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鷂還是去了親海城,還跟著一個拖油瓶,那個破衣少年被江鷂帶著去了親海,一路兩人之間的話語很少,少年還是很怕江鷂,雖然江鷂沒有對他動手。
他可是眼睜睜的看著江鷂把其他四名地痞的手腳硬生生的扭斷得,看著江鷂那熟練的動作和平靜的表情,對少年造成的恐懼實在太大了。
然後江鷂走到了少年的身邊問他:“為什麽要偷東西?”
他瑟瑟發抖的蹲坐在牆角,抱著膝蓋,頭都埋入了兩腿之間,不敢去看江鷂,不敢說話。
“和他們一樣傷過人?”江鷂接著問。
少年搖搖頭,那幅度估計少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搖頭了。
江鷂拉起了他,說到:“教訓已經教訓過了,不會再對你動手,所以不用怕了,以後別偷東西了。”
兩人就這麽默默的走了一天,從白天至黑夜,江鷂就生了堆篝火,拿了兩隻白天用石子打的野雞,好長時間沒用,手有點生,不過多用了幾次,準頭也就有了,這次他沒有多打,兩隻就夠了。
兩人就圍著篝火開始烤起了野雞,兩人對坐,少年不敢看少年,兩兩無言。
江鷂從包裹裡拿了件衣服,遞給了破衣少年,說是晚上會冷,所以給他蓋著。少年雖說一直在秦川是天為被,地為床,不過好在都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可睡在野外就不一樣了。他又不像江鷂,是習武之人。
少年突然開口說到:“我從懂事開始,就一直在琴川,不知道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江鷂點點頭:“我知道,我也理解我也差不多,不過我有父母,雖然不在了,我還記得他們的樣子。”
“你不懂得,你至少有過。”少年搖頭,看不出有什麽悲傷的情緒。
江鷂想了想沒有說話,知道父母和不知道父母,應該還是差距很大得。
“你根本不會知道,我一個女得,要自己在琴川城裡活下去有多不容易。”然後“少年”接著說到。
“等等,等等,你是女的?”江鷂蒙了。
“嗯嗯,我本來就是女的,我要是不是弄成這個樣子,都不知道會不會給那群地痞賣到哪個窯子裡。”
江鷂頭大了,之前不知道她是個女孩子,出手好像重了一些。
“對不起,不過這不是你偷東西的理由。”江鷂還是固執的說到。
“我知道,我不該偷東西,可是我又能怎麽樣?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他們教著偷東西,有的時候偷不到,還會被他們打,餓好幾天肚子,都是家常便飯。”
江鷂不再說話,為惡有苦衷該如何?江鷂覺得自己是不是做的還是不夠好?
“我不知道你要帶我去哪,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害我。”少女說著話。
“嗯嗯,去趟親海城,很快就會回來,你也別怕,我說了不動手就不動手,我說話還是算話得。”江鷂說著。
然後兩兩無言,兩人默默吃完了各自的晚飯。江鷂又遞給少女一件棉襖,是張老頭給他的棉襖,其實他都不用穿,不過張老頭說年輕人不要覺得自己身體好就可以不怕入夜寒,到老了就會後悔了。
少女沒有拒絕,默默離篝火遠了一些,找了個樹下就睡下了。
江鷂則是入定,引導著自身得那股氣息去一關一關的走著,可到了三十六座還是會走不動,像是被留在了那座竅府之內。
到了子時,江鷂又添了幾根柴火,也睡下了,這次沒有做夢,睡得極淺。
第二天江鷂早早醒來,卻發現少女不在,他知道少女就在不遠處的河邊。
默默坐起身,行氣三十六即止,抖擻了身體,去了更遠一點的樹林放了放水。
江鷂回來的時候,少女也剛剛回來,少女洗了臉上的汙漬和泥巴,不是多好看,膚色不白,偏蠟黃,可能是從小都是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營養不太好。五官看起來還是比較精致。
江鷂又是頭大了,自己帶著一個姑娘家得,好像有些不太好。
給少女的衣服和棉襖已經被少女疊好放在了江鷂包裹旁邊。
“謝謝你,很暖和。”少女對著江鷂說。
“嗯嗯,是很暖和。”江鷂也回到,然後兩人簡單吃了點乾糧就再次出發了。第二晚還是在江鷂第一次落戶的山神廟,不過這次半夜的時候,未曾有個絡腮胡子漢子大大咧咧的闖進來,借地借火了。
江鷂說需要少女去打聽一些,親海城那群地痞平時是否如琴川城的那些一樣,搶人錢財,傷人身體,害人性命。
然後少女又把自己弄成了一個野小子,不得不說少女打聽的很快,期間江鷂也是去了集市魚販打聽了一下。
親海城的地痞和琴川城的大不一樣,他們幾乎都是親海大戶人家的,平時家裡不用自己去忙活什麽,就每日遊手好閑,搶人錢財幹啥?親海真找不出幾個比他們家還有錢的了。
少女得到消息也是如此,平時是驕橫跋扈了一些,不過不曾傷人害人。
後來魚販還說,江石川那漢子,是有一次過來置換的時候,給媳婦買衣裳,不小心弄髒了一個少爺的鞋,後來才會被他們常常欺負,不過好在下手沒太重,又是從小乾活的身子,所以沒什麽事。
江鷂覺得不該如此,老實人就該被這是欺負?
