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了眼前的危機後,青松抽出容心心腰間的彎刀,利索地剝下了兩隻大蟲的皮,割下了大蟲的肉。
他準備把虎皮帶回去,一張掛在客棧門口的招牌邊,一張鋪在大堂的太師椅上,好給容野漲漲威風。至於虎肉,自然是飽飽口福。
“你既然有刀,為什麽給我扔了兩根樹枝?”
青松盯著手中的彎刀,突然想起這茬,是又好氣又好笑。
“我...”容心心一時語塞,剛剛情況緊急,她也忘了這回事。
“不過,你給我扔的兩根樹枝,的確比這彎刀趁手。”
“事多。”容心心說道。
“不過我剝虎皮的時候,想通了一件事。”
容心心問道:“什麽事?”
青松嘿嘿了一聲。
“傳聞說這大蟲比熊壯,比牛高,還有兩個頭,我現在想明白,這流言是怎麽傳出來的了。”
容心心:“別賣關子,快說,怎麽回事。”
青松站起了身子,把沾滿虎血的雙手往身後一背,裝出一番仙風道骨的樣子。
“那獵戶看到這兩隻大蟲的時候。”青松把眼睛一閉,緩了一下。
“它倆八成在交配。”
容心心聽罷,腦袋裡不由得出現了那番場景,一低頭,正好看到了這公大蟲的虎鞭,白嫩小臉蛋刹那間紅的要命。
青松在邊上看著這一幕,止不住地哈哈大笑。
容心心惱羞成怒,一腳踹飛了青松。
“流氓!”
這青松啊,是身高八尺,濃眉大眼,談吐得體,在一般的場合下,話也不多。
在別人眼裡,就是個正經八百的小夥,但其實隻有容心心知道他的真面目。
雖然失去記憶讓青松偶爾深沉如水,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家夥骨子裡,全都是些花裡胡哨、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容心心這一腳,把青松被踹出了恨不得幾米遠。
“這壞女人,個頭不大力氣還不小。”青松嘴裡小聲叨叨,“早知道放她被大蟲咬兩口,看她還敢這麽蠻橫。”
“你說什麽!”
“我說踹的好。”
容心心怕黑,青松怕她,一物降一物。
“說正經的。”青松拍了拍身上的灰,“這種獨來獨往的野獸成雙出現,隻有一種可能。”
“你是說,這兩隻大蟲是一對?這不廢話嗎。”
“我是說,它倆那時肯定是在交配。”
“再胡說,我砍了你。”
容心心抽刀,作勢欲打,青松趕緊搓手求饒,連喊“女俠饒命”。
青松重新組織語言,說道:“我剛剛剝皮的時候,發現這隻母大蟲並沒有身孕,而且力量速度,也和公的差了不少。”
“這證明可能有一窩虎崽。”容心心恍然大悟。
青松點了點頭,他的確有這麽一股直覺。
雖說這對大蟲生性凶殘,但青松宰了它們,是因為它們想把青容二人當做腹中食物,這次殺生,出發點是自保。
但虎崽子已經沒了父母,如果兩人就這麽走了,在這大明山上,它們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況且,說到底,畢竟殺了人家的爹媽,如果就這麽置之不理,青松自己的良心也過不去。
青松和和容心心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了的意思,倘若真的有這麽一窩虎崽,那就絕對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青容二人先回了趟客棧,在容野驚愕的目光下,放下了虎皮。
青松又扛著虎肉,跑去和雜役、廚子交代了兩句。
“一份風乾,一份下鍋。”
“晚上回來吃虎肉火鍋。”
說罷,便領著容心心跑上了山。
兩人先是回到打鬥的地方尋找了一番,無果,就又擴大了些搜索的范圍。
雖說大明山的山林綿延千裡,但這對大蟲出來狩獵,並不可能離虎崽太遠,換句話說,如果真的有虎崽,那肯定離這裡不遠。
青松抬頭一看,天都要黑了,可連小虎崽的影子都沒看著。
容心心也累的不行,勸說青松放棄。
“也許是你想多了,男人的直覺不一定準。”
“如果天黑了還沒找到,咱們就回去。”
這方圓一裡之內,都被他和容心心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一無所獲,青松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是不是出了問題。
“唉,今天算是知道了,大蟲會爬樹,但不會生崽。”容心心半開玩笑地說道,無奈地聳了聳肩。
一聽這話,青松像是醍醐灌頂一般,開了竅,猛地摟住了容心心的腰,抱起來轉了一圈,她頓時羞紅了臉,如此親昵的舉動讓她有些不適應。
“放我下來!”
還沒等青松開口,容心心便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腦門上。
“還是跟他動粗比較自在。”她心說。
青松揉了揉頭,竟然也沒生氣。
“不是我的直覺出了問題,是我們找的方向出了問題。”
“我知道虎崽在哪兒了。”
容心心疑惑:“在哪?”
青松指了指天上,容心心一抬頭,看著參天大樹的無數枝丫,小手把嘴巴一捂。
既然大蟲會爬樹,它們又怎會不知道樹上有更安全的地方?
