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城......真陽道觀,到了那裡自有人接應。”
林有飯趴在背上,氣息奄奄,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兒子,是爹.....連累你了。”
“不要說話。”
林長生內心煩躁,低吼一聲。
在生命最虛弱的時候,他還在想著身上背負的任務,他到底有沒有想過我?
也難怪林長生心氣難平,心裡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問,但是現在都不是時候。
胳膊下,小女孩正要掙扎大喊,聽到面具爺爺喊這蒙面少年叫做兒子,頓時不吱聲了,任由他夾著在黑暗的角落裡潛行。
原本打算帶著兩人先去謝記鐵匠鋪躲一躲,聽到爹這麽說,他轉身一折,朝著北城掠去。
遠處的喊殺聲漸漸熄滅,無法預估戰況如何,他隻能盡量謹慎。
穿過數條街道,眼前露出真陽道觀的一角黑影。
大夏國地處西漠邊陲,民眾多崇尚佛教,真陽道觀供奉的是真武大帝,在這裡卻沒什麽信眾,香火凋零。
入夜之後,更是落寞,連燈火都省了,整個道觀一片漆黑,安靜的如同一尊沉睡的野獸,只剩下街道上一盞孤燈在風中飄搖,越發顯得此地孤寂荒涼。
林長生帶著一老一少隱藏在黑暗裡,仔細觀察了片刻,四周沒有任何響動,也沒有泄露出半分危險的氣息,讓他無從判斷。
時間不等人,爹的傷勢也不等人,沒有時間猶豫了,林長生一咬牙,帶著兩人沿著牆角潛行,來到了道觀門前。
道觀大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氣氛有些詭異。
“放我下來!”
止血之後,林有飯的傷勢得到了遏製,一想到能夠成功將郡主送到這裡,也算是完成了大人交代的任務。
他松了一口氣,寵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道:“總算不辱使命,安全抵達,郡主,隻要到了這裡,咱們就安全了,等會老鄭會在裡面接應。隻要家裡沒事,大人一定會來接咱們的,郡主你就乖乖的在這裡睡一覺,到了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安撫好小女孩,林有飯轉身,目光複雜的看著兒子,道:“爹知道你有很多話要問,等爹辦完這裡的事一定會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你。你就別進去了。”
林長生看了看道觀裡面,提醒道:“爹,這裡太安靜了,有些詭異,該不會有埋伏吧?”
他這麽懷疑是有理由的,從一開始護送小女孩出來,似乎就一直落到了別人的算計當中,既然對方能在半路上堵住他們,自然也可以在這裡設伏。
林有飯搖了搖頭,道:“不會的,這處地方是大人臨時起意安置的,總共隻有三個人知道,大人、老鄭,還有我,我負責護送,老鄭負責接應,絕對不會出岔子。”
“那爹你小心。”
既然都怎麽說了,林長生也沒有反對,隻是警惕的躲在門口的陰影裡,伺機接應。
吱呀!
林有飯單手將小女孩護在身後,緩緩推開了道觀的大門,舉步走入道觀當中。
右首一件廂房內亮起了燈,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老鄭!”
見到來人,林有飯緊繃的那根神經放松下來,低聲道:“郡主在這裡,大人吩咐......啊!”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對面的老鄭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表情,腦袋突然往前一栽,露出背後一道黑漆漆的蒙面身影。
背後的殺手在推倒老鄭的同時朝著林有飯面門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嗖!
一道綠油油的小箭一閃而過,直撲面門。
那是一個黑漆漆的鐵製針筒,扣動扳機之後,淬毒的短箭呼嘯而至。
距離太近了,林有飯隻來得及驚呼一聲,肩膀已然中箭。
以有心算無心,他根本無處躲閃。
再加上之前在巷子裡就已經身受重傷,能夠避開要害,已經是近乎本能的躲避反應。
顯然殺手早就控制了老鄭,直到他們現身出來才殺死了他,架著他的屍體來到了自己面前,趁自己放松警惕的刹那,出手偷襲。
好卑鄙!
好陰險!
林有飯慘叫一聲,倒地不起,臉上迅速蔓延上一層黑氣。
殺手一擊得手,當即不管林有飯,伸手抓住小女孩,轉身即走。
“放開我,放開我,唔唔唔.....”
小女孩劇烈的掙扎,殺手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的鉗住了她,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讓她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哪裡走!”
林長生躲在門口,聽到第一聲慘叫的刹那,就知道壞了,當即起身哐當一聲破門而入,就地一滾,整個人如同巨大的彈簧彈射而起。
刀光如夜空中劃過的一道流星,厚重的刀鋒撕裂空氣發出狂風般的呼嘯,劈砍向殺手後背。
殺手回頭,不慌不忙的舉著小女孩, 騰出右手來,袖口一滑,手裡驀然出現另外一支鐵質針筒,朝著半空凌空而下的身影扣動了扳機。
林長生臉色一變,橫刀護住面門。
叮叮!
隻聽到兩聲清脆的響聲,暗器射中刀刃被彈飛出去。
林長生落地,心有余悸,這麽一耽擱,對方已經幾個起落消失在黑暗中,追之不及。
“爹,你怎麽樣?”
轉身掠到林有飯身旁,扶起面目全黑的老爹,林長生大驚失色,連忙從懷裡拿出幾個藥瓶,慌慌張張的倒下去一些粉末。
手抖得厲害,哆哆嗦嗦的,那一刻,他都不確定是不是弄對了,只求全部倒上去就好。
林有飯舌頭僵直,眼睛浮腫,艱難的睜開眼,氣若遊絲的道:“孩子,爹不行了,等我死了以後,把爹運回黑水城,葬在我林家的祖宅裡面,我們一家人在地下就能團團圓圓了......”
斷斷續續,一句話說完,他的瞳孔陡然擴散,一口氣上不來,腦袋一歪,最後想要撫摸一下兒子面龐的手臂無力的垂落下來。
“老林!”
門口陡然傳來一聲悲痛的聲音,數名強者護衛著一名神色威嚴的中年男子匆匆闖入進來,正好見到這一幕。
“爹!”
林長生仰天,發出一聲痛苦的悲吼。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這樣死了,怎能叫他不恨欲狂?
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林有飯慈祥的笑臉上。
哐當!
畫面如鏡面般轟然碎裂,支離破碎,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