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李一凡。”
半晌,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與你師父是同一輩,那時候她還只是第六山的執事。”
“二十年前,我們幾個曾一同進入這處秘境修行,只可惜,當時老夫被奸人所害,一直囚禁於此,生不如死。”
李一凡一字一句,咬著牙,鋼牙都要崩斷。
“老天可憐,等了兩百年,總算讓老夫等到了一個故人之後。”
蓬頭垢面的乾瘦身影顫動著,似乎回憶到了什麽不堪的往事,那個人的形象牢牢的烙印在魂裡,復仇的意念支撐著獨自度過了兩百年。
林長生沉默,並沒有開口,而是選擇當個安靜的傾聽者。
眼前這位前輩已經很可憐了,兩百年的囚禁,是個人都會瘋掉,他竟然堅持了下來,真是可悲、可敬。
“倒是讓一個小輩見笑了。”
李一凡無聲的笑了笑,乾枯的嘴唇比哭還難看。
林長生好奇的問道:“前輩既然是師父平輩,那應該也是九山中人,不知道是哪一山?”
“第八山!”
李一凡歎道:“當時老夫是第八山的執事,往事已矣,說這些都沒用了,以高翔的為人,現在恐怕第八山都沒人了吧?”
林長生心中一震,默然無語。
第八山?
第八山不是都已經封山了嗎?
想不到這位李前輩竟然是第八山中人!
這中間必然涉及一些宗門隱秘,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果然如此。”
李一凡慘然一笑,仰天怒道:“可憐我第八山上下立下那麽多功勞,就當是喂狗了。”
“前輩,弟子進入一品堂時間不長,這些宗門舊事弟子的確不知。不過前輩既然是師父舊識,弟子鬥膽稱一聲師叔,師叔若是信得過弟子,需要弟子做些什麽,盡管吩咐,弟子一定盡我所能。”
林長生躬身行了一禮,直接挑明了說。
這位李師叔一看就很慘了,背後涉及的隱秘也不一定是他可以承受的,他一個新弟子,實力有限,超出能力范圍之外的事情絕對不乾。
“你先把你入門之後知道的事情說一遍吧。”
李一凡淡淡的開口,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林長生心中一凜,依言將自己入門之後這一個多月裡發生的事情,包括一品堂如今的布局、跟第五山的衝突大致說了一遍。
“你是說第五山如今的長老是文伯庸,這一次秘境之行,他的弟子也進來了?”
李一凡神色激動,氣血翻騰。
“沒錯,那徐寅與我有滅族之仇,堂主為了平息我與徐寅的生死鬥這才拿出兩個秘境名額,師父說這幾十年間,弟子想要獲取秘境資格已經很難了,哪怕我實力不夠依然支持我進來闖一闖,然後我就遇到了師叔您。”
“文伯庸!我與你不死不休!”
李一凡厲嘯一聲,滔天的仇恨化作音波震蕩開來,整個山洞都在顫抖,林長生被這突兀的厲嘯聲震得身體一軟,昏迷過去。
時間悠悠過去,日升月落,當他再一次蘇醒時,整個山洞裡漆黑一片,頭頂碗口大的天空裡依稀可見幾顆星辰在閃耀。
“你醒了!”
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李一凡歉意的道:“老夫情急之下收不住力道,讓你受苦了。”
林長生無語,他能說些什麽呢?說出去多丟人啊,竟然被人一吼就震暈了。
“你已經拜漱玉為師,師叔自然是不能收你為徒了。”
“只要你能立誓在有生之年將文伯庸殺死,老夫就將畢生所學全都傳授給你。”
李一凡的眼睛燦如煙火,炯炯有神,死死的盯著林長生。
這種時候,容不得他有半點猶豫,一旦猶豫,恐怕等待他的就不是機緣,而是死亡了。
況且,李師叔的條件極為寬松,只要在有生之年斬殺文伯庸即可,並不需要在三五年的短期內執行,這讓他更加放心。
“好!弟子林長生在此起誓,承師叔傳藝之恩,有生之年,實力足夠之時,必殺文伯庸,為師叔報仇!”
林長生肅然豎起三根指頭,立天起誓。
他雖然跟文伯庸沒仇,但是卻跟文伯庸的弟子徐寅有生死大仇,這就注定了雙方無法調解的仇恨,他相信一旦自己斬殺徐寅,文伯庸勢必要找他報仇,現在立下誓言並沒有什麽錯。
“好!好!好啊!”
李一凡大笑三聲,一掃多年的激憤,“既然你答應了,那老夫就將畢生所學傳授給你!”
“凝神靜氣!固守本心!”
他突然爆喝一聲,雙眼之中陡然射出兩道金光。
咻!
金光一閃而逝,直接擊中了林長生的眉心,他隻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股龐大的金色洪流擊中,海量的信息化作無數符號強行灌輸到腦海裡。
內容太龐雜,蘊含的信息太多,幾乎將他的腦袋撐爆!
林長生皺起眉頭,敞開了吸納。
他的識海原本就比常人要廣闊,此刻放開了接收,實力開始突飛猛進。
嗡!
不知何時,他的識海當中浮現出一把金色的刀影,刀影不停的旋轉,將信息洪流斬碎,化作一層層金色的光芒湮滅。
同時,龐大的真氣灌頂下來,幾乎撐爆了他的經脈。
一脈相承的功法修煉的真氣同宗同源,他吸收的速度更快。
很快,他的氣息開始暴漲。
眼看著淬體境九重!淬體境巔峰!凝氣境一重!凝氣境二重!.....
一直到凝氣境四重,他的氣息才慢慢穩固下來。
更多的真氣潛藏在經脈當中,等著他慢慢去消化。
“老夫.....馬上就要死了。”
李一凡的眼中光芒漸漸熄滅,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弱,枯敗的老臉散發出濃鬱的死氣。
“你的出現破掉了老夫修煉百年的龜息大法,老夫也可以放下心願安心赴死了。”
“早就想死了啊,我第八山的兄弟們,你們等久了吧?”
他的眼神開始飄忽,似乎看到了一層不一樣的時空。
“在我死後,就地焚燒,骨灰就灑在這裡,不用立碑,老夫無顏見第八山的兄弟啊。”
李一凡老淚縱橫,忽然腦袋一歪,氣息湮滅,就像是一根蠟燭熄滅了,走到了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