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春節,范柒跟著洛詩跑遍了安樂城的大街小巷。哪裡有熱鬧,那裡就有她的身影。每次范柒說有事不去的時候,我們的洛大郡主就會使出她的無上咒法:封魔谷,畫中仙,玄陰掌....
此法一出,萬試萬靈,治得范柒服服帖帖。
最近幾天,洛詩迷上了醉仙樓裡說書的老頭,天天拉著范柒往醉仙樓裡跑。
千萬別說洛詩迷上了那個可以做洛詩爺爺的老頭。范柒當時調笑般說了一句,那後果,嘖嘖!浴血魔王范柒范大魔王之後對此一直三緘其口。
說起酒樓,那是范柒的最愛。因為童年的陰影,他對吃一直是放在心中首位的。此時,范柒正坐在二樓一個小角落上,桌上擺滿了可口的美食,再斟上幾杯美酒,悠閑地等著日落。那滋味,真的....那是曾經的范柒做過最美的夢。
春節還沒過,春耕還沒開始。許多忙裡偷閑的百姓難得有空坐下來喝兩杯,與久未相見的親朋好友一起吹吹牛,也許是他們最開心的事。加上醉香樓這幾日來了個說書的,說的俱是前段時間西蜀征魔的修行佚事。搞得醉香樓天天座無虛席,每當老人開說,真的是裡三層外三層,就連欄杆上也坐著人。
最開心的莫過於掌櫃的了,每晚油燈下數銅錢數到手抽筋。整個春節逢人都是一副笑臉。
“說到少年劍俠贏風贏少俠,那真的是器宇軒昂,風流倜儻,加上一身駭世驚俗的修為,手中三尺白鯨劍,真是罕見敵手。魔宗之人,見到他都退避三舍。這一次,他遇到的魔宗之人卻不再退,反而大步迎向贏風。你道此人是誰?”老人忽然停了一下
“是誰?”在座的停下杯中酒舉頭問道
似乎很滿意周圍投來的目光,老人輕抿了一口酒,說道:“此人就是魔宗年輕一代扛鼎者,魔宗紫炎堂的堂主古然!要知道魔宗三都七堂十六部,年紀輕輕,能做到一堂首腦,豈會是輕與之輩。嬴風遇上了古然,就好像針尖遇上麥芒,嬴風手中的白鯨劍使得是變化莫測,時而如蛟龍出海,氣勢恢宏,時而風吹閑雲,輕盈縹緲。那古然亦是了得,一身暗焱勁霸氣無雙,一雙堅逾鋼鐵的拳頭更是剛猛絕倫。嬴風所刺來劍招俱被他一雙拳頭擋住,拳來劍往,打得是驚天動地,風雲變色。”
范柒是親眼見過嬴風跟古然交手的,自然清楚他們的厲害。想不到這老者也知道得這麽清楚,是道聽途說還是親眼所見?他有些好奇,目光漸漸也轉向了老者。
“話說嬴風跟古然大戰,那真是猛虎遇雄獅,嬴風攻不破古然的暗焱勁,古然也轟不開嬴風的流雲劍氣。兩人從地上打到天上,到處都是拳罡滿天都是劍氣。最激烈時,整座猴爪山都在他們手中崩碎,亂石穿空,地動山搖,他們還在亂石中穿梭大戰,老夫..”
“啪!”
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酒樓。酒客們聽得正爽,不少酒客碗中酒撒了滿身,紛紛怒視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坐在老者旁邊,手中拿著醒木。
“幹什麽?”有酒客問道
老者也是被嚇了一跳,嚇出了一身冷汗。這下解釋不好,砸了招牌不說,周圍憤怒的酒客拆了他這把老骨頭都有可能。
“哈哈,沒事沒事!我只是試試大家的反應!”洛詩站起來笑道
這時候酒客們才看清了罪魁禍首竟然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這個春節整座安樂城哪個不認識這個跑跑跳跳像隻百靈鳥的小姑娘,搗亂瞎搞湊熱鬧的事哪裡少得了她。可是又能怎樣,人家可是在城主府都橫著走的,城主見了她都得禮讓三分。誰敢罰她?加上女孩又可愛,幾聲叔叔伯伯下來,已經甜死人,真沒幾個人狠得下心責怪她。見到是她,酒客們就見怪不怪了,有她在,不搞怪才是怪事。
“既然沒事,那就繼續講!”有人大叫道
‘這也行?’老頭吃了一驚,端起碗想喝口酒定驚,擦發現碗裡的酒剛剛已全灑了。
洛詩又啪的一下,大叫道:“上酒!每桌都上一壺,算我的!”
