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鬼魅,也敢找死!”
金光由遠而近,隱含著憤怒,聲音振聾發聵,如天雷炸響,驅散了黃泉鎮上空的陰雲。
“是師門的援手到了!”
方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心頭一塊大石徹底放了下來。
天地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收攏,一條條金線圍繞著黃泉鎮勾勒出四四方方的符陣,似乎要徹底封鎖此地。
天師宮代天巡守,縱橫天地,手段之多,匪夷所思。
座下四司,斬妖、除魔、監天、天都。
周衝這支小隊隻是天都司座下一支尋常的隊伍,負責鎮守黃泉鎮,並不擅長廝殺。
隻要堅持到信號彈一出,他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監天司察覺到信號後,同傳定位、傳送,斬妖、除魔兩司遊弋在附近的高手聞風而動,幾乎是在數個呼吸間就趕到了這裡。
隱藏在暗中的鬼王察覺到了危機,街道四周的黃泉沙幕如潮水般退去。
但是,天師宮豈會放過這過境的老鼠?
黃泉鎮外,炸響連連,天師宮的強者與鬼王發生了激烈的廝殺,一路殺進了黃泉路,碾碎億萬鬼兵,最終將鬼王成功格殺。
火光衝天,一條火龍直入黃泉鎮,一列列身披戰甲的精銳金甲戰士手持火把魚貫而入,沉默的各自站位,位列街道兩側,法度森然。
沒有任何的言語,無形的肅殺之氣彌漫,虛空中寒意森森。
隊伍盡頭筆直延伸到林有飯家,一名身穿黑袍、頭戴金冠的老者凌空降臨,無形的威壓彌漫。
“天都司八品弟子周衝見過莫司主!”
“天都司九品弟子方清見過莫司主!”
房門打開,方清攙扶著周衝走出來,艱難的下拜。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身上再次沁出鮮血,剛剛包扎好的布條幾乎被崩開,周衝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
角落裡,林老漢跪了下來,渾身顫栗,一臉惶恐,不敢抬頭。
更遠處,守軍都尉率領麾下軍士齊刷刷跪倒,眼神狂熱。
林長生蹲在老爹身旁,眼神茫然。
“起來吧,事情本座已經了解,你們做的不錯。”
莫長空眼神內星河流轉,光芒閃耀,黃泉鎮上空地氣上湧,虛幻的靈魂升空,他口誦言靈,似在封正:“擢升周衝為七品弟子,方清為八品弟子,其余身死弟子牌位進英靈堂,受萬靈供奉。”
“謝司主!”
兩人大喜,起身垂手站立一旁。
天師宮內弟子分九品,每提升一品都需要數年的時間跟大量的宗門貢獻點,天都司不是主戰部門,想要晉升,遠比其他幾司更難。
他們這支小隊負責鎮守黃泉鎮數年,若無異常,根本不會晉升,現在能有這樣的機會,那都是拿鮮血換來的。
一想到喪命的幾名師兄弟,兩人的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莫長空抬眼,看著視野裡的一老一少,目光最後落在少年身上,眼神微微一眯,足足看了有一會,這才開口道:“小鬼,為何見本座而不跪?”
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讓人心顫。
林有飯滿臉緊張,趕緊拉了拉兒子,低聲道:“還不跪下拜見天師?”
可是林長生依舊倔強的不肯下跪,隻是半蹲在那裡。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脆生生的道:“跪天跪地跪父母,這是天經地義,大人與我非親非故,我為何要跪?”
“哈哈哈!”
