手一看就是常年握劍的手。手中三尺青鋒鎏金吞口,黑金烏木劍鞘上鑲嶔著五顆拇指粗的名貴寶石,每一顆都價值連城。成名三十年來,傳聞其每與一位絕世劍手對戰,勝利之後都會在劍鞘之上鑲嶔一顆寶石,這是否意味著他已戰勝五位絕世劍手?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未見之前老夫還不相信,今日一見邢少俠果然是人中之龍。”南山劍叟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
“前輩謬讚,晚生後輩拜見前輩,前輩之名如雷貫耳,晚輩欽佩至極!”刑亂合扇雙手抱拳稱道
南山劍叟手捋長須微微點頭,“你我同為學劍之人,劍道一途,博大精深,劍宗更是天下劍道之魁首,老夫縱橫三十年,一直以未與劍宗高手比劍為憾,今日有幸,請邢少俠賜教!”
“前輩請!”
南山劍叟緩緩拔出手中寶劍,劍長三尺三,劍寬兩分,深諳道生一,一生二,三生萬物的道家理念,劍作古松紋,淡青色長劍一出鞘,一聲清嘯如鳳鳴,氤氳劍氣吞吐。
“好劍!”對面的刑亂讚道
南山劍叟微微一笑, 左手食中兩指輕輕拂過細長的劍身,仿佛在撫摸一位如玉美人。“此劍名為‘青山’,陪伴老夫走南闖北已有二十余載,近年老夫罕有出手,此劍亦已兩年未出鞘。”手中長劍微微顫抖,錚錚劍鳴不絕於耳,劍氣噴薄而出,整座擂台清風微揚,如臨幽谷!
對面的刑亂臉色凝重,手中紙扇一抖而開,駕虹飛升圖暗向己面。
“老夫有一劍欲問劍宗,此劍乃老夫去年登匡廬山觀雲海而悟!”說完,手中長劍青色劍氣暴長,直衝而上,劍氣如雲如霧倒傾而下。不似平常劍招凌厲鋒芒畢露,此劍如清風、如閑雲,清風拂面,閑雲繞頂,陰柔平順至極。
南山劍叟青山劍,劍招:“訪山!”
整座擂台青氣氤氳,如墜雲霧仙境之中。刑亂七虹劍已出鞘,七色劍氣繞他而轉,迎風而長的駕虹陣圖懸在頭頂,散發陣陣劍氣護住他周身。
忽然,青光劍氣中雲霧翻滾,七把顏色各異的飛劍七劍成虹,腳踏陣圖的刑亂駕虹而起,穿山過雲,縹緲若仙。
待刑亂穿透青雲出現在空中之後,南山劍叟這才抬頭而望,雙眼精光閃現,喝道:“好!”
“鏘!”長劍入鞘,氤氳劍氣頓時消失一空,南山劍叟轉身走下擂台。
“這就完了?”燕昭仁驚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愧是劍宗刑亂,不愧是龍榜第二!”古然留下一句話就轉身離去。
就在人們還在討論剛剛結束的名劍之爭的時候,大名府外亦有一場不為世人所知的劍道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