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在海上漂行了一個星期,已經約摸著快到石釜島了,在海中,今天江鷂已經看見過破碎的船隻,那顆提著得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可千萬別出事了,蘇勝卉還等著你蘇雄州帶她回京城呢,我還指望著你蘇雄州帶陸歸去大陸呢。
那條大船不是主艦,相對主艦還說算小船,可相對於江鷂的小舟是真夠大了,可船身愣是從中間給斷開了,江鷂想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的風暴吧,總要有個理由去安慰一下自己的擔心,不然真怕忍不住害怕得調頭回去了。
琉圭島上則多了兩具行屍走肉,江鷂走後都是陸歸做飯燒菜,手藝是真心不如江鷂哪一點點,不過蘇勝卉也沒說什麽了,兩個人吃完飯就島的東邊去守著,看是否有船的身影,不管大船還是小船,有就好了,可惜沒有,從那天之後,那個快步如飛的削瘦身影再也沒再海邊出現過。
有的時候,陸歸看著海面,看著看著就會流下眼淚,蘇勝卉看見就會罵他沒出息,大老爺們的不如她一個小姑娘,又不是回不來了,肯定都能回來的,江鷂會回來的,還會把她爹他們帶回來的。其實倔強的小姑娘每晚都能把枕頭淚濕。
她不知道,可能每一次爹從京城離開就會是生離死別,娘親走的早,爺爺嫌棄她是個女娃,不愛搭理她,覺得女娃就不能保家衛國,不能戰場廝殺,蘇家世代將門就要絕在她這一代了。
不過她爹這個朝堂以至於市井江湖公認的糙將軍,卻十分疼愛她,蘇勝卉的爺爺蘇國安一直想讓蘇雄州再娶,給他生個大胖小子,可愣是沒拗得過蘇雄州。
朝堂上曾戲稱蘇雄州手下的鐵林軍是犁田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說蘇雄州是蠻牛大將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蘇雄州隻說老子他娘的就是打仗得,什麽花花草草的跟他有幾文錢關系。
小朝會上,現今首輔張誠曾說:蘇雄州孬是真的孬,對自家女兒好是真的好。
其實蘇雄州不孬,隻是不能聰明而已。他爹讓他再娶,他怕再娶以後女兒的日子會不好過,所以一輩子活在蘇國安的安排下的蘇雄州硬是拗著他爹自蘇勝卉她娘死後一直未娶,每次從邊關回來總會帶些小禮物給女兒,蘇雄州這輩子把鐵漢子的柔情都給了自家女兒。
可如今的皇帝陛下隻想要一個真孬的蘇雄州,邊關需要能讓死即死的孬人,不需要聰明人,所以蘇雄州來到了這裡。
這邊的江鷂還在往更東邊的地方,四周都是海水,一望無際,看的人著實乏味,可就是這樣看似一模一樣得大海汪洋,江鷂卻始終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怪,他自己說不上來。
終於在夜晚來臨之際,江鷂還是登陸了一座無人島,島上有好幾個大鷂的巢,所以江鷂加餐一次,吃了幾個鳥蛋,估摸著快到石釜島了,睡意頗深的江鷂隨即睡覺養足精神,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早晨第一縷陽光照醒了睡在船裡的江鷂,起身看去,遠處得海面有一個黑點,大概就是石釜了吧,江鷂這樣想著。
石釜島,從空中看去如一口石製大鍋,故稱石釜島。
而在去石釜島的這段海路之中,江鷂看到了越來越多破碎船隻,以及屍體。
有鐵林軍士卒,也有海寇,衣著不同,海寇多是身高矮小,也可以區別。
前行了大半天,終於江鷂在石釜島上岸了,又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江鷂填飽了肚子,喝了些許淡水,休息了一下,
拿上魚叉就往島上更深處走去,一路走過多有鮮血與屍骸,不過屍體幾乎都是海寇,這很不對勁,海上的屍體有很多是鐵林軍,可上岸之後就多以海寇了,一開始江鷂以為是海寇精通海戰,所以蘇雄州他們在海上才會吃大虧,可畢竟都是邊軍好手,上了岸就戰力差距頗大,所以海寇死的多。 可漸漸的,讓江鷂越來越覺得恐懼,第一次是看到了一具鐵甲被砸癟了的鐵林軍屍體,似乎鐵甲裡的身體都已經扭曲破碎。
再就是一具,不對,是半具隻有下肢的屍體,很不尋常,哪怕江鷂沒見識過戰爭,可這樣的屍體也不想是戰爭中會出現得。
其實也會有,不過不會在這裡,以後的江鷂會知道什麽叫鐵馬踏春泥,很美好的詩句,可現實卻十分悲慘。
