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沉的黑夜,一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了角落。
林長生在練拳。
身形搖曳,如風般遊走,腳下步伐穩健,拳出如電,奔行之間拳罡迸發,行步走轉暗含玄妙,雙拳翻飛,似龍騰虎嘯、熊撲鷹擊,十二真形變幻,運轉如意。
別看他年紀小,已然是深得拳法精髓。
打完拳,輕籲一口氣,氣出如龍噴出三尺遠!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露出滿意的表情,然後開始下一組的訓練。
馬步扎下,雙手變幻,指端寒光閃爍,巴掌大的短刀如遊龍般在指端穿梭,一柄短刀被他玩得出神入化。
之後,便是幾百組綁住沙袋的深蹲和體能強化。
日複一日,招式已經熟練到骨子裡。
老爹經常不在家,這片幽靜的角落便是他的天地,他可以肆意的揮灑汗水而不擔心被人發現。
就像是一顆種子,扎根在這裡,悄悄成長。
來到這個世界十二年,他一直都在新手村,如今的積累已經足夠雄渾。
砰!
門口突然傳來重物墜落的聲音。
林長生警惕,指端寒光一閃,一刀將油燈斬滅,轉身如狸貓般縮在了牆角。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動靜。
半晌,他悄然推開房門,露出一線縫隙,就看到一團黑漆漆的身影跌落進來,他順勢反製,對方沒有半點反應,任由他鉗製。
借著微微的月光,看清面目,他大吃一驚。
“爹!”
林長生低聲驚呼。
眼前血肉模糊的身影竟然是出去數天沒有回來的老爹!
來不及多想,他單腳一勾將房門關上,攙扶起老爹平躺在床上,迅速找出幾個藥瓶倒出一些粉末在傷口上,然後擦拭血跡,開始包扎。
姿勢之熟練,顯然並不是第一次了。
做完包扎,拿起破舊的小瓦罐倒了點鹽水灌入老爹口中,放他平躺下去。
望著老爹漸漸平穩的氣息,少年稚嫩的面孔閃過一絲陰霾,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唔.....”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約莫一個時辰後,床上的身影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林長生湊過耳朵去,急聲道:“爹!你怎麽樣?”
“扶我起來。”
床上的身影掙扎了一下,少年趕緊攙扶著他半坐起來。
枯黃的頭髮遮蓋了滿臉的滄桑,三條猙獰的傷疤從額頭上斜斜的劃下來,幾乎覆蓋了半張臉,左邊的一隻老眼渾濁,傷疤下的另一隻眼眶空洞洞的,無聲的講述著一段恐怖的過往。
林有飯仰頭吐出一口黑血,猙獰的面龐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爹,到底是誰打傷你的?”
少年含恨問道。
氣息稍微順了順,林有飯右手緊緊的抓住兒子的手臂,道:“現在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我昏迷多久了?”
“差不多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希望還來得及。”
林有飯喃喃說了一句,猛然抬頭,道:“你去城外三裡坡,找一顆歪脖子樹,樹下放了三塊石頭,若是沒人動過,你搬開石頭往下挖,挖到一個石盒趕緊帶回來。”
“是什麽東西?”
林長生疑惑,追問道。
“不要問,快去。”
老人死勁推了一把。
“可是.....爹的傷怎麽辦?”
林長生一個踉蹌,仍然目含關切。
“爹還死不了,但是這件事若是耽擱了,恐怕咱們整個鎮子都要毀了。”
“趕緊去!”
林有飯一激動,張口又噴出一口黑血。
少年心中一顫,咬牙道:“那爹你好好休息,我馬上就回。”
說完,他猛然一掉頭,轉入夜色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去之後不久,一道黑影如跗骨之蛆遠遠的墜在後面。
夜色蒼茫,遠處的披雲山如同一隻凶獸張開了黑漆漆的大嘴,一道身影奔走在荒漠中,迅若猿猴,直撲山中。
三裡坡就在披雲山下的落日山丘當中。
今夜月色極好,荒漠中冰冷死寂,少年發足狂奔,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危險,如同一條狠毒的蛇,在緩緩逼近。
一路上,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管那橫生的荊棘勾爛了褲管,少年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一個勁的往前,終於趕到了三裡坡。
“還好,都在!”
歪脖子樹,三顆石頭,老爹說的都沒錯。
林長生松了一口氣,正要上前,忽然背後傳來一聲冷笑,一道黑影從沙丘後緩步走了出來。
“你一直在跟蹤我?”
看到來人,哪裡還不明白自己中了對方的圈套?
林長生的臉色變得難看。
聯想到之前跌落門前的聲音,一切都明白了。
想來對方是早就擒住了父親,卻又不知道東西在哪,這才投石問路,想不到自己正中了對方奸計!
