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妖衣坊

　　妖衣山不大也不高，上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衣服樹，衣服樹長得極為獨特，除了主乾之外，所有的枝丫上都生長著成片的像布料一樣的東西，最長的能夠一直垂到地面，堅韌而柔軟，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又輕又舒適，而且容易染色，是半人獸妖族製作衣服的重要來源。

　　山上還有一些七色果樹，上面掛著七色的拳頭般大小的青色圓果，待到成熟後用刀割開，裡面就會流出七色的汁液，勾兌之後，能夠將衣服樹上的布料顏成各種顏色。

　　妖衣山隻有一座山峰，快到山峰頂部的地方有一個平台，妖衣坊就建在平台上。

　　妖衣坊是一座石頭建築，石門石牆石屋，大門朝著南開，大門上方一塊巨大的石頭橫梁上寫著三個大字:“妖衣坊”。

　　妖衣坊共有石屋二十六間，青一色的懸山青石建造，做工極為精細，風格極為獨特。

　　不知道的人一定驚奇半人獸妖族的能工巧匠是多麽的出類拔萃，但知道的便不這當回事，因為這些石屋都是用妖術建造的。

　　妖衣坊共有二十四位妖衣師，它們先製造了一件“建築術器”，然後建築術器按著自己喜歡的樣子建造了妖衣坊，它們製造的建築術器功能非常強大，建造這麽大的一座妖衣坊，比吃一頓的時間都短。

　　妖衣坊裡有很多妖進進出出，公妖母妖都有，有的是來定製衣服的，有的則是來取衣服的。

　　妖衣坊的衣服全部免費，妖衣師已經做好了成百上千套成品衣服供半人獸妖族們挑選。

　　若是挑不到自己喜歡的衣服，也可以定製，告訴妖衣師自己喜歡的樣式和顏色，等妖衣師做好了之後來取。

　　隻不過這要等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盤古跟著波波進了妖衣坊的大門，迎面正遇上一隻半人鳳雞小母妖，這隻小母妖長得極為漂亮，一張臉蛋又白又嫩，一身紅羽像火紅的雲，尾巴上有一根彩羽。

　　初成妖的半人鳳雞妖尾巴長會長出一根彩羽，此後每升一級便長出一根。這隻半人鳳雞妖尾巴上有一根彩羽，說明它是一隻剛剛成妖的半人鳳雞妖。

　　“嗨，漂亮的半人鳳雞妖，我們又見面了，我是波波。”波波熱情地打著招呼。

　　半人鳳雞妖一雙大眼睛眨呀眨，說:“波波?我們見過面嗎?”一眼看到跟在波波後面的盤古，頓時臉上飛紅，說:“盤古，我叫小妖美，今天來挑選衣服，明天去妖靈學院報到。你也來挑選衣服嗎?我幫你挑吧！”

　　波波趕緊擋在它和盤古之間，說:“不勞你駕了，盤古的衣服我會幫著他挑的，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跟我說說話。”

　　小妖美咯咯一笑，說:“波波，你又老又醜，我才不和你說話呢！我要和盤古說話。”

　　波波裝作一臉委屈的樣子，說:“小妖美，你說話這麽直率，會讓我傷心的。”

　　“是嗎?”小妖美不以為然地說，“我可沒覺得的，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好吧！我決定不理你了。”波波說。

　　“你不理我算了，隻要盤古理我就行。”小妖美說。

　　波波大聲說:“我不理你，盤古也不會理你的。”

　　“是嗎?”小妖美不相信地說，“盤古，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一千個一萬個真的。”波波搶著說，然後看著盤古，一個勁地眨眼，說:“盤古，我說得對吧?”

　　盤古當然知道波波朝他眨眼的用意，

在這種情況下，他通常是要照顧一下它的面子的，於是聳聳肩，對小妖美說:“我聽波波的。”　　“你為什麽要聽波波的?”小妖美有些委屈地說，“我真的喜歡和你一起玩。”

　　“小妖美，你的誘惑力太強大了，尤其是你的眼睛，看一眼就讓人迷戀。”伸走拉著盤古的胳膊，說:“我們得趕緊走了。”然後邊走邊回頭看著小妖美，說:“小妖美，你自己在這裡委屈著吧！我們挑衣服去了。”硬是把盤古拉走了。

　　波波帶著盤古找到了它熟悉的那位妖衣師，是一位八妖級的灰毛半人兔公妖，它看上去已經很老了，滿臉都是皺紋。波波見到它的時候，它正坐在一間石屋的一張石桌後面的一張石凳上悠閑地喝著茶水。

　　“嗨，老兔妖，你不好好乾活，跑這兒偷懶來了，讓我一頓好找。”波波大聲打著招呼。

　　被它稱為老兔妖的半人兔妖似乎並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嘟囔了一句:“我現在很不想看到你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身體往旁邊一扭，不看它了。

　　波波也不生氣，繞過石桌來到半人兔妖面前，說:“大灰兔，雖然你一見到我就給了我一個屁股，可我不能生氣，因為我有求於你。”

　　半人兔妖斜了它一眼，沒好氣地說:“要是想多要一套衣服，你就免開尊口，我不能違反規定。”

　　“哈哈。”波波發出一聲誇張的笑，說:“你怎麽知道我是來要衣服的?”

