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安樂城人流洶湧。南來北往的商人們的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買賣雙方為了幾個銅板爭得面紅耳赤,呼呼的寒風亦不能讓他們冷靜下來。
又下雪了!
賣貂裘的商人們笑得合不攏嘴,微紅的臉頰仿佛剛喝過一碗暖酒。
田士則也笑得合不攏嘴,其實這幾天他就一直沒停過。大難不死的他還意外當上了城主。這幾日,送禮的人幾乎踏破他家門檻,收不完的禮物,喝不完的宴席,他自己都懷疑這兩天是不是腰圍又大了一寸?
當日的死胖子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城主,你們也想不到吧?田士則看著廳堂中的富豪鄉紳,心中冷笑一聲。現在的他看誰不順眼,只需輕輕一句,他們將在自己眼前消失,所謂的豪門也將消散。這種掌握別人生死的感覺讓他很享受。或許這裡有人看不起他這頭剛擠進來的肥豬,但沒有人會忘記他身後那把染血的黑刀。他很清楚,只要范柒一日在他身後,這座城裡,他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就是權力嗎?難怪那麽多人打破頭拚了命都擠著往上爬!’田士則看著不停翻轉的肥胖大手。
安樂城是座商業之城,加上范柒又減了三成賦稅,田士則也有些手段,整座城比往日剛加繁榮。豪門大族滿載貨物的商隊絡繹不絕地從這裡南下北上。
一支南下的西蜀商隊中,高坐白馬上的嬌小漢子手中馬鞭一揮,縱馬衝進安樂城。
有人大鬧城主府!
聞訊趕來的范柒見到城主座位上的嬌小身影,整個人也呆住了!感覺不妙的田士則掉頭就跑,兩百多斤的肥肉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怎麽在這裡?”
座位上的洛詩一見到范柒,跳過來一把擰著他的耳朵,“好啊,小騙子,你竟敢偷偷跑掉!還在這裡佔城為王?”
“放手!放手!...”
范柒望向一邊洛詩的大師傅,“你也不管管她?”
老者擼著胡子抬頭望向天花板,一副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
“當城主這麽好玩的事竟然不告訴我,是不是想死?”洛詩叉著腰叫道
‘整個九黎都是你家的,你還在乎一座城?’范柒心裡暗道,當然這個是不敢說的,說了,發起飆來的洛詩洛大郡主他可受不了。“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想當城主?多簡單啊!我給你不就得了!”他笑道
“對了,你不是要跟你爹回家的?”
洛詩坐在城主位子上眉開眼笑:“爹爹去怒陽城了!還不都是因為你!”
“我?”
“是啊!爹爹還告訴我你在這裡呢!”
怒陽城
一座大堂內,五名男子圍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
“一別多年,我們又見面了!”坐在上首的男子說道,男子一身雪白的狐裘,看起來異常雄壯。
“廢話少說,趕緊說正事,我還要趕著回家吃餃子!”左邊身穿錦衣華服的男子玩弄著手中的鼻煙壺,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仿佛手中的鼻煙壺比其他人還好看。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這次劍閣關的事,你們陰陽門什麽意思?”西蜀代表望著下方的男子問道
“不知道!”男子站起來說道,轉身走出門口
“你!....”西蜀男子氣得臉色青紫,本來想好的一套說辭竟然沒有發揮余地,他轉頭望向鎮南王,“你們九黎,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違,難道不怕我三國群起而攻之?”
“我這次來,聽說是處理安樂城出現禦空修者佔城的事。其他的就免談了。”洛詩的父親坐南朝北,望向對面的男子
“說的就是這件事!”西蜀男子說道,“至於你那四十萬兵馬,我西蜀還不放在眼裡!”
錦衣華服男子將手中的鼻煙壺往鼻尖一聞,說道:“可是我聽說你們為了讓暴風軍團南下,連西北六郡都送給雪瀾了!”
上首狐裘男子哼了聲,望向錦衣男子。
“哼什麽哼!在座的最爽就是你了,三軍未動,白白得了數十萬狼騎攻不下的六郡,你就偷著樂吧!要是我,就趕緊回家去好好守著,免得又被人給搶回去了!”錦衣男子衣著華麗,他器宇軒昂,但說出來的話卻甚為尖酸刻薄。
“哼!今天的主角不是你我,如果你想找麻煩,等下出去你我戰一場,輸了,我送六郡給你如何?”狐裘男子眯著眼睛說道,狹長的眼眸殺機隱現。
“我們讀書人不屑與爾等粗坯武夫動手!”錦衣男子埋頭把玩著手中的鼻煙壺,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哼!”
