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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之歌》第1章 請留步
  天有些黑了。

  祝青松趴在地上,隱藏在草叢之間,身邊白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目標。

  在安靜的環境下,他可以清晰地聽到小虎“大白”的喘息。祝青松眼神凝重,思索著進攻的計劃,想了一陣子,“嗯”地點下了頭,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小白虎。

  “大白,上!”

  大白聽到祝青松的指令,“嗖”得就衝了出去,狠狠地咬住了他們的目標。

  一頭野豬。

  “這就是你想了半天的計劃?”伏在草叢邊的月山和尚滿頭黑線。

  祝青松答道:“對啊,不然呢。”

  在護送祝青松回祝家風城的這一路上,逐漸發現了這家夥的真面目,談話間也不再跟他客氣。

  “那你趴了這麽半天,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怎麽吃這頭豬。”

  “你這家夥,真是個將軍?”

  這次,祝青松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應,而是雙腿一蹬,像個健壯的雄兔一般撲到了大白身邊,從懷裡抽出一把短劍,給了大白嘴裡的野豬一個痛快,這才回頭答覆一臉鄙夷的月山和尚。

  “我非得每天雄赳赳,氣昂昂,開口閉口打官腔。還得因為吃了敗仗,每天都要以淚洗面,才叫將軍啊?”

  月山搖頭:“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將者,講究的是用人,抓頭野豬我都得自己抓,那這小王八蛋不就白養了。”

  說罷,青松指了指大白。

  月山和尚反駁道:“可大白也不是個人啊。”

  “月山兄,你這小和尚看著挺老實,怎麽學會…那個詞怎麽說來著?”祝青松反咬一口。

  “強詞奪理!”

  月山和尚無言以為,爭不過他。

  這一幕,隻是祝青松的風城歸途中,一個小小縮影。

  月山無奈,他還是更中意之前客客氣氣的祝青松,如今眼前這個家夥,除了不好色,講道義,幾乎擁有一個無賴所有的品質。

  他問過祝青松,為什麽找回了記憶的他,失去了那深沉如水的氣質,變得這麽煩人。

  祝青松的回答是:

  “之前的我,是我的本我,現在的我,是我的自我。”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月山:“……?”

  不一會,祝青松就支起了篝火,簡單地砍了幾根樹枝,做成一個簡易的烤架,三兩下就切好了肉塊,烤了起來。

  看著手裡多余的樹枝,他想起了容心心,那個給他扔了兩根樹枝當做武器,“殺害”大白父母的“幫凶”。

  他歎了口氣,扯下野豬的大腿扔給大白,說道:“你小子也是命好,碰巧讓心心把我點醒,才能把你給救了,不然,你怕是早就和你爹媽一塊升天咯。”

  “不知道容心心這小姑娘現在在做什麽,天都黑了,估計是在客棧裡琢磨著怎麽罵我吧。”祝青松心想。

  祝青松臨走前,去救了他一命的副官墓前祭拜之時,他感受到了容心心的氣息。

  他知道容心心在某處看著他,但他卻沒有打破這份平靜,隻是在副官的無名碑上,用劍刻下他副官的名字以及官銜,低頭拜了幾拜,便轉身離去。

  離開的時候,祝青松其實在隱約間聽到了容心心的呼喚,卻假裝沒有聽到,就這麽一走了之。

  祝青松不傻,少女心思,其實他懂。

  在他看來,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與其再糾纏不清,不如相忘於江湖,他的心裡,

除了祖藝,容不下別人。  “祖藝姑娘,你我失聯兩年,不知現在…”

  想著這些的時候,祝青松的眼中,不停流動著深沉的波紋。

  這時,月山和尚坐在篝火旁烤了烤手,從兜裡掏出素乾糧便啃了下去,似乎是嗆著了,咳嗽了半天。

  這幾聲咳嗽,將祝青松的情緒拉了回來,他趕緊把水遞過去,並且順了順月山和尚的背。

  祝青松:“老話說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老兄何必委屈自己呢。”

  “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這後面半句,你沒聽過吧,做人可不要斷章取義。”

