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緩行。
薑橫來到聞人太公面前,看著這位老古董級別的老人,他心中思緒萬千。
此前他琢磨過許久,覺得自己想要打開炎城城門無非就那兩種方法。
可就在他權衡之時,聞人太公卻給了他第三種方法。
薑橫很奇怪,這炎城城主為人就這麽差嗎?
任職這麽多年都無法和聞人世家打好關系?
拋卻心中的諸多疑惑,薑橫扶起聞人太公,“前輩請起,小子可受不起如此大禮。”
說完又對聞人太公身後跪伏的那群人說道:“諸位都起來吧,不必如此多禮。”
聞人太公看著薑橫心中讚許的點了點頭:“我等皆為炎城子民受城主管轄,當行此禮。”
聞言,薑橫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
畢竟謙虛這玩意兒,到了一個程度就可以了,雖然自己是晚輩,但同時自己也是城主,更代表著劍宮,這其中姿態需要自己謹慎拿捏一番。
“城主一路舟車勞頓,老朽已經備好酒菜為城主接風洗塵,還請城主賞臉移駕。”聞人太公再次施了一禮,誠誠懇懇的說道。
薑橫點了點一笑:“前輩有心了,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城主請。”
於是在聞人太公的帶引下,薑橫等人來到了炎城內一座古色古香的閣樓前。
看著眼前這棟閣樓,薑橫心中暗自讚許聞人太公的心思縝密。
眼前這棟閣樓依湖而建,一共七層,裝飾格外考究,古色古香,一看就是達官顯貴才能來的地方。
選擇這裡,一來可以顯示出他對薑橫的重視。
二來,也是告訴薑橫,他並沒有其它心思。
畢竟他如果在聞人世家內為薑橫接風洗塵,那薑橫就得琢磨一下他的企圖了。
“聽雪樓。”
薑橫抬頭看著那方牌匾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他感受到一股文氣撲面而來。
“這題匾之人不簡單啊,隻觀這三字便可知其在文道上的成就定然不俗。”薑橫發自內心的讚歎一句。
“讓城主見笑了,”聞人太公頓時面現驕傲之色,“這題匾之人乃是我的曾孫女。”
“實乃才女!”
讚賞之語幾乎是脫口而出。
但讚賞完後薑橫又頗為感慨的說道:“也只有底蘊深厚的聞人世家才能培養出如此才女。”
聞人太公笑容頓時一滯,但瞬間他又恢復常態,接著為薑橫引路:“城主過譽了,裡面請”
聞人太公做事不可謂不周到,七層聽雪樓盡皆被其包了下來。
這樣便不止是薑橫,那七百士卒都也全都被安排入座。
“這聽雪樓雪景可是一絕,而第七層更是賞景的最佳之處。”
一邊為薑橫斟酒,聞人太公一邊為薑橫介紹著聽雪樓。
聞言,薑橫側首舉目眺望。
只見窗外一片銀裝素裹,遠處群山一片白茫茫,而下方湖泊點綴在這銀白世界中,確實頗有一番意境。
“好景色,”薑橫讚歎一句,但隨即又皺眉,“不過我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雖然不是什麽文人騷客,但薑橫確實是感覺缺了點什麽,讓這唯美意境有些不足。
回首看向梁紅玉:“紅玉你覺得呢?”
梁紅玉看著窗外淡淡一笑:“回主公,是缺了雪。”
“嗯。”
聞言,薑橫面上若有所思,但心中卻是有些懵逼。
雪?
這還缺雪嗎?
這遍地都是雪,怎麽會缺雪。
“這位姑娘說得對,”聞人太公對梁紅玉的話表示讚同,“其實聽雪樓重要的是這個聽字,可惜現在沒有下雪,不然城主便能真正體會到這聽雪樓的雪景。”
薑橫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個雪啊。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說話都是如此的……拐彎抹角。
“城主,老朽有一請求,不知當講不當講。”突然,聞人太公稍微收斂了一下臉上笑意,有些鄭重的看著薑橫。
薑橫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看了聞人太公一眼:“前輩有何話直說便是。”
聞人太公點了點頭,然後格外鄭重的開口:“老朽想看看那塊城主令,”
頓時,薑橫不禁啞然失笑:“前輩如此鄭重,我還以為是何請求。”
說著便掏出那塊城主令遞了過去。
聞人太公似乎沒想到薑橫這麽痛快就答應了自己,一時間竟有些愣住了。
對於聞人太公的反應,薑橫並不奇怪。
畢竟聞人太公不知道他的底蘊,他既然敢直接拿出城主令就不怕聞人太公有什麽想法。
其實他也有試探聞人世家的意思,畢竟在城樓上聞人太公那番操作實在太騷,讓他難以接受。
仔仔細細的觀看了一番城主令後,聞人太公點了點頭,然後鄭重的將其還給了薑橫。
“這確實是炎城的城主令。”
薑橫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真的,就算晚輩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這事亂來。”
聞人太公頓時有些尷尬,忙是岔開話題:“那個叛逆城主打算怎麽處置?”
