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布山脈深處......
林中某一處空地,斷壁殘垣,枝木滿坪,一片狼藉......
灰皮豺狼忍著失耳之痛,作攻擊姿態,對著林琪,喉嚨裡不斷發出“咕嚕嚕”的憤怒聲,可其眼中,卻難以掩飾有一抹恐懼,對林琪手中長矛的恐懼。
“咕嚕嚕...小子,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
林琪不語,只是戒備地盯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他不語,是因為他根本沒聽懂那灰皮豺狼在說什麽。
“咕嚕嚕......”灰皮豺狼覺得自己被無視了,一時間怒氣中燒,抓起旁邊的花豹軀體朝林琪扔了過去。林琪一驚,忙往一邊閃去,那豺狼趁機衝至林琪身前,一巴掌將其手中長矛擊飛,落在小猴子腳下。
林琪沒了長矛,便沒了依仗,忙轉身往身後逃去,怎奈身體疲敝,速度極慢,不一會兒便被豺狼追了上來。
“咕嚕嚕...臭小子,去死吧!”
豺狼張開血盆大口,徑直往林琪撲去。
林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眼前不斷變大的漆黑巨口,面如死灰,這一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遠處閃過一道雷光,直直劈在豺狼後脊之上,半秒之後,便可聽得“轟隆”的一聲,那豺狼隨著這聲響,背後直冒青煙,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林琪顫抖著爬了起來,眯眼眺望,只見遠處山頂上,一頭雄獅昂首而立,其頭上兩角間隱隱有雷光攢動。
老猴子拄著拐杖,朝花豹走去,同時朝灰皮豺狼揚了揚下巴,示意小猴子去檢查豺狼的死活。
小猴子擔憂地望了花豹一眼,心說有老猴子在寶寶應該不會死吧,遂撿起面前的長矛,從林琪旁邊擦肩而過,道:“做的不錯,我替寶寶謝謝你......”
林琪望著山頭,盯著雄獅,不做聲。
小猴子臉皮抽了抽,也不多說話了,省的自討沒趣,遂徑直朝豺狼走去,將手按在其脖頸大動脈處,扭頭望著老猴子,用眼神詢問它花豹的情況。
只見老猴子把手從花豹脖頸處拿下,輕輕撫了撫它肚子上的傷口,歎息搖頭道:“唉......寶寶失血過多,沒救了......”
“什麽!?”
小猴子瞪大了眼睛,癡癡地望著花豹屍體,這一瞬間,它感覺所有的景象都在往身後快速掠過,一切的一切都在離自己遠去,眼中所見,皆是重影,耳中所聞,皆為回音......
“怎...怎麽會......”小猴子終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抱頭抽泣,淚水打濕了大地,與血水混做一灘,那些,都是寶寶的血......
林琪聽見老猴子所述,心頭一驚,將目光從山頭移開了,轉向一旁的花豹屍體,那一瞬間,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了難言的悲痛和愧疚,他雖是懦弱不堪,可也不至於冷血無情。
“它...真的死了麽?”林琪走到花豹屍體旁,注視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顫抖道。
“嗯...為你而死......”老猴子道。
“為...為我麽?”林琪眼中淚花閃爍,小聲道,“為我...值...值麽?”
“當然不值!”老猴子站了起來,朝小猴子走去,邊走邊道,“寶寶可是我們猴族的守護者,是我們最忠誠的契獸,更是我們最好的朋友,現在它為了你而死,我們恨不得殺了你來換取它的生命。”
林琪“轟”的一下跪在花豹面前,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龐然大物,是那麽的可愛,那麽的友善,那麽的...... “以後猴族便交給我來守護吧......”
林琪輕聲道。
“你?”老猴子行至小猴子身邊,道,“你夠格麽?懶散懦夫一個,也配守護我泱泱猴族!?莫不是想借此寄生在我猴族裡,尋求庇護和安逸?”