　　“你波波翹翹屁股，我就能知道是放響屁還是悶屁。”半人兔妖冷冷地說。

　　波波看了盤古一眼，趕緊對半人兔妖說:“嗨，大灰兔，這裡還有個盤古呢！你別胡說八道，把他帶壞了。”

　　半人兔妖轉過身來看著盤古，說:“盤古，你跟著波波也沒學到什麽好東西吧?”

　　盤古咧嘴笑笑，沒有吭聲。

　　他才活了十一二年而已，而這兩個家夥都活了好幾萬年了，他得有最起碼的禮貌才行，在這種情況下，他最好閉口不語，誰都不得罪。

　　“盤古跟著我學得全是好東西，你看他多帥氣，多強壯。”波波說。

　　半人兔妖嘖嘖嘴，有些不屑地說:“盤古長得帥氣強壯與你有什麽關系?你不要什麽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摟行不?”

　　波波把半人兔妖面前的一石杯茶端起來一口喝乾，說:“我不跟你鬥嘴，整個懸山，我就是鬥不過你。我甘拜下風，我甘拜下風行了吧?但是衣服你得給我，不能記帳。”

　　“不行，不能記帳就不能給，這是規定，誰都不能例外”半人兔妖斷然說。

　　波波被它弄得沒有面子，伸手將盤古推出門外，說:“你到外面等我，我跟它好好理論理論。”反手關上門。

　　盤古站在外面，看著妖衣坊裡來來往往的妖，百無聊賴。

　　雖然有波波陪著，另有很多如小妖美一樣的妖對他都很好，可總歸不是同類，生活在他們中間，盤古依然感到了巨大的孤獨。

　　這樣的孤獨來自於他的內心，來自於他的靈魂深處，來自於他對“我是誰，我從哪裡來”的叩問，也來自於記憶碎片中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給你帶來的迷茫和痛苦。

　　尤其是那一張女人的臉，雖然隻有一張臉，但冥冥中隻他有一個定論，她絕不是半人獸妖，雖然她長著一張與半人獸妖一模一樣的臉。

　　盤古走出妖衣坊，看著妖衣山下迷霧深處的浮界，模模糊糊，似隱似現，浩渺而神秘，似乎隱藏著無窮的東西。

　　懸山雖然有十六座大山和幾十座小山，但是站在妖衣山上往四周看，一眼就看個大概，似乎並沒有太多的秘密。也許隻有到了一眼望不頭的浮界，他才能找到無數問題的答案，知道他是誰，從哪裡來，找到與自己長得一樣的人，知道記憶碎片上記載著的故事，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十年來，盤古第一次有了要離開懸山去浮界的念頭。

　　但這很危險，懸山之外有雜族二十八族，它們無時無刻不在覬覦著懸山，佔領懸山大概是雜妖們一輩子最大的夢想。作為正妖十二族的一員，他若是被雜妖們抓住，恐怕性命難保。

　　另外，若是不小心與精或者魂起了衝突，還可能會引發巨大的矛盾糾紛和外交事件。

　　因此所有的半人獸妖都被嚴格禁止私自離開懸山，也包括他這個生活在妖族中的人。若是違反了規定，將會受到極為嚴厲的懲罰。

　　不過盤古卻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些事情他一旦做出了決定，便無人能夠改變，波波是深知他的這個性格的。

　　就在這一刻，盤古站在妖衣山上看著雲霧下的浮界，下定了離開懸山的決心。

　　“盤古，盤古，哎呀！你怎麽跑到外面來了。”波波腆著大肚子跑了出來，拉起盤古的胳膊就往裡妖衣坊走，邊走邊說:“這隻該死的半人兔妖實在是太可惡了， 害得我費了這麽多口舌才同意送給我一套衣服，你趕緊去挑，一定要挑最精細最漂亮的，我得想個辦法氣氣它才行。”

　　盤古與波波一起進了一號成品妖衣屋，石屋裡的木頭架子掛滿了做好的衣服，有數百套之多，有幾十妖正在裡面挑選著衣服。

　　波波從架子上拿了一套紅色的衣服，往盤古身上一按，說:“這套衣服好看，紅色，喜慶。”

　　“不要。”盤古搖頭，說:“這是女人的衣服。”

　　“啊！女人衣服?我怎麽沒看出來。”波波搖搖頭，將衣服掛回衣架上，又拿起一件藍色的衣服，說:“這件好，藍色的，看著乾淨。”

　　“不要。”盤古仍然搖頭。

　　波波聳聳肩，說:“我的小祖宗，我挑的衣服你從來看不上，可是我卻覺得它們的確很漂亮。”

　　盤古在一件套裝前面停了下來，這是一件樣式很寬松做工很精細的衣服，裡面的衣服上衣為白色，領口上繡著一抹隱色的方格圖案，下身為黑色，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的綢帶，外面是一件黑色短款長袍，看上去非常漂亮。

　　盤古伸手取下來，說:“就要這件。”

　　波波嘴巴咧咧，嘟嚷說:“人家都喜歡鮮豔的衣服，你卻偏偏挑一件黑白色的，我敢打賭，這件衣服一定在這裡掛了很久了，半人兔妖正愁沒人挑選，著急地不行呢！這下可好，它一定要偷偷地笑了，我本來還想氣它一頓，這回氣不著了。”

　　波波一路嘟嚷著出了一號成品妖衣屋，也不去與半人兔妖打招呼，與盤古徑直離開妖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