薑橫呡了口酒,隨意的回道:“明日斬首示眾。”
聞言,聞人太公頓時眉頭微皺:“燕王室那邊……”
他沒有直接說下去,只是委婉的提醒薑橫不要衝動。
畢竟就算之前炎城城主有意刁難他,也罪不至死,而且認真說起來炎城城主還佔了幾分理,如果薑橫為了這點事就斬了他,那燕王室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甚至會借此大做文章,問罪薑橫和劍宮。
“前輩放心,晚輩自有計較。”薑橫一臉平靜的看著聞人太公。
沉默了一下後,聞人太公皺著的眉頭陡然松開:“到是老朽多言了。”
就在二人說話間,廂房珠簾被撩起。
一群妙齡少女端著精致的菜肴走了進來。
聞人太公對眾人笑道:“一些小菜,請各位不要嫌棄。”
於是,眾人又是一番客套。
接下來便是你來我往的相互敬酒,不多時薑橫便有些微醺。
聞人太公再次為薑橫斟滿酒,然後笑說道:“城主年紀輕輕便能得劍宮重用,可真是年少有為。”
雖然有些醉意,但薑橫並不迷糊,他知道聞人太公是在探他的底細,當下擺手說道:“前輩謬讚了,我只是運氣好而已,哪當的上什麽年少有為。”
“城主謙虛了。”見薑橫不願透露,聞人太公也不強求,便繼續陪著薑橫喝酒。
就在二人再次飲下一杯後,珠簾又被掀開。
這次進來的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大家閨秀。
見到來人後,聞人太公起身對薑橫笑說道:“城主,老朽來給你引見一下。”
聞言,薑橫站起身,面帶笑容的看著這二人。
“這是老朽不成器的孫子,現在把持著聞人家的大小事務。”聞人太公先指著那名中年男子對薑橫介紹起來。
“聞人鳴竹見過城主大人,日後還望大人多多關照。”中年男子中規中矩的對薑橫施了一禮。
薑橫笑著將之扶起:“家主言重了,晚輩才是需要家主多多關照。”
聞人鳴竹心中頓時暗自點頭,這新城主雖然年輕,但卻並非驕橫跋扈,仗勢欺人之輩,到不愧是劍宮所看重的人傑。
於是面帶笑意的和薑橫互吹了一番後,才便退至一旁。
“而這位便是之前老朽提到過的曾孫女,聞人挽雪。”聞人太公在為薑橫介紹那名少女之時,臉上浮現出驕傲之色。
顯然,這個名叫聞人挽雪的少女很得聞人太公看重,是他的掌上明珠。
於是薑橫不由得仔細打量了一番聞人挽雪。
舉止得體,落落大方,面上不施粉黛但卻眉目如畫,站在那裡仿如一朵盛開的仙葩,不禁讓人為之神迷。
“古人都說觀字如見人,今日看來古人誠不欺我,挽雪姑娘字寫的文氣斐然,人也是仙姿玉骨,都是讓人那麽的自行慚愧。”薑橫由衷的讚美一句,絲毫沒有吹捧的意思。
“城主謬讚,挽雪愧不敢當。”聞人挽雪嫣然一笑,頓時如那仙葩綻放,薑橫竟看的有些癡了。
“咳咳。”一旁,梁紅玉合時宜的輕咳一聲,將薑橫的心神拉了回來。
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薑橫乾笑著說道:“失禮之處,還望挽雪姑娘海涵。”
看著兩人,聞人太公的某些心思不禁活絡起來,開懷一笑:“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城主此乃真性情也。”
說完又對聞人鳴竹和聞人挽雪說道:“行了,都坐吧,不要站著了。”
此時聞人挽雪像是想到了什麽,笑著說道:“既然城主喜歡挽雪的字,不如挽雪便獻醜一番,為城主提上一副字帖,以此來恭賀城主上任。”
聞人太公頓時讚賞的對聞人挽雪點了點頭,然後笑呵呵的看著薑橫:“城主意下如何?”
“好,”薑橫也不推辭,“能讓才女為我題字,這是薑橫的榮幸。”
“來人,筆墨伺候。”
薑橫話音才剛落,聞人世家的家主聞人鳴竹便已經開口吩咐聽雪樓的侍女去取文房四寶。
侍女恭敬的應了一聲, 在其退下後不一會兒便端著筆墨紙硯再次進來。
“城主為我研墨如何?”聞人挽雪持筆看著薑橫,一臉的笑意。
頓時薑橫整個人都不好了。
研磨?
我會研個錘子的墨。
你這不是打我臉嗎。
雖然此時心中媽賣批,但薑橫面上還是笑意不減,轉頭吩咐梁紅玉:“紅玉,你去代我為挽雪姑娘研墨。”
“是,主公。”
說著梁紅玉便上前,熟練的往硯台內滴了些清水後拿起墨碇便開始研墨。
見此,聞人挽雪也沒說什麽,只是安靜的等著梁紅玉。
在幾息時間後,梁紅玉放下墨碇對聞人挽雪做了個請的手勢:“挽雪姑娘,請。”
“有勞了。”聞人挽雪微笑著對梁紅玉點了點頭。
將手中毫素沾飽墨汁,聞人挽雪站在雪白的宣紙前微微思索了一下後,便毫不猶豫的開始落筆。
只見其神情專注,一絲不苟,手中筆勢蜿蜒更是如走龍蛇。
絲絲青色文氣從其身上溢出,順著手臂縈繞上筆杆,然後從筆尖注入進文字之中。
不多時,五個文氣繚繞的大字便躍然於紙上。
“城主請看。”提筆收鋒,聞人挽雪放下手中毫素,讓薑橫上前觀看。
紙上文字一筆一劃如若鳳凰飛舞,又似那龍蛇並起,直叫薑橫歎為觀止。
看著這五個大字,薑橫情不自禁的念了出來。
“公子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