“我聽聞佔據安樂城的修士與你九黎關系非同一般,曾經在九黎軍中任職!”西蜀男子說道
“哦?有這等事,本王卻不知道!”洛詩父親斜眼看向西蜀男子
“我等身處的怒陽城諸位不會忘了吧,當初就是我們四國忍讓,才會有此大患。今日你九黎暗遣修士強佔城池,難道想再鑄怒陽第二?”西蜀男子問道
在座的幾位男子同時望向南面的男子。
“鎮南王,這個,恐怕你要給我們一個交待!”
“交待?就憑你?”鎮南王看都沒看狐裘男子一眼
狐裘男子雙手握拳,渾身殺氣一閃而沒。
“本王說了那個修士不是我九黎之人,難道你們不信本王?”鎮南王眼中寒光一閃,他站起來一個個看向另外三名男子。
一想到對方是威震南蠻的九黎第一藩王,麾下八十萬鐵甲更是百戰之師!得罪他,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既然不是,區區一個禦空境修士隨便殺了便是,難道你們西蜀沒人?何必這般小題大作?”錦衣男子說道,反正安樂城天高地遠,捅翻了天都與他東隋無關。
“修行界的事就該讓修行界的人處理!我聽聞佔據安樂城這個修士還是魔宗之人,你們西蜀國內不是在征魔?放點消息出去恐怕那些正道中人會很高興的。至於你們西蜀,要是有大修士出手,我九黎也不是沒人!要知道那裡是你我兩國的邊境。”鎮南王的話就像是一把刀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西蜀男子臉色發青,面對九黎第一藩王,無論氣勢還是地位,他先天已輸了不止一籌。早知道九黎來人會是鎮南王,怎麽也輪不到他。這次出使,可說是滿盤皆輸,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小子!下面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鎮南王暗道
*
“你想吃冰糖葫蘆也不用全部買了吧?”范柒扛著一根稻草槌,上面插滿了冰糖葫蘆。
洛詩兩隻手各抓著一串,時不時從杆子上拿下一串遞給路邊見到的小孩。“人多吃才開心嘛!你看他們吃得多開心!”兩人身後已跟了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個個正咬著手中的冰糖葫蘆。
“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事,先走了!”范柒扔下稻草槌
“封魔谷,畫中仙,玄陰掌.....”洛詩像念著古老咒語似的,沒等念完,一顆冰糖葫蘆已堵住她的小嘴。
“洛大郡主,有事吩咐就好了,何必....”范柒在洛詩身邊笑道
“哼!”洛詩小巧的下巴一揚,“陪本郡主逛街!”
“造孽喲!”范柒痛呼一聲
.......
“過幾天就過年了,你不回家?”
“你就這麽想擺脫我?”洛詩又拿起一袋東西掛在范柒身上
“怎麽會,你說的什麽話。只是人家過年都是一家人整整齊齊開開心心的,我怕你家人想你。”范柒笑道,昔日的黑刀魔王變成了跑腿小廝。
“家裡過年,不是拜這個就是見那個,規矩又多又煩,一點都不好玩。你不是一個人嗎,今年我陪你一起過!”洛詩靈動的眼睛變成一對月牙。
“啊?”
“開心得合不攏嘴了吧,還算你有點良心!”
“我穿這個好不好看?”洛詩穿著一身大紅色貂裘走過來, 火紅的絨毛襯托得她的小臉更加的粉嫩,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安靜下來的洛詩少了活潑陽光,多了幾分溫柔文靜,一動一靜,范柒也說不上哪個更好看哪個才是真的她,他已經有些分不清。
洛詩笑著走過來一把抓著已經看呆了的范柒耳朵,“好不好看?”
范柒捂著耳朵,大叫道:“好,當然好!”
“紅色好看還是白色好看?”
“都好,都好看!”范柒小雞啄米般點頭,他能不點頭嗎,只要他敢說個不字,那麽今天就好玩了。
洛詩眉目一豎,“嗯?”
范柒知道下一句說錯肯定沒好果子吃,大叫一聲:“掌櫃的,全包了!”
洛詩的手往上一提,“說不說?”
“紅色!紅色!我喜歡紅色...”
“哼!算你過關!掌櫃的,買紅色!”洛詩轉頭笑著跟掌櫃的說道
‘唉,現在的小姑娘,真是世風日下.....'老掌櫃搖著頭
年關將近,街上許多跟范柒一樣身上帶滿了年貨的行人。從前的范柒最喜歡就是過年,每逢年節,街上的行人心情總是好些,手頭也寬裕些,出手也大方些,甚至連那裡些倒剩菜的小廝也會好心些給一些剩菜讓他飽餐一頓。一年那麽長,過年那麽短,又那麽好!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隊滿身甲胄全副武裝的士卒走向范柒,渾身殺氣的士卒,滿面喜氣的人群,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