江鷂在親海待了一天,找了一個客棧,兩間下等房,得一兩銀子,硬是把江鷂心疼的不行,可畢竟是到了城裡,總不好再和少女去睡大街。
晚上江鷂獨自出門,在青樓外守了個把時辰,幾個喝的醉醺醺的年輕人走了出來,然後江鷂跟著走到無人處,很快又走了出來。
只是那幾個富家大少沒再出來,一個個躺在地上唉聲歎氣,地上有張紙,上面寫著:妄讀聖賢書,惡人自有惡人磨。
只是小小的教訓了一下。
之後親海城流傳著惡人書的故事。
第二日江鷂未曾見到島上的眾人過來置換便回了琴川。
還是那座破敗山神廟。
“我叫江鷂,你叫什麽名字?”江鷂問少女。
“不知道,從小人家都叫我野小子,沒名字。”少女說到。
“姓什麽也不知道嗎?”
少女搖搖頭。
“我幫你取一個,我覺得自己讀書不少了,應該可以取一個不錯的名字。”江鷂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你想姓什麽?”
“都行。”少女不是那麽感興趣。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江鷂給少女說著百家姓。
“章”少女在江鷂說到章姓時聽了下來。
“為什麽不是前面的張?而是現在的章?你識字嗎?”江鷂有點訝異。
少女搖搖頭,沒說話,不知道在否定江鷂的哪個問題。
“章啊,我想想,”江鷂沉思了一番。“你自小便在琴川長大,又是過著琴川最苦命的日子,叫章川琴如何?”
江鷂又接著說:“你要是不喜歡,我回去了讓張爺爺幫你取一個,他讀書讀的多,名字肯定比我取得好。”
少女抬頭看了看江鷂,笑了出來,點頭說到:“就叫章川琴,很好,我會寫琴川兩個字。”
江鷂一愣,隨即釋然,即使世間再苦難,也有苦難人渴望著知識。
“嗯嗯,早點睡。”江鷂笑著對她說。
少女這晚睡得很香,嘴角除了口水,還有笑意。
兩天后,兩人回到了琴川。
歸鄉客棧少了個少年,多了個少女。做著少年之前做的事,不是那麽有條不紊,卻也是一樣不差。
少年背著那隻刻有“志天下”得竹箱,一襲青衫,哪怕不是那麽合身,卻也很精神。
其實竹箱裡有猛大娘送的一身合身的衣裳,不過江鷂沒舍得穿,打算留著今年過年再穿,孟大娘就是笑著沒說啥,少年在長身子的時候,可能明年就已經小得不合身了,可少年沒覺得。
一串臘肉, 掛在了竹箱右側,這是李大哥送的,憨厚的漢子說不知道送點啥,家裡本來就是開豬肉鋪得,就送個這個。李大嫂踢了漢子一腳,說你這破爛臘肉怎好意思拿得出手,江鷂說,很好的,外面都不一定吃的到這麽好吃的臘肉,然後漢子就挺起了腰杆子,說那肯定的,別的不說,自己整得臘味絕對天下一絕。
歸鄉門口,站著一老一少,不過這次江鷂不是這一少。
江鷂站在街上,對著張老頭作揖,一揖到底,老人在江鷂揖到一半的時候就扶住了少年的肩膀,點點頭說好了。
如同除夕夜,老人臉上有笑意,眼底有落寞。笑意更濃,落寞更甚。
老人讓江鷂轉過身,最後一次撫摸了一次竹箱上的三個字,刻痕劃過手指,卻刻進了靈魂。
江鷂笑著對少女說:“川琴,以後要讀書識字,照顧好張爺爺。”
少女使勁點點頭,很開心,自從來到了歸鄉,少女如同重生。
對著江鷂說到:“我會的,哪怕我現在做的不好,我以後也會做好得。”
江鷂對著少女豎起的大拇指,除惡終是不如揚善。
“鷂子,早些走吧,別太掛念了。川琴這丫頭還是很好的,以後有機會我會讓這丫頭去京城找你得。”老人對著江鷂說到。
少年對著街上的眾人,輕輕作揖,起身揮手,倒著離開了街上,離開了琴川,視線直至看不到眾人。
人終是乘著年少遠遊去。
遠遊去,年少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