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優雅房舍內,胡嶽為李修把脈,面色沉如水,心中則是暗暗道:“脈搏孱弱,是心髒供血不足,心必有缺。弱八而強一,是先精不足,看來根子仍是母胎受損,造成先天精氣流逝,能活著生下來,其母不知冒了多大的生命之危。”
“胡爺爺,我的身體是不是沒救了?”李修見胡嶽久久不語,開口問道。
“胡說八道,我親自出手,豈還治不了,你區區一個毛頭小子?”胡嶽瞪眼,一揮手:“後廚房有吃的,你自己解決,我得思考一會。”
“哦。”李修點點頭,去了後廚。
胡嶽眼中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絲痛惜,依照這樣脈象,李修屬於短命之人,能活多久全在老天。
“可惜呀・・・”胡嶽搖頭,若隻是先天精氣不足,倒也可以靠著藥補療養,但關鍵是李修心髒有恙,多年下來,頑疾已成,非藥石之力能救。
胡嶽心中泛出一股愁意,本欲打算收一個關門弟子,好不容易相中一個,孰想卻是個短命鬼!
心中愁緒紛紛,一會思索著是不是送回去,一會又想著治療之法,不知覺間,數個時辰過去,仍沒有一個頭緒,忽然一股油香,從後廚飄來。
胡嶽不知多少年沒聞過香油之味了,暫壓下所思,走到廚房,掀開簾子,卻是看到一個小小少年踩在一隻凳子上,吃力的向外挑面條。
李修小臉上,沾染不少鍋黑,見胡嶽走進來,不好意思的撓頭一笑。
原來他本來想找點吃的,沒想到廚房裡除了一些果子,什麽也沒有,難道胡爺爺平時不吃飯麼?
答案還真是,胡嶽癡迷醫術,所有精力,全部花費在藥物之上,對於吃飯不甚在意,經常以果充饑。
李修隻好返回家中,拿來油米面等物,做了一鍋面條,是故費了不少時辰。
飯桌,一老一小,面對面而坐,胡嶽看著那碗飄著蔥花雞蛋,熱氣騰騰的面條,不禁口生津液,咳嗽一聲掩飾尷尬,道:“胡爺爺久不下廚,卻是忘記了家中無米面了。”
實際上,即使有米面,他也不會做飯,時間久了,乾脆連米面也懶得買,正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沒關系,胡爺爺,你嘗嘗我的面好不好吃,這可是跟我阿媽學的。”李修嘻嘻一笑,目中閃爍一絲期待。
“嗯・・・”胡嶽動筷,先是驚訝一下,隨後呼啦幾下,一碗面條悉數吃淨,而意猶未盡,眼中閃爍過一絲緬懷,多少年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面條了・・・
“不錯。”胡嶽點頭,雖仍想吃,但為保持高人形象,怎麽可以主動開口?