那就是樹洞。
容心心暗罵糊塗,怎麽沒早點想到。
又是“嗖”“嗖”一陣飛鳥凌波,兩人在樹乾治療不斷騰躍,終於在一個樹洞裡發現了一雙眼睛。
其實隻要有了方向,虎崽並不難找,在黑咕隆咚的樹洞裡,虎的眼睛是會放光的。
可令二人疑惑的是,這樹洞裡,竟然隻有一雙眼。如此健壯的兩隻大蟲,按理說應當產下一窩健壯的虎崽。
青松將手伸了進去,抱出了這隻小虎崽,摟在胳膊上,他有些震驚。
竟然是一隻白虎。
“兩隻黑黃的大蟲竟然生出了一隻小白虎,難道是公大蟲被帶了綠帽子?”
青松感歎。
“家門不幸。”
容心心白了一眼青松,解釋道:“這叫變異,白癡。”
這隻小老虎,除了黑色的虎紋,通體雪白,淺藍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體型和家貓一般大,應該剛出生一個月左右。
小虎崽自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他的“殺父仇人”。
它也不怕生,拱了拱腰,鑽進了青松的臂彎,粉色的鼻頭嗅了嗅他的味道。
容心心看著這一幕,少女心瞬間泛濫:“好漂亮的小老虎。”
她伸手欲摸虎崽雪白的小腦袋,怎想虎崽突然一口咬了過來,辛虧她反應快,把手縮了回來。
“你說它變異了,可能自然規則在他身上也得顛倒一番。”青松說道,“異性相斥,看來這小子不喜歡你。”
容心心:“你怎麽知道它是公的。”
青松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猥瑣。
“我摸過了。”
……
明河走廊,旅人客棧,夜。
燈火通明。
今晚,容野宴請客棧的七八號員工一起吃虎肉,舉杯換盞,好不熱鬧。
曾經的明河走廊,是大明帝國的交通樞紐,自從帝國瓦解後,天下三權分立,明河走廊如此熱鬧的次數少之又少。
祝家在明河走廊北面的風城扎根,王家在走廊南面的暖城揭竿而起,而東邊的蠻夷,也宣告了獨立。
至於曾經的帝都大明城,隨著帝國的消亡,位於明河走廊的西邊,經過戰爭的摧殘,早已成了一片遺跡,僅剩部分王城的廢墟。
再說這大明山,被大明河一分為二,世人稱之為“南北大明山”,雙子山於大明河的盡頭處相連。
在大明帝國時期,為了方便遠東的貢品從水路運到帝都,遂將南北山相連之處挖通,造了一條明河碼頭通往遠東的馬路,而這條寬闊的馬路,又正好連接了如今祝、王和遠東的邊界。
至此,山脈和大河,馬路和水路完美的構成了這片大陸的交通樞紐――明河走廊。
明河走廊就像這片大陸的肺一樣,重要,且脆弱。要想不走水路,不繞遠路,最快到達對方的領地,那麽就隻能從明河走廊破山而建的馬路走。
如此地界,祝、王家自然都想搶佔,但兩方勢力又互相製衡,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誰也不願先邁出第一步。
近年來,由於遠東有不少新興勢力的崛起,他們還在為遠東的統一而浴血廝殺,也無暇入侵這裡。
正因如此,明河走廊百年來,一直是塊無主之地。
隨著帝國的瓦解和遠東地區的獨立,再往遠東去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少, 南北兩邊的商船不再和遠東的車隊來往。這兒的碼頭早已不複當年風采,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渡口。
而正在舉行虎肉宴的旅人客棧,就在這北大明山的腰間,大明河畔的渡口之上。
說回青松。
就在他把這隻小虎崽抱回來後,卻發現這隻虎崽還沒斷奶,打聽半天,才知道隻有遠處一戶人家養了奶牛。
於是他又翻了座山去討,為了喂飽了嗷嗷待哺的小家夥,折騰了半天,這才入席。
“我看,你對它,比對我還上心。”
容心心輕輕地坐在了青松旁邊,再次伸手去摸小虎頭。這次它沒有躲避,趴在青松的胳膊上,竟享受了起來。
“你要是跟它一般大,我對你也同樣上心。”青松沒看身邊的容心心,而是喝了口酒,便狼吞虎咽了起來。
容心心並沒有再回應,她隻是邊伸手撫摸著虎崽的頭,邊盯著它淺藍的眸子。
“這大蟲真是結實,這麽多人才能吃得了一隻。”
青松從鍋裡撈出了一大片虎腿肉,兩眼放光,著急忙慌地咬了下去,咬開虎腿肉的瞬間,頓時肉香四溢。
這虎崽子聞到了香味,竟然伸了伸頭。
“要不說關門養虎,虎大傷人呢。”
“你這個小畜生,連爹媽都想吃。”
青松給了它一巴掌。
這時,從青松身邊經過的小雜役好奇地問青松,這隻大貓叫什麽名字。
青松嘴裡嚼著肉,含糊地回答道:“叫容心心。”
容心心給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