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靜的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那碎了一地的石塊。
就在剛才,太子燕鵠身後,天降雷霆,劈碎了太祖功德碑。
此時燕王也站起了身,面色駭然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薑橫的眉頭也慢慢皺起,他以眼角余光掃視著所有人的神情。
但卻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而此時遠在燕城外千裡外的深山中,黃龍士伸手在面前的大道棋盤上的某一處輕輕一點。
頓時一顆棋子轟然爆碎。
“啪”
雷音震耳,廣場上空又一道天雷劈落而下,這次直指扛鼎的太子燕鵠。
“昂”
盤繞大鼎的金色真龍頓時發出一聲悲鳴。
只見其龍軀上大片的龍鱗脫落,在天雷中化作金色曦光消散不見。
神態萎靡,龍軀黯淡,金色真龍直接被這一道天雷重創。
再次發出一聲悲鳴後,金色真龍鑽入了大鼎之中消失不見。
反觀大鼎沐浴在天雷中卻是絲毫不損。
不過那映射在虛空中的萬裡江山圖卻是愈發活靈活現,圖中的萬物生靈仿佛都活過來了一般。
大鼎在借眾生之力抵禦天威。
不過雖然大鼎能承受這天雷之威,但扛鼎的燕鵠卻是抵禦不住。
只見那天雷之威透過大鼎,然後傳遞到燕鵠身上,頓時讓他口鼻溢血。
而他的衣袍更是在第一時間化作飛灰,然後眾人便看到無數電弧在他體內亂竄,焚幹了他的血液讓他的五髒六腑化作焦炭。
隨即他的識海被炸開,他的神魂被雷霆撕裂。
在眾人的注視下,太子燕鵠直挺挺的向後倒去,而那口大鼎則跟著砸落而下,將他的屍體壓碎。
沒有鮮血迸濺,也沒有腸肚橫流。
有的只是一坨坨黑黢黢的焦炭散落開來。
“砰”
燕王隻覺眼前一黑,在腳步踉蹌之下撞倒了身前的玉石桌。
“陛下!”公孫敬兵驚呼一聲,三步並做兩步衝上前扶住了燕王。
而其余眾人則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變故來的太突然了,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先是太祖功德碑,然後是太子燕鵠。
兩道天雷間隔不過數息時間。
“陛下節哀,臣先行告退。”這時那名天雲宗的老者面露悲戚之色的上前對燕王施了一禮後,便帶著他的徒弟離開了。
接下來東方世家家主主,陽城明家家主等人也都紛紛告退離去。
不多時廣場上便只剩下燕王、公孫敬兵、徐家家主和薑橫等人。
沉吟了一下,薑橫也上前一步,對燕王鞠身說道:“陛下,太子之死已是定局,還望陛下節哀,而接下來燕王朝定然是風起雲湧,還望陛下振作起來謹慎以對,臣先行告退。”
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卻聽燕王開口問道:“薑橫,炎城是否真的站在王室這邊?”
聞言,薑橫頓時停下了腳步,但卻並未轉身:“陛下放心,炎城絕對是站在王室這邊的。”
“好,”得到薑橫的答覆後燕王點了點頭,“你先去吧。”
“臣告退。”
待薑橫等人離開後,燕王木然的對公孫敬兵吩咐道:“替我收理一下太子的屍身。”
說完便掙脫開公孫敬兵的攙扶,腳步踉蹌的朝遠處走去。
公孫敬兵和徐家家主看著燕王離去的背影。
此時他就像是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沒有了一絲君王的威嚴。
“徐家主,太子妃那邊就有勞你去通告一聲了。”沙啞的聲音傳來,但燕王踉蹌的腳步卻是不停。
“臣,遵命。”徐家家主對著燕王的背影鞠身一禮。
————
“接下來燕王朝是真的要亂了,”馬背上薑橫唏噓不已,“沒想到這真的是天要亡大燕啊。”
“確實,誰也沒想到這晴天降霹靂直接劈死了太子。”聞人挽雪也搖頭唏噓著。
此時薑橫等人已經離開了燕城,正在趕回炎城的路上。
“斯道,說說你的看法。”薑橫轉頭看著姚廣孝。
聞言,姚廣孝面色平靜的回答道:“回主公,貧僧認為接下燕王室會上演一出奪嫡大戲。”
“這是肯定的,”薑橫目光深邃的看著遠方:“太子一死,那些皇子肯定按捺不住。”
姚廣孝點了點頭:“貧僧還認為這出奪嫡大戲的舞台絕不僅限於燕城,定然還會波及其余八城。”
“哦?”薑橫轉頭看了姚廣孝一眼,“斯道何出此言?”