“我再給您盛一碗。”李修被誇,笑的眼彎成月。
胡嶽心中一喜,這小子懂我・・・一連吃了五大碗,方才舒爽。
李修飯量小,早早吃完,乾脆在桌子上支起胳膊,撐住下巴,一眼不眨的看著胡嶽大口吞吃,相當有滿足感。
“嗝・・・”胡嶽打了一個飽嗝。
“胡爺爺,你吃飯好像一頭大老虎,呼哧呼哧的・・・哈哈,我去洗碗。”李修嘿嘿一笑,利落收拾碗筷,奔去廚房。
“這小子・・・”胡嶽莫名一暖,心中竟生出一股久違的親情之感,如果沒有發生那事,自己也應該抱著孫兒,享受著天倫之樂。
胡嶽負手而起,凝望窗外,許久之後,一揮衣袖:“罷了,老夫竭盡全力就是了,至於能治愈幾層,全憑天意了・・・”
藥田阡陌縱橫,
花香撲鼻。 “醫術,含括廣大,即使是我恐怕一生難達終點,學醫切忌急躁,當從微小入手,今天我們來學辨認百草。”胡嶽背著手,漫步在內。
李修跟在身後,仔細聽著。
“欲下藥救人,要先知道藥草習性,世上藥草千百之多,繁盛不可數,不同的藥有不同用處,這些你都要記下。”
“是,胡爺爺。”
胡嶽一邊行走,一邊參照實物講解藥草之性,李修細細記在心中,兩人泡在藥田,很快一天過去,李修感覺自己多了許多知識,有一種充盈之感。
“胡爺爺,你這麽多藥草,你是怎麽記住的。”李修很是欽佩的道。
“我?哈哈・・・”胡嶽一笑:“當然是師傅傳來的。”
他看李修亮晶的眼睛裡,依然充斥一股不解,乾脆盤地而坐,道:“醫者知藥草習性,不是一朝一夕,而是經過漫長歲月的累積,一代代流傳下來。最初的時候,我們的先祖,要與野獸搏鬥,經常受傷,如果不醫治,就會死亡。其實啊,這就是醫術的來源,是一種面臨死亡的抗拒,更是一種與殘酷環境搏鬥下的被迫手段。神魔靈三族,先天強過人類,如果不再其他方面想方設法的追趕,那我們人族,可要亡了。”
“胡爺爺,神魔人靈四族是不是同源一脈,從巫族衍生出來的?”李修想起巫典記載,又問道。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的?”胡嶽大為驚奇。
“我是聽・・・阿爹他們說的。”李修支吾過去。
“啖鬼部落,不愧是曾經追隨過青帝的先鋒,外面的人說你們是野蠻人,我看你們見識卓越,很多人都比不上。”胡嶽撫摸胡須,道:“你說的對,神魔人靈都是源自巫族,就咱們學習的醫術而言,最初的源頭,也是來自巫的一種術。”
“大荒世界,十二萬年一輪回,輪回終,任爾如巫一般強大,亦要飛灰湮滅。神族繼承了巫的精神,魔族繼承巫的肉身,靈族則繼承巫的精血,而我們人族,獲得了巫的知識,裡面就包括醫術。”
“原來如此・・・”李修如聽故事一般,幾漸入迷,靠在胡嶽身旁,“胡爺爺,為什麽大荒世界,十二萬年一輪回,如果輪回到了,又會怎麽樣?”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胡嶽沒有絲毫不耐煩,笑呵呵像給兒孫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大樹常青,千年枯萎,那神魔靈騰雲駕霧,凌駕眾生,三千年終為土灰。世間萬物,皆有盡頭,包括這天地,隻不過長了一些,十二萬年是天地的一個輪回。”
胡嶽指著西邊太陽快要落山,道:“若天地輪回至,這太陽落下去,可就升不起來嘍。”
“沒有太陽,大地豈不是一片黑暗,太可怕了!”李修驚道。
“沒有太陽並不可怕,我們會點燃火把,照亮世界,可是,輪回結束,帶來的不僅僅是太陽消失,還有・・・”胡嶽從口中吐出兩個字:“天崩!”
直至很晚,李修才返回家中,臨走胡嶽給了一本《百草方》,裡面記載各種藥材,要他時刻研讀。
晨敏見李修一副高興之色,懸著的心,才放回肚子裡。
而李修徹底退出晨陽的訓練隊伍,跟隨胡嶽學習醫術,讀書識字,知識一天比一天多,同時每一天,胡嶽都讓李修喝下一碗苦澀藥劑。
李修知道,這是胡爺爺給他治理身體開的藥方,但是半年過去了,胡爺爺眉頭卻皺的愈深了,李修口上不說什麽,心中明白,自己的身體,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好。
他想到巫典中的萬物生滅感應篇,覺得裡面有一句話說的很對――萬物由生而至滅,由滅而獲生,大道周始,莫不如此。
“最壞的結局,不過是滅而已。”李修撫摸巫典,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