“倒是不笨,可惜,還是要死。”
對方全身籠罩在黑衣當中,聲音嘶啞,毫不掩飾心中的殺意。
“那可未必。”
束手就擒不是他的作風,林長生目光一掃,緩緩後退,退到了歪脖子樹下。
他並不知道石頭下面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聽老爹說的那麽嚴重,人命關天,他絕對不容許這東西落到對方手中,實在不行,就隻能先毀掉。
這些年在荒漠裡,他也殺過不少盜匪,心性早非當年。
“死!”
一道黑影擋住了頭頂的月色,無邊的黑暗籠罩過來。
林長生捏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戰意,悍然擊出。
砰砰砰!
拳罡震蕩,他將自身拳法施展到極致,頓時龍吟虎嘯,聲勢驚人。
但是,黑暗無所不在,自己的有形之拳打上去,如同打在棉花上,根本不受力。
“區區凡人之拳,也想破我冥羅暗影?”
黑暗中,四面八方都是聲音,譏誚的聲音時而在前方,時而在後方,捉摸不透。
林長生心中一沉,對方太強大了,完全超出了預計,一句凡人之拳似乎也說明對方的身份絕非一般。
他不斷的變幻方位,卻始終不離歪脖子樹,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心中早就做好了隨時毀去腳下東西的準備。
唰!
一道光芒驀然從黑暗中亮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
少年躲避不及,後背被寒芒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無窮無盡的力量灌注下來,將他擊飛出去。
噗!
人在半空,林長生一口鮮血壓不住,直接從喉嚨裡噴出,胸前沾滿了鮮血,那些心頭熱血透過衣裳浸潤在玉佩上,微涼的玉塊泛起一層黝黑的光芒。
“不堪一擊。”
譏諷的聲音再次響起,黑暗褪去,躺在地上的林長生雙眼模糊,只看到一雙腳由遠而近。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是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根本提不起半點力氣。
“廢物,已經站不起來了麽?”
居高臨下的聲音宣判了勝利的歸屬,勝利者帶著高高在上的姿態戲謔的看著地上的身影。
就這樣輸了麽?
不!
我絕不接受!
林長生滿口是血,內心發出不甘的咆哮。
隱忍了那麽多年,終於有能力要走出去看看這方世界了,怎麽可以死在這裡?
不知哪裡來的力量,他掙扎著再次站了起來。
砰!
他剛剛捏出拳頭,就看到一隻腳從天而降,將他重重的踢飛出去。
更多的鮮血噴出來,落在胸口位置,那裡有一團黑色的火在燃燒。
“廢物就是廢物,等我拿到東西,再來收拾你。”
黑衣身影冷笑一聲,徑直來到歪脖子樹下,伸手一抓,地上的石塊炸飛,埋藏在地下的一個石盒破土而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就是它,終於到手了。”
籠罩在黑衣下的身影身軀微微顫動,顯然心情十分激動。
驀地,一股陰風襲來,沙丘之上突然多出一股森冷之氣。
嗯?
黑衣身影心中一顫,回頭望去,只見那具奄奄一息的少年軀體上,無數的陰風席卷,詭異的黑芒完全包裹住了他,如同一團熊熊燃燒的黑焰。
那些灑落在沙漠中的鮮血仿佛受到某種召喚般,憑空飛出,匯聚到了黑芒當中。
轟!
如冷水下油鍋,盤踞在少年身體上的黑芒猛然綻放,化作一道衝天而起的詭異風暴,瘋狂旋轉。
“這是.....”
黑衣身影露出震驚的表情,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冷哼一聲:“裝神弄鬼,給我破!”
他隨手斬出一道刀芒。
刀芒落在風暴當中,非但沒有斬滅,反而越發雄壯。
轟隆!
天地變色,烏雲蓋頂,陰風怒號,黑漆漆的天幕似乎要墜落下來,黑色的風暴席卷天地,猛地將黑衣身影吞沒過去。
“啊!”
慘叫聲傳來,緊接著就聽到一聲巨響,風暴被撕裂,強勁的陰風呼嘯四散。
等到陰風散去,沙丘上只剩下半邊血淋淋的身體,就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生生撕裂成了兩半,僅有的一隻獨眼緊閉。
幾個呼吸後,剩下的右半邊身體從虛無中顯現出來,拚湊出一個完完整整的少年面孔。
正是林長生!
他身上的衣物被撕得粉碎,血肉模糊,氣息似有似無。
脖頸間空空如也,那塊玉佩不見了,石盒同樣也不見了,隻留下右手掌心一個淡淡的刀形印記,散發出淡淡的幽冥氣息。
很快,這個印記也消散了,隱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