姚廣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回主公,貧僧認為那些皇子為了奪太子之位定然會極力拉攏主城做自己的後盾。”
“相互利用嗎?”薑橫稍加思索便懂了姚廣孝的意思。
之前那些皇子受燕王朝的局勢所限,只能被分封在燕城境內的一些重鎮城池中,所以他們手中把持著的資源底蘊有限。
而為了能奪得太子之位,他們定然會另辟蹊徑來增加自己底蘊,這八大主城便是不二的選擇。
這邊皇子們想拉攏主城做自己的後盾,那邊把持主城的世家或宗門亦想借此更上一層樓。
畢竟如果自己支持的皇子繼承了大統,日後必然會反哺回來。
更有野心一點的或許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所以雙方必然是一拍即合。
思及此處,薑橫便對暴勝之問道:“燕王朝還有幾位皇子?”
“回主公,四位。”暴勝之思索了一下後便肯定的回答道。
薑橫頓時眉頭一挑滿臉的笑意:“四位?看來還會很搶手啊。”
而姚廣孝卻是搖了搖頭:“主公此言差矣。”
“為何?”薑橫有些疑惑的看著姚廣孝,“四位皇子,八大主城,難道不會搶手?”
姚廣孝面色平靜的說道:“八大主城並不是每一個都想參與進這出奪嫡大戲中,就拿我們炎城來說,劍宮就決然不會參與進去。”
薑橫微微一愣,但隨便便點了點頭:“確實是這個理,以劍宮的秉性定然會選擇作壁上觀。”
姚廣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除了我們炎城,還有徐家也不會,畢竟燕鵠可是徐家的乘龍快婿,所以就算燕鵠死了, 他們也不會再支持其余的皇子。”
“還有呢?”薑橫仔細的聽著姚廣孝的話語,同時也在心中思索著。
“還有護王城,公孫敬兵是忠與燕王的,所以他也不會參與其中,而天雲宗和燕王室歷來不對付,不是皇子們的選擇對象,陽城明家實力最弱,只能算是皇子們的後補選擇,然後煙霞城也可以剔除在外,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東方城和望山城。”姚廣孝對薑橫一一分析著八大主城。
薑橫認真的聽完後面露疑惑之色:“東方城也能算在裡面?”
姚廣孝肯定的點了點頭:“雖然此前東方城因為紅衣彎弓射太平之事與燕王室有了隔閡,但真說起來東方世家隨後的作為還是可圈可點的,所以值得那些皇子們一試。”
“那煙霞城呢?它為什麽要剔除在外,我可是聽說煙霞城是和鳳棲城有的一拚的老實人。”薑橫繼續問道。
姚廣孝笑著搖了搖頭:“煙霞城和燕王室的糾葛可以追溯到燕王朝開國之前,這兩者之間可是有著如同鴻溝般隔閡。”
“還有這種事,說來聽聽。”薑橫頓時來了興趣。
但姚廣孝卻是對暴勝之說道:“直指大人,還是你來說吧,你了解的多一些。”
暴勝之點了點頭,然後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煙霞城池家先祖本是燕王朝開國功臣……”
隨著暴勝之的敘述,薑橫終於明白了煙霞城池家和燕王室之間的糾葛。
其實歸根結底就是燕太祖晚年時得了帝王的通病。
飛鳥盡,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