“......”林琪不語,也不動,只是跪在那裡......
老猴子歎息著搖了搖頭,問小猴子道:“這惡獸可還活著?”
小猴子不語。
老猴子反手一拐杖打在小猴子背上,慍怒道:“你已是猴王了,怎的還這般經不起大風大浪,生離死別!?”
小猴子低著頭,耷拉著雙臂,有氣無力地站了起來,朝前走去,走了許久,終是用沙啞的聲音,道:“它......死了......”
說完,便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老猴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終於把這惡獸除了去,且讓我看下它那泛著黑氣的耳朵,到底是中了何種曲,竟如此克制這嗜血凶獸。”
言畢,老猴子在地上仔細搜索著,不一會兒,在豺狼身後不遠處,尋得一塊兒乾癟的肉,觀其外形,儼然就是那凶獸的左耳,其中鮮血盡消,隻留一塊兒透明的肉皮了。
“不對!這...這不是曲!?”
正待老猴子納悶兒之際,突然聞得身後傳來林琪的驚叫聲:“呀!活......活啦!恁猴子快閃開!”
“嗯?”
老猴子還沒聽清林琪所言,隻覺眼前突然一黑,一陣陰影籠罩了下來,忙轉過身去,正見灰皮豺狼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咬住自己的腰,上下甩動,欲借力將自己撕碎死。
利齒沒入,鮮血狂飆,噴得到處都是,染得周圍猩紅之氣,更濃一籌......
當鮮血濺到小猴子背上時,它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只見它慢慢地扭過頭,陰森森地瞥了一眼可憐的老猴子,淚痕還掛在臉上,面目卻是猙獰,嘴角竟是噙笑。
“你這惡獸!!!”
老猴子口齒不清地慘叫了一聲,用力將拐杖插入其左眼中,這一下,疼得豺狼松開嘴巴,甩掉老猴子,嚎叫著往深山裡逃去了。
它逃,不光是因為身受重傷,更多的,是因為山頭的雄獅正在趕來......
留下老猴子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它的半截身子已經被咬掉了,露出一截截腸子和破碎的肝髒,血液摻雜著碎骨頭鋪滿了大地,染得地面一片赤紅,散發著絲絲熱氣和腥氣。
林琪瞪大眼睛,張大嘴巴,遠遠地楞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卻什麽也做不了,或者說,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看著從老猴子體內流出來的髒器殘渣和腸子,他終是忍不住胃裡那股惡意,背過身去“嗚哇哇”一陣狂嘔。
“大...大王......”老猴子呻吟道。
小猴子轉過身,眼神複雜地望著老猴子,只是站在那裡,沒有上前一步。
“大...大王...你過...過來......”老猴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小猴子吞咽了一口唾沫,紅著眼睛,不語,不動,任由老猴子在那裡喊叫,聲音越來越小。
就在這時,林琪身邊傳來一陣騷動,小猴子也聽到了這動靜,遂本能地扭頭看去,卻不想眼前所見,如同奔雷一道,劈在他的頭上,令他無措。只見林琪身後的花豹屍體顫抖了一下,嚇了林琪一跳,然後慢慢開始蠕動,最後竟兀自嘗試著站了起來,其腹部有一條清晰可見的線,那是木療術縫紉傷口的痕跡。
“它...它沒死!!!這豹子沒死!”林琪驚訝道。
“寶...寶寶沒死?”
小猴子輕輕地喃喃了一聲,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一些真相漸漸浮現在了它的心中。它深深低著頭,開始大口地喘氣,通紅的眼睛竟兀自流出了兩行熱淚,打濕了先前的淚痕。
“大...大王......”老猴子還在呼喚。
小猴子使勁甩了甩腦袋,抬頭看了一眼老猴子,眼神憐憐,目光楚楚,仿佛換了一個人。它慢慢地走向老猴子,待到近處,竟“撲通”一聲跪倒在老猴子面前,跪在血泊裡,泣不成聲......
