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後院是個清涼靜謐的好地方,雖然不大,可也是一板一眼頗具雅興,有石凳石桌,有木籬竹柵,有葡萄架子,還有竹屋涼棚,山上引來一股清泉穿過後院,那小竹蕭便蹲在清泉旁邊抓石子玩。
“蕭兒!”
林天賜的聲音聽起來極其疲憊。
竹蕭聽到舅舅叫自己,忙放下手中的石子,跑過去服舅舅坐在石凳上。
“蕭兒可想娘親?”
小竹蕭擺弄著自己的青絲,不語。
“蕭兒乖,安心地在舅舅這裡住著,娘親很快就會回來的。”說完,林天賜不禁望向遠方,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親妹妹林泉音,她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現在又一聲不吭不知所蹤,當年天真的小丫頭現在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林竹蕭眨動著大眼睛盯著林天賜,這雙眼睛仿佛能映射出人的內心一般,明淨如鏡。
林天賜望著林竹蕭的眼睛,終是歎了口氣,從懷裡取出那片白裡透綠的竺片,遞給小竹蕭,輕聲道:“答應舅舅,帶著這塊兒竺片,保護好它,永遠不要弄丟!只不過這樣你的肩上會擔上一些東西,一些很重的東西......”
小竹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竺片,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林天賜尷尬地笑了一下,突然覺得一陣困意襲來,遂將竺片放在石桌上,一揮手,禦氣化牆,罩住整個後院,道:“我休息一會兒,你玩去吧,想好了就叫醒舅舅。”
林竹蕭看著舅舅睡著了,慢慢拿起桌上的竺片,放在小手裡把玩,就在這時,外面吹過一陣風,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燕子落在了後院木籬上,深黃色的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
小竹蕭轉過身去盯著小燕子,那小燕子也幽幽地盯著小竹蕭。倆互相盯了一會兒,小竹蕭嘴唇蠕動,發出了微弱的,奇怪的聲音,然後衝小燕子揮了揮手,那小燕子便撲閃著翅膀朝小竹蕭飛去。
突然,一道漆黑的閃電“嗖——”地一聲射了過來,直直射穿了小燕子胸膛,將其釘在了房梁上,鮮血順著漆黑的物什往下滴落,定睛看去,竟是一根短小鋒利的羽箭。
小竹蕭自然是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木籬竹柵外一個黑色的人影漸漸浮現,觀其面容,生得明眸皓齒,眉眼如劍,披頭散發,似瘋似仙。他身著黑色輕紗大袍,頭戴黑色束發高帽,腳踩黑色鑲金齊腿長靴,手持一柄黑色的羽扇,說不出的文靜儒雅。
“你好......”
黑衣男子打招呼道。
小竹蕭臉色蒼白,她回頭看了一眼被釘在房梁上的小燕子,心知對方並非善人,遂轉身準備喚醒舅舅。可當她轉過身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見林天賜頭頂上方懸浮著九根鋒利的羽箭,箭頭對準了他的腦袋,隨時準備扎下去。
小竹蕭悄悄地將竺片收進懷裡,回頭看著黑衣人,冷汗順著脖頸流下,眼神雖說很堅定,可也掩藏不住內心深處的恐懼。
“跟我走......”黑衣男子道。
“我...我不......”
“你不走,那他便只有死。”黑衣男子一揮手,九根羽箭瞬間貼近林天賜的脖頸,作勢要扎下去。
“不要!”林竹蕭叫了一聲,顫抖道,“我...我跟你走,別傷害我舅舅......”
黑衣男子笑了笑,一揮手,連帶那小燕子身上插的共十根羽箭徐徐飛來,
合為一體,化作一柄漆黑的羽扇,落在他的手中。 小竹蕭步履顫巍,朝黑衣男子走去,行至清泉邊上,不知怎的竟摔了一跤,膝蓋被地上的石子劃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
黑衣男子就這樣盯著林竹蕭,笑而不語。
小竹蕭強忍疼痛,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繼續朝黑衣男子走去,隨他離開了,泉邊地上,幾顆沾染鮮血的石子十分醒目,當然,這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醒目......
遠處,紫衣男子深黃色的瞳孔終是恢復成了原狀,只見他抬頭望天,喃喃道:“百語,你當真生了個好女兒啊......”
......
謀縣縣城,東月酒肆......
夏木木坐在靠裡的酒桌上,點了一壺上好的謀山美酒,一邊獨酌,一邊盯著進進出出的行人,似在等人,又似在消磨時間,此時外面陽光正好,照得空氣有些焦躁。
少年坐在夏木木面前,左手撐臉一個勁兒地盯著夏木木看,右手無聊地擺弄著桌上的酒杯,酒杯裡沒有一滴酒。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呀?”許是等的無聊了,少年終於開口打破了沉寂。
“你問我的名字做什麽?”夏木木噙了一口酒,道,“隻管叫我姐姐就是了。”
“哦......”少年應了一聲,嘟著嘴趴在了桌子上,臉上盡是無精打采的神色。
夏木木笑了笑,問道:“那小弟弟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你問我的名字做什麽?”少年把酒杯扣在桌子上,眯眼抬頭道,“隻管叫我小弟弟就是了。”
“......”
夏木木搖了搖頭,不再理會少年,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門口,生怕錯過了誰。
“姐姐,你為什麽要帶著面具啊?”這小家夥果然耐不住寂寞,還沒到一刻鍾,便又打破了沉寂。
“因為不想讓人看到我的面容......”
“是因為姐姐長得不好看麽?沒事兒的,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記住你是誰的,就像我......”少年伸手去拿酒壺,卻被夏木木一把按住了。
“像你什麽?”
少年無奈地把手抽了回去,舔了舔嘴唇道:“像我一樣,偷了那麽多的東西,也沒人記得住我,真正能記得我的,不過是我的妹妹和朋友罷了,最多,還有我那死去的母親。”
“你父親呢?”
“死了......”少年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個陌生人。
夏木木沉默了,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酒肆大門,那裡行人攘攘,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找誰。
“所以要我說啊姐姐”少年上半身爬到桌子上,湊近道,“你還是把面具取了吧,戴著太惹人注目了。”少年嘴上雖是這麽說,可眼神裡充滿了好奇,他其實就是想看看這裝模作樣戴著面具的夏木木長得什麽樣。
“你不懂,我若摘下面具,更惹人注意......”
“可是......”
“噓!”夏木木突然打斷少年的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死死盯著酒肆門口的一個人。
此人就靠在酒肆門口,滿臉酒色,披頭散發,濃密的胡子遮住了下半邊臉,眾行人見他都捂鼻繞行數米,眼神中盡是鄙夷和厭惡。他身著寬松百搭乞丐服,腳踩破草鞋,腰間掛了一個醜陋的泥葫蘆,這恐怕就是此人用來裝酒的酒府了吧。
他在門口靠了沒一會兒,周圍便寂靜了下來,伴隨著一陣輕盈的腳踏木階的“吱呀”聲,只見一紫衣女人從樓上走了下來,一襲紫色霓裳羽絨大袍包裹著曼妙身姿,內裡點綴著乳白色半透明紗衣,赤腳而行,雪白細膩的小腿勾起眾酒客火熱的眼神,卻不以為意。
此女名曰酒娘,乃謀山釀酒一絕,身高五尺有二,峨眉皓月,明眸繁星,紫唇銀蓮,貝齒鈴蘭,歲月雖然已在其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可身材依舊曼妙,肌膚依然白嫩。
靠在門口的叫花子頭抬也沒抬,直直把手伸了出去,手中握著腰間那個醜陋的泥葫蘆。
“滿...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