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道外,長亭邊,黃沙飛舞。
長亭邊一個小茶攤上,西北常年風沙侵襲,地廣人稀。難得遇見茶肆,幾個過路旅人坐在桌上喝酒解乏。竹竿上被風沙熏得發黃的幌子在隨風飛舞,上面的字跡早已認不出。
“范柒,紫色寶血..安樂城,有趣!”茶肆中間一個血色長發男子喃喃道
嚴不歸端著一碗水站在男子不遠處。
“這幾日就是你在後面追我?”血發男子問道
嚴不歸走上前,說道:“能有這樣的煞氣,只有魔宗血魔堂的人。”
男子笑道:“這麽亮的光頭,這麽醜的僧衣,也只有佛宗弟子吧?”他抬起頭,又道:“怎麽,和尚要來跟我講佛法?”
嚴不歸說道:“可惜,閣下沒遇到貧僧師弟,貧僧師弟佛法高深,應該可以渡你成佛!貧僧只會一件事,除魔!”
血發男子望著嚴不歸,“哈哈哈哈!那你來?”
嚴不歸雙手合十吐出兩個字:“屠魔!”
男子咧開嘴,露出猩紅舌頭,白齒森森。“你知道我這長袍為什麽這樣紅?是血,一個又一個正道中人的血染紅的!”
嚴不歸說道:“外界的人給貧僧起了個外號,叫‘血僧’!”
“哦?未請教!”血發男子好奇道
“佛宗,嚴不歸!”
血發男子笑道:“嚴不歸?你這和尚真有趣,都說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你竟然還留著俗家名字?”
嚴不歸稱了一聲佛,說道:“輩份法名,於佛家盡屬虛幻,皆是虛影,身既無物,何況於名?”
血發男子盯著嚴不歸,說道:“嗯,很好!我,血魔堂,厲鋒!”
黃沙漫天,厲鋒立於黃沙之上,狂風吹得他身上的紅衣獵獵作響,頭上血色長發飛舞,整個人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嚴不歸雙手合十,一步一步走上山坡。身上的僧衣緊貼著身體,並沒有隨風而動。
厲鋒在山坡上,嚴不歸在山坡下。兩人目光相遇,空中仿佛閃過一道火花。
狂風愈加強烈,激起漫天沙暴。厲鋒的紅袍在沙暴中忽隱忽現。
黃沙侵襲,已將他腳脖子淹沒。山坡下的嚴不歸依舊一動不動。佛宗修禪,最是講求心靜。嚴不歸不修禪,也深知以靜製動的道理。
這漫天的沙暴難道是因為他魔功催動?
兩人站立在那裡,一刻鍾,一個時辰,一日或許只是一瞬間。
忽然,嚴不歸張開雙眼,兩道精光一閃。大步衝向沙暴中間的厲鋒。他一腳踏下,腳下的黃沙如波浪一樣泛起漣漪,變成一道道沙浪向四周湧去。
“轟!”
兩隻拳頭相撞,兩人身邊飛舞的黃沙盡數退盡,沙暴中空出了一個真空地帶。
電光火石間,嚴不歸的拳頭跟厲鋒的拳頭連碰了數十下。
嚴不歸一拳橫掃而出,帶起猛烈的罡風。厲鋒身體向後一仰,左臂向著嚴不歸揮去,血紅寬大的衣袖灌滿真氣,如鋼鐵般掃向嚴不歸門面。
嚴不歸側身避過,厲鋒右腳向前一踏,欺身上前,右手五指成鉤,抓向嚴不歸胸口,嚴不歸胸口向後一縮,杏黃的僧衣被抓下一片。
厲鋒咧嘴一笑,舔了舔猩紅的嘴唇。右腳一踏,腳下頓時出現一個沙坑,他的身體已借著一踏之力來到嚴不歸身前。血紅的長袍猶如一朵紅雲在黃沙上飛舞,紅袍下的魔爪更是讓嚴不歸防不勝防。
嚴不歸身上的僧衣已被抓破四五處,露出裡面精乾的肌肉。
嚴不歸腳一跺,大喝一聲:“起!”
周圍黃沙翻湧,凝成一個三丈高的佛像。
厲鋒大笑道:“泥菩薩?自身都難保,還能保住你嗎?”
沙佛巨大的手掌高高舉起,作鎮壓狀向下一拍。
“轟!”
沙地上轟出一個巨型掌印,遠處稍顯狼狽的厲鋒獰笑一聲,“你以為只有你會這個?出來吧,血影巨魔!”