江鷂發現自己的雙腿在顫抖,他用力扭了一下大腿,深呼吸一口氣,壓壓驚,抓緊魚叉向高處走去,希冀著可以在高處看到蘇雄州他們的身影。
終於走到了石釜島的環島山山頂,一眼往下看去,又是陡峭山崖,江鷂飛快看過盆地裡有無大軍軍帳,在北方不遠處看見了好些白頂帳篷。
江鷂不確定是蘇雄州他們的軍帳還是海寇的營地,手持魚叉貓腰飛奔,卻無聲無息。
靠近營地以後,江鷂飛快的爬上一棵樹,剛打算調整好姿勢,一隻箭矢射來,江鷂從樹上掉了下來,那名手持弓弩的巡防士卒剛準備補上兩箭,突然發現身影眼熟。
“咦,江小子,你怎麽跑過來了。”那名士卒開口道。
江鷂翻身看去,是那名最愛和陸歸吹牛打屁的年輕士卒,好像叫楊壽,江鷂也記不大清楚。
“楊大哥,是我,江鷂。”江鷂趕忙跑過來。
“好小子,你可以啊,那麽遠,你怎麽過來的。”楊壽眼前一亮,本來欣喜的眼神又黯然下來,接著說到:“江小子,你不該過來的,哎”
“蘇姑娘擔心的厲害,我實在瞞不住了,就自己過來找你們。”江鷂回答到。
“陸小子也過來了?”楊壽急忙問到。
“沒呢,我偷偷出來的,怕有危險,不敢帶他們兩個來,蘇將軍呢。”
“沒來才好,你也不該來,我帶你去見將軍,走。”
兩人悄聲往軍帳走去。
長短長短長長,六聲哨響,附近的樹林中,傳來簌簌聲響,又是幾名暗哨跑了過來。
看到江鷂都是一臉驚訝。
沒多寒暄,幾人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了。
楊壽帶著江鷂來到蘇雄州的軍帳,江鷂看到蘇雄州的右手纏著白布,應該是受傷不輕。
蘇雄州看到是江鷂,硬是愣了好一會,伸長脖子看看身後還有沒有人,發現沒看到松了一口氣。
“鷂子,你怎麽過來的?小卉呢?”一來,蘇雄州就直接扔了兩個問題給江鷂。
“我劃著你給的救生艇過來的,沒帶陸歸和蘇姑娘過來,我和陸歸說了,一個月之內我沒回去,讓陸歸帶蘇姑娘去京城。”江鷂把事情大概和蘇雄州說了一下。
“好小子,挺厲害啊,不過你過來幹嘛?送人頭?”蘇雄州先是誇獎再是嘲諷。
其實蘇雄州心裡對於江鷂的安排很滿意,一切都在以蘇勝卉的安全為主。
“蘇將軍,海寇很強大嗎?怎麽士卒大哥們一個個都緊張萬分啊?”這是一直困擾江鷂的一個問題。
“哼,一群豬狗不如的東西,被我們殺得土雞瓦狗一樣。”蘇雄州說這話很是習以為常。
“那為何會這樣,你們怎麽還不回去。”江鷂接著問。
“他們養了一隻海蟒,為了激發那隻畜生的凶性,居然用人來喂食,這麽些年來,失蹤的海民大多都是因為被他們殺害了。”蘇雄州咬牙切齒。
如晴天霹靂,江鷂想起了自己五年前失蹤的父母,還有一起的陸歸父母。
忍住心中得波濤,仍是平靜的問道:“蘇將軍知道在哪嗎?”
“大蟒在島中央的湖中,那湖和海相連,我們前三批突圍的兄弟,都被折在了海上,真他媽窩火,這要是在陸地上,看我怎麽殺了那畜生。”蘇雄州更是氣憤,更是用還未受傷的左手拍了一下桌面,差點把桌子都給拍斷了。
“江小子,你就老實待著,過兩天我們全軍突圍,到時候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蘇雄州還是善意的警告江鷂。
江鷂沒說話點了點頭出了軍帳。
獨自留在軍帳中的蘇雄州微微歎息,很好的一個少年郎啊,可能就會和他們一起死在這裡了,好在沒有把女兒帶過來,他很慶幸遇到了江鷂,江鷂把蘇勝卉和陸歸都留在琉圭島上,也保障了蘇勝卉的安全,同時還確定了時間讓陸歸帶蘇勝卉回京城,很好了,隻要女兒能回京城就很好了,自己本來就是會有這麽一天的,手底下那群士卒也會有這麽一天的,可惜了江鷂。
江鷂說要為他們鐵林軍出分力氣,然後去島上勘察地形,實則直奔島中湖,約摸行了半個時辰,站在大樹枝頭的江鷂就看見了島中湖,再行一段路程,整個小湖就盡在眼底了。
確實看得見附近又大物出沒,聽說上一次交手,蘇雄州被大蟒一尾掃中了右手,不過同時也重傷了大蟒。
江鷂蹲在枝頭看了一會,沒看見大蟒的蹤跡,正準備反身歸去,突然一聲巨大的嘶吼,一個碩大的蛇頭從水中露了出來,江鷂立馬一閃身躲在了樹後,側身看著那條在水中翻滾的大蛇。
活到這麽大的江鷂第一次這麽震驚,按自己的估計,那條大蟒得有三十丈長,估計一個人在旁邊都不夠它塞牙縫得。
震驚歸震驚,不妨礙江鷂趕緊跑路啊,總不能站著給大蟒送人頭吧,江鷂飛快得跑回去了。
大蟒頗為靈性的眼神露著凶光,殘忍嗜血,不過看到江鷂的同時有一種好奇的神情。隻是趕著跑路江鷂沒有看見。
終是到了石釜島,卻只見盆地盤巨物,真是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