“真豪氣!謝謝姑娘!”有酒客舉杯喊道
洛詩就高興了,可某人的錢袋子可就要遭殃了。
某人此時卻顧不到這邊,他對面坐著一個男子。
半刻鍾前,一名身穿白袍的男子在范柒對面坐下。
“你是范柒?”
“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裡?”范柒驚呼,眼前男子竟然是司馬連星。
此刻的司馬連星眼窩深陷,雙眼布滿血絲,微微乾裂的嘴唇上長滿了胡渣,完全沒有了當初的風采。
‘他怎麽了?’范柒一頭霧水
“可以請我喝杯酒嗎?”司馬連星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范柒
“可,可以!當然可以!”
司馬連星收了收衣袖,拿起桌上的酒壺跟酒杯。酒是普通黃酒,不貴,勝在夠純,杯是普通白瓷杯。司馬連星一直看著范柒,手中杯滿了一杯又一杯,連續七杯放在酒桌上。
對面的范柒一動不動,如臨大敵!
司馬連星又斟了一杯拿在手裡,一手舉杯一手托著寬大的衣袖遞到范柒面前。桌上七個酒杯中的黃酒忽然化成七條小水龍遊走在司馬連星舉杯的手旁,對著近在咫尺的范柒張牙舞爪。
好一個司馬連星,難道就在剛剛最平常的斟酒中他已出手?
那七個隨意擺放的酒杯難道是一座威力強大的陣法?
他已到了何等高深的境界?
水龍即將發起攻擊的時候,一隻純白的紙鶴悄無聲息地飛到司馬連星面前。
司馬連星一飲而盡杯中酒,轉眼消失不見。
“謝謝你的酒!”
“發什麽呆呢?”洛詩搖搖范柒的耳朵
滿身冷汗的范柒這才驚醒過來,手中握著的筷子頓時化為齏粉。
‘剛剛那是夢?’范柒疑惑道
七杯裝滿黃酒的白瓷杯擺在酒桌上。
剛剛那一瞬間的恐怖他當然不會跟洛詩講,事實上他也不會跟任何人講。
“咦?你怎麽過來了,講完了?”范柒笑著問道
洛詩用手抓了塊牛肉放進嘴裡,白皙的臉蛋紅撲撲的,看來剛剛沒少喝,笑著說道:“沒呢,現在中途休息,等下還有,跟我過去吧,很好玩的!”
范柒倒了杯酒進嘴裡,狂跳的心這才平靜下來。說道:“你去吧,我就不湊熱鬧了,這裡也能聽見。”
旁邊人群又開始攏聚在一起,傳來一陣吆喝聲。
“剛剛說到嬴風跟古然轉戰千裡,四次大戰未分勝負,要想知道結果,請等下回分解!”老頭笑著說道,擄了擄花白的胡子,不知何時鑽到旁邊的洛詩很配合的一拍醒木。
“現在我要說的是落日仙子星夜馳援百花谷,月下大戰群魔....”
“啪!”
“又怎麽了?”老頭望向洛詩
“不準說這個!”洛詩瞪圓了閃亮的眼睛叫道
“呃....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是不想聽這個。”洛詩氣鼓鼓地道
“呃....”
旁邊有酒客笑出了聲,仿佛現在鬧的這出比說的神仙打架還過癮。
老人拗不過洛詩,咳了下問道:“那說陣宗天才司馬連星巨石灘陣殺魔宗六執事?”
“司馬連星我見過,是個大帥哥,這個可以!”洛詩笑著放下高舉的醒木
老人輕呼了口氣,說道:“說到陣宗司馬連星,那可是正道年輕一代十傑之一,一身操控陣法的神奇手段,更是讓人防不勝防。今日說的是司馬連星為了青梅竹馬的師妹衝冠一怒的故事....”
角落的范柒心神已不再說書老人身上,他想不出為什麽司馬連星會忽然過來對他出手,又忽然匆匆而去。那隻突然出現的紙鶴又是何方神聖?
。。。。。
華平扯了扯慧空的衣角,“和尚,給個饅頭來,我快餓死了!”
慧空轉身低頭望向華平,說道:“哪裡還有什麽饅頭!我也餓。”
“一個時辰前我還見有七八個的。”華平有氣無力說道
慧空嘿嘿一笑,抓了抓光頭:“剛剛肚子有點餓,被我吃了!”