厲鋒身上黑氣狂湧,右手用力一扯,將身上的紅袍扯下,露出一身強悍的體魄。黑氣翻湧凝成一個黑色巨魔,血紅的紅袍在巨魔身上翻湧,時而纏繞成為巨魔拳頭,時而化成巨魔胸口護甲。
黃色拳頭帶著破風聲轟向黑魔,黑魔右手成拳與沙佛拳頭相撞,左手成爪,抓住佛像手臂,抓落一大片黃沙。
佛像雙臂一震,被抓落的黃沙再次凝聚而成。
黑魔與殺佛拳來腳往,整個山坡山搖地動,黃沙漫天。
黑魔身上的黑氣凝而不散,圍繞在身的紅袍變化無形。黑魔右手向後一拉,紅袍聚而成拳,一拳將沙佛震退。黑魔猛踏幾步衝到沙佛面前,紅袍聚而化成黑魔手中一柄血色戰刀,揮向沙佛門面。
沙佛身上滿是裂紋,猶如人體上的血管四處蔓延。頭顱上面目已被黑魔削去,面無表情的沙佛甚為可怖。沙佛下面的嚴不歸嘴角躺著淡金色的血液,沙佛受創,身為主使者的他亦受到牽連。
厲鋒咦了聲,“金色血液,金身佛陀?你練的竟然是金身佛陀!”
嚴不歸咧嘴一笑,神情極像佛殿上的怒目金剛。染著淡金色血液的雙手在沙佛上一拍,沙佛身上的裂紋頓時金光蔓延,仿佛注入了金色血液。
沙佛變成金佛。
嚴不歸取下掛在胸前的佛珠,染血的佛珠粒粒金光璀璨。他雙手一推,佛珠飛出,金光四射,兩顆落在金佛的眼睛上,成為金佛雙眼,其余聚在金佛雙手。
金光閃耀,金佛仿佛手中抓著一顆太陽光芒四射。嚴不歸雙手合十,大喝一聲:“阿彌陀佛!”
金佛帶著無比的威勢撞向黑魔。
黑魔舉拳轟向閃著金光的拳頭。
“轟!”
黑魔被轟退數十丈,砸出一個巨型大坑。聚而不散的黑氣右臂已被金光融掉了一截。黑魔向側一翻身,從天而降的金佛砸開一個大坑,一腳將黑魔踢飛。
“哈哈哈哈...”
滿嘴鮮血的厲鋒血發飛舞,狀若神魔。“不愧是金身佛陀!”
“去死吧!”嚴不歸大喝一聲,右手與金佛的右手同時舉起,壓向厲鋒。
“轟!”
一襲紅影擋在金佛掌下,黑魔身下的厲鋒張嘴吐出一口精血,臉色猙獰喝道:“血魔!”
一道道血色魔氣從厲鋒身上湧向黑魔,染滿鮮血的紅袍紅得更加鮮豔。黑氣逐漸被血氣侵蝕,黑魔的身體亦變成血色,成為厲鋒嘴裡的血魔。
血魔張嘴狂嘯,頭頂的天空忽然烏雲蓋頂,陰風怒號。漫天的黃沙倒卷而起,整片大地被黑暗侵襲,目不能視物。
嚴不歸口詠佛號,一道金光自金佛中射出,一道兩道,繼而萬道,萬道金光,金佛仿佛成了世界的光源,照亮了半邊天。
這一日,西蜀西北天地出現異象。金沙嶺東邊金光萬丈,西邊暗黑無界。
“來吧!和尚!”厲鋒大喝一聲,催動血魔衝向金佛。
血色魔爪跟金色巨拳相撞,爆發的衝擊波在四周蔓延,金沙嶺上的黃沙被生生削去三尺,露出底下的黃土。
這一次,金光再不能融掉血氣,反之血氣還在侵襲金光。
厲鋒狀若瘋魔,大叫道:“來吧,讓我看看是你的佛光先融掉我,還是我的魔氣先侵蝕你!”
天空中忽然閃過一道閃電。
閃電下,金佛與血魔不斷相撞,碰撞出強烈地火花。整片大地狂風亂舞,頭頂上雲海翻湧。
金佛與血魔四手相握,金光與血氣在對峙。在地上犁出兩條長長的鴻溝。血魔身上的血色紅袍翻動,化成一柄巨矛,一下將金佛腹部洞穿。
‘噗!’嚴不歸張嘴噴出一口金色血液,遠處的金佛被血魔一拳轟向高空。
嚴不歸雙手合十,尚未灑落在地的血液悉數飛向金佛。
‘劈啪!’