  月山這一路上,不止一次聽到這句“老話”,耳朵都起了繭,每次糾正,都被祝青松無視,並且在一邊不厭其煩,自顧自地講著。

  “小時候,我家裡有個老和尚,是我父親請來教我讀書認字的,他就特別愛喝酒吃肉,雖說沒見過他親近女色,但我估計這事兒也免不了。”

  月山不理他,留他自言自語。

  他雙手合十,念了聲佛,然後默默地心算,這是離開大明寺,護送祝青松回祝家的第幾天。

  說起祝青松和月山和尚已經離開明河走廊一路向北,其實也有些日子了。但前陣子經過幾處人家一問,才知道離目的地――祝家風城,還不少路程要走。

  準確的說,還有十七八天的腳途。

  當時,得知這一消息的祝青松,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媽的,怎麽沒找容叔要兩匹馬呢?”

  而月山一直很痛苦,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麽覺悟住持要讓自己來“護送”這位大爺回家。

  月山也想罵人,但出家人,不能罵人。

  ……

  拜月山和尚的佛家“布施”精神所賜,這一路上,兩人不說斬妖除魔,但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幾次。

  祝青松秉著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則,每次行俠仗義之後,都隻留下一句話:

  “在下隻是一個歸鄉的旅人,他也隻是一位看門僧。”

  其實說到底,祝青松隻是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應該很帥,而月山卻對祝青松這套說辭不以為然。

  總而言之,由於這一路上做了些助人為樂的是小事,譬如扶老人過路,救屋頂小貓,以及趕周遭山賊之類的舉手之勞,導致“旅人”、“白虎”和“看門僧”的名聲,在這一帶還算是傳的比較開。

  這名聲傳起來的速度,肯定要比他們趕路的速度要快的多,有時候,兩人剛到一處新的地方,不必自報家門,那兒的人然都認識他們。

  不必奇怪,畢竟從古至今,雙腿都是跑不過流言的。

  再說現在,新的一天。

  月山和尚吃完了乾糧,正好經過一座村莊,遂去進村化緣。

  但這村子有些異樣,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道兒上竟一個人都沒有,但這個村莊裡,雖然沒有看到哪家煙囪冒了煙,但那人間煙火的氣息又是的確存在的,這種矛盾的氣氛,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還沒等月山去敲,身後,一戶人家的門自己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農夫。

  這農夫在他們一進村時,就透過窗戶注意到了。

  這農夫仔細一看,這兩人,一個是持著戒棍的光頭和尚,一個是身著素袍的英俊行者。

  再看這行者手裡, 抱著兩柄用布裹著的劍,身後還跟了隻四五個月大的白虎,這才正經認出了他們。

  祝青松和月山和尚轉身,看向開門的農夫。

  “這這這這白老老老…老虎,這這這這……”農夫有些激動,舌頭打了結,於是對著自己的胸口錘了兩拳,這才說得清楚話。

  “您就是看門僧大師吧?”

  月山雙手合十:“貧僧不是什麽大師,隻是一個看門僧而已。”

  祝青松一聽這話,立馬把月山往後一扯,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喲,現在怎麽開始用我這套說辭了。”

  農夫一看祝青松也開了口,連忙說道:“那這位,就是女人了吧!”

  祝青松:“我看起來很娘嗎?”

  農夫:“沒有啊,女人大俠!”

  “我不是什麽大俠,隻是一個歸鄉的旅人。”祝青松咬緊了後槽牙。

  “而且,我是個男人。”

  農夫:“我當然知道你是藍人啊,女人兄弟!”

  “老子是男人!”

  祝青松差點一口氣背過去,一轉身,拉著身邊極力憋住笑意的月山,就要出村。農夫見狀,趕緊從房子裡衝出來,但卻有些刹不住車,遂做了一個極為誇張的動作,攔在二人面前。

  “兩位請留步!”

  大白本來在旁邊打哈欠,見農夫有些“張牙舞爪”,便咧出最大的幾顆獠牙,惡狠狠地弓起了背,對著農夫低吼了幾聲,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這在村中務農了一輩子的農夫哪裡見過這陣仗,一受驚,就又縮進了自家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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