莫長空楞了一下,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放聲大笑起來,聲波震得屋頂瓦片都在顫抖。 顯然,他也被這個答案逗樂了。
“有趣,有趣,想不到在這荒野之地,還能見到如此有趣的事情,小鬼,你很不錯。”
一旁的周衝、方清深深的低下了頭,心裡頭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莫司主身為除魔司的副司主,權勢滔天,若是得罪了他,沒人能救得了,他們也無能為力。
好在,莫長空並未生氣。
笑聲一收,仔細的凝視著林長生看了半晌,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黑色令牌,屈指一彈,令牌化作一道烏光破空而至,輕飄飄的落在林長生的懷裡。
“此乃本座令牌,見令如見人,權且當做砸壞房屋的賠償吧。持令去一品堂,保你進去當個見習弟子,至於以後成龍還是成蟲,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十年之後,看你見到本座還跪不跪。”
莫長空猛然轉身,騰空而起,長嘯一聲,“周衝、方清,此地不宜久留,爾等速速返回天都司,接下來這裡將由我除魔司接管,本座倒要看看,到底還有哪個敢來!”
“是!弟子領命!”
兩人抱拳一拜,深深的九十度鞠躬。
除魔司弟子如潮水般退去,令行禁止,雖千萬人,進退之間卻隻發出一個聲音。
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所有人都走遠了這才起身。
沒有那股威壓籠罩,整個街道才像是活了過來,一些躲在房子裡的百姓探頭探腦的走了出來,看向林有飯的目光充滿了羨慕。
“老林,你家這是祖墳冒煙了啊,竟然能得到天師大人的賞賜,以後真是要發達了。”
“天生這孩子都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了不起啊,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這以後有天師大人記著,還不是平步青雲?到時候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街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恭維的話。
“忘不了,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林有飯裂開了嘴,一張老臉笑開了花,那些經年的皺紋似乎在這一刻徹底的舒展,綻放出一種叫做驕傲的光芒。
那可是一品堂啊,多少權貴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的地方!
裡面的弟子修成之後是有機會直接進入天師宮的!
哪怕現在還隻是一個見習弟子,那也代表著擁有了魚躍龍門的機會。
要不是祖墳冒了煙,寒門子弟幾時有這樣的機會?
“來來來,都別站著,坐坐坐!”
林老頭忙著去招呼一些老鄰居。
父母什麽時候最開心?
也就是見到兒女都出息了才最開心。
一想到兒子以後可能要進入天師宮那樣的聖地,林老頭一張嘴都快要笑抽了,覺得這輩子吃的所有苦都是值得的。
方清攙扶著周衝坐到一旁,兩人對望一眼,一起點了點頭。
雖然不清楚這小子為何能得到司主大人青睞,但是司主大人既然已經關注了此人,那他就值得拉攏。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既然遇到了,這就是機會。
周衝拉過林長生,從懷裡拿出一張皮革,遞了過去,道:“小兄弟的手藝不賴,我這傷都快要好了,可惜咱們哥倆馬上就要離開這裡回天都司複命, 臨行之前也沒什麽好送你的,這張地圖請收好。”
“一品堂總部在大夏王都,天都司分部也在那裡,從這裡過去,大約需要半個月路程,等你到了那裡,可以來找咱們哥倆,到時候我請你去醉月樓喝酒!”
方清從懷裡拿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一臉歉意的道:“砸壞了房子真是抱歉,這裡是一千兩,算是我們兄弟的一點小小意思,還請收下。”
“不不不,這不行.....這絕對不行?那位大人不是已經賠償過了嗎?我不能要。”
林長生搖頭,連連推辭,手裡卻緊緊的握著那枚令牌。
世界真是變化快,怎麽感覺好像一下子都變了,以前那些尖酸刻薄的鄰居全都變得和藹可親、笑容彥彥,連天師宮的這些大人物都跟他稱兄道弟,這都是怎麽了?
“司主大人的是司主大人的,我的是我的,這不一樣,拿著吧。”
方清幾乎是要硬塞到他懷裡。
一旁周衝也循循善誘,“拿著吧,就算是去王都,那也是需要盤纏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當是方師弟借給你的,這總行了吧?等到了王都,再還給他好不好?”
一千兩!
眾人吞了吞口水,耳朵全都豎了起來,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
“可是......”
林長生還是覺得不妥,正要婉拒,方清已經背起周衝站了起來,道:“沒什麽可是了,就這樣,山水有相逢,小兄弟,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兩人丟下東西,化作一道疾風急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