“大王!不...不可!”老猴子心急,想要伸手將其扶起,可這一動,自然是疼得“吸溜”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小猴子忙將老猴子按住,任憑鮮血染滿全身,顫抖道:“莫動,我...我...對不起......”
“咳咳......”老猴子咳了兩聲,這一咳,又疼得面部一陣扭曲,“大王莫...莫要自責,都是老夫的錯,從一開始便是...咳咳......把...把你手中那根長矛給我......”
小猴子順從地將長矛遞給老猴子,這長矛還是那麽粗糙、寒磣,看不出有什麽特殊的。
老猴子先是將長矛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衝遠處的林琪大聲喊叫道:“林琪小子!給我過來!”
林琪正在照顧著花豹,突然聽到老猴子的怒喊,也是嚇了一跳,講真的,他十分不喜歡這老猴子,滿嘴仁義至理,卻不見一點行動,先前與豺狼戰,它明明有能力遠程協助,卻愣是眼睜睜看著花豹陷入危險,端的心狠。
可人將死,其言也善,這老猴子傷成這樣,還真看不出有何活路。
林琪來到老猴子面前,踩在血泊中,低頭望著老猴子。
“小...小家夥,是...是不是很討厭我這個老東西啊?”老猴子笑道,沒錯,他笑了,饒是小猴子也萬般驚訝,它可從來沒見老猴子笑過。
不過,這笑容,很難看,顯然是一個不會笑的人在強顏歡笑,或者說是,一個完全不會笑的人,在努力笑給誰看。
林琪聽了老猴子的話,道:“你的確不討喜。”
“哈...哈哈,是麽?”老猴子收起笑容,道,“你可記得你先前所說?守護我猴族?”
林琪先是眼神複雜地看著老猴子,然後扭頭望了一眼花豹,最後又看向老猴子,觀其眼神,似乎是在說:“你們的守護契獸不是還活著麽?”
老猴子何等精明,它自然看出了林琪的意思,遂舉起手中的長矛道:“不是替寶寶守護我猴族,而是替我,這長矛,便是謝禮!”
老猴子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在眾人吃驚的眼神中,竟一把抓住了長矛的矛頭, 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其拔了下來,當老猴子那沾滿鮮血的手碰到矛頭的一瞬間,黑氣迅速沿著血線的痕跡蔓延,但凡鮮血觸及之處,皆是一片黑氣。
小猴子和林琪眼見著黑氣襲來,忙退出血泊,不一會兒,老猴子方圓一丈之內充滿了黑氣,尤其是它的身體裡,更是在灼熱燃燒......
“長老!”小猴子終是哭喊出了聲,它雖也不喜歡老猴子,可老猴子做的一切都是為它好,都是為猴族好,它內心深處是清楚的。
“啊————”老猴子聲嘶力竭地呐喊著,“林琪小子!此矛來歷不明!屍氣強盛!有人遠處禦氣操縱!今老夫以通天杖震之!斷其氣線!除之屍氣!”言畢,老猴子將拐杖插入野豬角做的矛頭,口中念念有詞,眨眼間,二者接連處,生出層層枝丫,將矛頭根部包裹。
然屍氣實在強盛,那些枝條不一會兒便化作一撮黑粉,隨風散去了,老猴子見狀,繼續念著咒語,更多的枝丫叢生而起,一層層地朝矛頭攏去,最終,待到屍氣除去,那枝丫也不再黑化,而是緊緊包裹著矛頭的根部,成功地將其與拐杖連在一起。
老猴子高舉成品,一瞬間,風雲色變,百鬼怒號......
“此物有我通天杖加持!威力強大!林琪小子!你必須好好利用!莫要讓我失望!莫要讓那個人失望!”
話音剛落,只見一根長矛“嗖——”的一聲從黑氣中飛了出來,直直插在林琪腳下,而那老猴子,則在黑氣中化作了一具冰冷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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