雲海中閃過一道閃電,轟然劈下。
天空中的金佛伸手一抓,握住閃著強光的閃電,電射般投向血魔。
‘轟!’
雷矛砸出一個數十丈深的大坑,坑底下的血魔血色黯淡,左肩上巨大的傷口還在閃著電光。
厲鋒一咬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喝道:“我看你還有多少血!”
“魔高一丈!”
血魔再次拔高,整個身形瞬間壯大了一半。帶著濃鬱血腥氣的拳頭一拳將金光暗淡的金佛後退數百丈。血色紅袍又在翻湧,隨時等候著對金佛致命一擊。
金佛身上的金沙嘩嘩而落,只剩雙臂與頭顱金光閃耀依舊完整。
遠處,嚴不歸雙手互相劃破掌心,淡金色血液布滿拳頭。金佛半跪著與血魔相對峙,血魔胸前的紅袍湧動,嚴不歸雙眼一張,雙掌與金佛雙手同時一舉,金佛手中的佛珠忽然煥發出劇烈的光射向血魔。
‘轟!’
數十顆佛珠撞在紅袍上驟然炸了開來。
漫天紅絮與金沙齊飛,夕陽與孤山一色。
金佛消散化為黃沙,不遠處的血魔失去血色紅袍亦搖搖欲墜。
失去金光的佛珠回到嚴不歸身邊,圍繞在他頭頂旋轉。
“嘿嘿嘿..哈哈..嘎嘎嘎....”一陣恐怖的笑聲自坑底下傳來
嚴不歸眉頭一皺。
“你還是第一個傷我這麽重的人,真不愧是佛宗行走,好一個金身佛陀!”厲鋒雄壯的體魄上滿是血跡,雙眼通紅如血。他嘴齒間鮮血長流,血色長發暴長,怒吼一聲:“饕餮大法!”
一隻巨型魔獸黑影出現在厲鋒頭頂,巨獸張著無比巨大的血盤大嘴咬向嚴不歸。
“饕餮大法?”嚴不歸驚呼一聲,剛剛愈合的雙掌再次溢出金血,再次染滿金血的佛珠金光再現。嚴不歸雙腳一跺,滿地黃沙聚成一座巨大的蓮花座,他雙掌一按,佛珠沒入蓮座,整個蓮台瞬間金光閃耀。
嚴不歸大叫一聲:“合!”
數瓣金沙蓮葉在巨獸咬下前合攏,將嚴不歸牢牢護在中間。
“我看你還能流多少血,化作我的血食吧!佛陀金血,我還沒嘗過呢!”厲鋒猙獰的聲音自巨獸裡面傳來
嚴不歸盤坐在蓮座內,口中不停地詠著經文。剛剛炸碎血魔已將用盡他體內金色血液。佛陀金身, 威能無比,可對他消耗確實太大,尤其是體內血液還未完全轉化成金色,要是他能再進一步,全身血液成為純金色,剛剛那一炸就足以取掉厲鋒的命。這小小一步,何其艱難,這一步踏出可能就是另一番天地,正式踏進大修者的行列。
巨獸大嘴咬住蓮台不斷旋轉著,嘴裡的黑氣不斷向蓮台侵襲。
金沙嘩嘩而落,金色蓮花瓣一片一片凋零。
嚴不歸緩緩站起,剛剛口詠的經文自四周流向他的身體,凝聚到他嘴邊。只見他雙掌微微一提,蓮座下的佛珠飄然而起,繞成幾個小圓圈停在他嘴邊。
“阿彌陀佛!”嚴不歸合手稱一聲佛,嘴邊四周的經文快速遊向閃著金光的佛珠。他怒目圓瞪,抬頭望向頭頂的巨魔,深深吸一口氣,直至胸腔高高隆起!
厲鋒見狀,獰笑道:“困獸猶鬥?孤注一擲嗎?來吧!”
“咄!”
嚴不歸怒喝一聲,佛珠隨著聲波轟向巨獸。佛門另一絕學,猶獅子吼,其所講說,乃如雷震,降伏外異學。
在嚴不歸聲音響起時,巨獸雙眼閃過一絲血色,大嘴一張將整個蓮台吞沒。
“轟轟..”
一陣沉悶的聲響在巨獸內部傳出,巨獸眼中仿佛帶著無窮的痛苦,最後消散於無聲無形之中。
整片狼藉的大地歸於平靜!
半響之後,一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聲自黃沙中傳出。
“嘎嘎嘎...到底還是魔高一籌!嘎嘎嘎..咳咳..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