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巡按孫令山的身前,就在一名巡檢走進熱浪之初,原本還算平靜的熱浪突然湧動起來,隻是一瞬間就將這個巡檢的身體化為了灰燼。 “這麽熱?”烏銘一臉後怕的摸了摸脖子。
“神鳥鳳凰曾經呆過的地方,今天就是玉仙來了也不敢硬闖,更何況一介凡人?”清泉真人說道,話聲雖輕,卻很清楚的傳進了不遠處孫令山的耳朵,顯然,他這話就是故意說給孫令山聽的。
要說清泉真人前半句警告雖說有點不陰不陽,但畢竟說的是事實,即使孫令山這個巡按真的代表著朝廷,也說不出什麽來。
但事情壞就壞在清泉真人最後那句“更何況一介凡人”,這話不但說的不陰不陽,而且聽上去還含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所以孫令山的火氣頓時就上來了。本來死了心腹手下他這心裡就不好受,現在還被人嘲笑,他孫令山是凡人不假,但他終究代表著朝廷,大周朝代表著什麽?那代表著正統。事實上,今天就是一位大羅金仙見到大周朝的皇帝,那也必須上前見禮的。
“前輩的話是什麽意思?瞧不起我們凡人嗎?”孫令山冷聲道,心情不好,他這態度自然就不複剛才的客氣,所以這話聽上去充滿了火藥味。
“不敢,貧道隻是一介散仙,如何敢對朝廷不敬?”清泉真人搖了搖頭。
“那前輩以後說話就請客氣點。”孫令山冷聲道:“不要為自己惹禍!”
“大人這話說的可就不地道了。”
一直沒做聲的烏銘終於忍不住在一旁開口說話了,他是小人物不假,但小人物同樣也有小人物的底線,眼下的事實是明明他和清泉真人先來,孫令山不但一句話就把兩人打發了,而且現在還口出威脅。
“哦?怎麽不地道了?”孫令山冷笑道。
“搶了人的寶貝不說,還出言威脅。”烏銘不卑不亢的說道:“就算大人代表著朝廷,也得講理是不是?”
“這是你的寶貝?”孫令山一指身前不遠處的熱浪。
“當然,是我們先來的。”烏銘很肯定的回答道。
一個問的快,一個回答的更快,所以當清泉真人試圖阻止烏銘時,已經晚了一步,尤其是當他看到孫令山臉上露出一抹陰謀得逞的微笑時,他這心越發的沉了下來。
“行啊,既然小兄弟說這寶貝是你們的,那就請進去拿吧。”孫令山一指身前的熱浪道。
“大人這是什麽意思?”烏銘的臉色倏的就是一白,他又不是傻子,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要是還看不出裡面的門道,那真的是白癡加三級了。
“什麽意思?”孫令山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很明白。朝廷是很講理的,所以還請小友現在進去拿寶貝,不然因為小兄弟你而令朝廷不講理,那你可就是觸犯刑律了。”
“孫大人……。”清泉真人見狀急忙上去一步,就打算替雙方緩頰。
然而,孫令山卻隻是冷冷的掃了清泉真人一眼,就將頭扭了過去,擺明了不聽清泉真人的解釋。
“大人。”站在原地思忖良久的烏銘突然對孫令山說道:“本來我是打算明年七月參加巡檢司的選拔的。”
“那是好事啊。”孫令山突然笑了起來,他指了指面前的熱浪道:“那就進去吧,隻要小兄弟從裡面出來,中州城總巡檢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可是我現在卻得罪了大人。”烏銘說道。
“沒關系,本官向來重視人才。
”孫令山又笑了起來:“所以我還是那句話,隻要小兄弟從裡面出來,本巡按絕對不會找你的麻煩。” “那在下就謝過大人了。”烏銘拱手道,隨即大步走向熱浪,然而他隻是走了兩步就又再次停了下來。
“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孫令山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最好一次說完。”
“在下隻是有一句話想問大人。”烏銘說道。
“你問。”
“莫欺少年窮這句話,大人聽過沒有?”
“聽過。”孫令山點了點頭,隻不過這一次他卻再也笑不出來。
烏銘再次邁步向前走去,隨著他每一步的邁出,他的心都會不自覺的顫抖一下。
烏銘在害怕,沒有人不怕死,而作為小人物的他尤是。相對來說,他不是沒有想過就此逃走,他相信隻要自己想走,清泉真人就一定可以帶他離開。
然而,烏銘卻不得不走下去,他是小人物不假,但與大多數的小人物不同,他是一個擁有力量更擁有野心的小人物,這也意味著他不會甘心一輩子窩在烏家――烏克金也許對他很好,但再好也難以改變他身為烏家下人的命運。
所以烏銘給自己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名巡檢,然後再一步一步向上爬。在大周朝,巡檢司的權利之大堪稱滔天,最好的例子就是眼前的孫令山,他隻是一名小小的銅豹巡按而已,竟然就敢出言威脅一位散仙,更有傳言稱,大周朝七大金牌巡檢之首姬無名,就是當今大周皇帝這樣一個仙界的大羅金仙見了也要見禮的存在,見了他也要叫他一聲叔祖。
可以說,數遍洪荒大陸四大帝國,像大周朝巡檢司這樣權勢滔天的機構,那還是獨一份。
所以說,這個時候的烏銘根本無路可退,他是可以跑,但這一跑也就意味著他將永遠失去進入巡檢司的機會――對大周朝這樣一個講究禮法的國家來說,隻要一個人在沒有進入巡檢司之前做過一件對自己聲名有損的事情,那麽無論未來這個人的成就是多麽的驚人,巡檢司的大門也不會再為他敞開!
所以說,烏銘對孫令山的恨意是必然的。正是這個人令他必須在生命與巡檢司之間做出選擇。這也是之前烏銘為什麽一而再強調他要加入巡檢司這件事情,他就是要借此給孫令山以提示――不要把事情做絕了。
可以說, 烏銘最後那句“莫欺少年窮”是給孫令山最後的機會。奈何孫令山卻完全被心中的恨意衝昏了頭,壓根就沒有想過一個少年為什麽會出現在一位散仙的身邊。
再長的路途也有盡頭,更何況烏銘原本距離熱浪就不足五步的距離,當烏銘的腳終於跨進熱浪中的那一瞬間,清泉真人的心提了起來,孫令山的心卻為之一松。
“終於結束了。”孫令山心中暗道。
然而事實證明孫令山的想法太過一廂情願了,當烏銘的整個人已經完全進入熱浪中,而熱浪也像上次那樣再次翻滾起來時,想象中烏銘的身體化為灰燼的事情卻並沒有發生。
與外面的人一臉茫然不同,隻有身在熱浪中的烏銘自己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熱浪裡面確實很熱,乃至烏銘每一步的邁出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是的,在烏銘的感覺裡,那一刻的他仿佛已經變成了灰燼。
然而每當這時,他眉心處的單腿金烏都會輕梳一下雙翅,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烏銘的眉心處湧出,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說來自金烏的庇護大大減輕了烏銘身上的痛苦的話,那麽對未來的渴望就使得烏銘的雙腿始終沒有停歇,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遠處。
在烏銘的感覺裡,仿佛過了萬年之久,就在他的意志即將崩潰時,他始終向前伸出的右手觸碰到了一塊硬物上。
“唧……。”隨著一聲尖銳的鳥鳴聲過處,原本橫亙於清泉真人與鳳棲梧之間的熱浪在這一瞬間齊皆向天空中匯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