華平雙眼一瞪,怒道:“你,你個飯桶!人家好心給三十個饅頭不夠一天你就吃完了?我才吃了四個,那今晚怎麽辦?吃雪?還是喝西北風?”
“小僧飯量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餓肚子真的很難忍。”慧空小聲數道,像極了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你....我..”華平氣得牙癢癢
“等下如果遇到市集,趕緊將你手上這根破棍子給當了!”華平說道
“啊?這不行,師傅說過這個不能放下,更別說當了,這可是我們寺裡最貴重的物品。”慧空緊抱著手中的黑鐵禪杖
“就這根破棍子還是什麽貴重物品?你們寺到底窮成了什麽樣?”華平一陣頭大,“你師傅派你出來是不是因為你太能吃,連你們寺都養活不起你了?”
“不當?你真以為我是神仙,不用吃啊!實話告訴你,我現在身上一個銅板都沒了,都給你吃光了。身上只剩下一堆藥。不當你還真以為那根破棍子能當飯吃?”
任由華平如何威逼恐嚇軟磨硬泡,慧空死活不願意當掉那根破禪杖,還說遇到市集就去化緣,就算自己不吃也一定讓華平吃飽。
攤上個這種同伴,華平長歎了口氣。“這根東西真的是你們寺的寶物?你確定你師傅不是在騙你?”
“出家人不打誑語!”慧空說道
他還記得那是去年佛誕大比的第二天,師傅親手將這根禪杖交到他手上,還跟他說這是寺裡最貴重的物品,要他時刻帶在身邊,不準有一絲一毫放松。師傅還說最好是連睡覺也要抱在懷裡。
剛開始慧空當然不習慣了,還以為是佛誕大比對他的懲罰。一想到佛誕大比,他就打從心底心慌。
佛誕大比,佛誕當天,整個爛陀山上上下下幾百所寺廟僧人都會在那天齊聚在最大的法王寺舉行盛大的浴佛節。其中還有各寺住持與長老現身說法,共參佛法。還有重要的一項就是年輕一輩的弟子間進行切磋。
佛門雖然講求不爭,可爛陀山上寺廟數百,若門下弟子在大比中落在最後,誰臉上也不會有光彩。眼看各寺的師兄們講佛法的講佛法,也有專修武道的弟子在大打出手,同門競技。他也是那時候認識邢不歸邢師兄的,也是在那天,邢不歸技壓群雄,成為當代佛宗行走。
雷音寺只是爛陀山上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寺廟,整個寺廟加起來也才十幾號人,所以一般人稱呼雷音寺一般會在前頭加個小字。這一代更慘,整個慧字輩就只有慧空一個弟子。慧空平常在寺裡也就是抄抄經書,師傅教的那套羅漢拳都還沒學全。這下要他上去跟師兄們上台競技,不用想也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慧空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師傅,平時慈祥的師傅此時卻閉起了眼睛在念經,難道他已知道後果,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慧空滿頭汗地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慧空,你要比什麽?”法王寺住持無音大師問道
“弟子,弟子...”
“不用怕!我等俱是佛門弟子,眾生平等,你想必什麽都可以。”
“真的?真的比什麽都可以?”慧空驚叫道,忽然想起大聲喧嘩也是犯戒的,忙低聲參了一聲佛。
“當然!出家人不打誑語。”無音大師說道
“比...”慧空剛想說比吃飯,瞧見不遠處的師傅拿著常年不離手的木魚槌。
“比,比佛法!”慧空硬著頭皮說道,‘輸就輸吧,最多回去給師傅敲一頓!總比被師傅敲死要好。’
論武技,他那兩下子連隻雞都打不死,何況佛門禁止殺生。論佛法,爛陀山上下不知多少師兄們比他參悟更久。他最擅長的就是吃和睡,剛剛方丈大師說比什麽都可以,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比吃飯。如果他敢說吃飯,估計回去會被師傅敲破頭,說比睡覺的後果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個法王寺的弟子越眾而出,盤坐在慧空對面。
“師兄請!”慧空合手道
法王寺弟子侃侃而談,講的是金剛經。聽著聽著,慧空不知怎的竟然睡過去了,待他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隔天,就在那時,師傅將禪杖給了他。大比的結果師傅也沒說,他也不敢問,生怕被師傅拿木魚槌敲腦袋。
他師傅沒說,整個爛陀山上的僧人也沒跟他說,當日他睡著了之後,整個爛陀山蓮台座座,梵音嫋嫋,如佛國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