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有四個村落,兩人臨近這邊時,已經是快晚飯時間了,家家戶戶也都是升起了炊煙。
江鷂跟岑雲龍剛準備從江岸上下去的時候,就看到不遠處有一條小船正從江上往岸邊趕,江鷂停住了腳步,岑雲龍也看了過去,應該就是那個所謂的江安了。
等那個少年把船靠岸停好,江鷂才開口喊出聲來,這是琉圭島約定俗成的規矩,岸上的人不可以在船還沒靠岸就喊他的名字。
“江安哥!”江鷂大喊到。
那少年明顯是聽到了,但是又好像覺得不可能,四處張望了一番,視線確實在二人這邊停留了一下,然後又看向了別處,他可沒有江鷂那麽好的眼力,而且這兩年江鷂的個頭長了些,又是穿著青衫,難免江安會認不出來。
江鷂跑了過去,又揮手喊到:“江安哥,我,江鷂。”
那已經不能稱少年的江安這才確定的看了過來,臉上笑的很開心。
回應到:“江鷂,你怎麽到這裡來了!”也想跑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根本跑不了了。
就只能一瘸一拐的往江鷂那邊走去,江鷂看著步履有些蹣跚的江安,也是越跑越慢,心裡五味陳雜。
等走到面前時,江安這才拍了拍江鷂的肩膀笑著說到:“個頭都這麽高了,記得前幾年還是天天跟在陸爺爺身後的一個小跟屁蟲呢。”
江鷂尷尬的撓了撓後腦杓,也是笑著說到:“江安哥也長高了些!”
江安比江鷂大三歲多,可身高真的不高,也就比江鷂高那麽一些而已,估計再過一年,江鷂就要比他高了。
江安錘了一下江鷂的胸口笑罵到:“怎麽?現在都會損人啦?陸歸呢?沒和你一起來?”
江鷂說到:“陸歸去了京城,我就是要去京城找他得!”
江安有些驚訝的說到:“那臭小子居然還去了京城,混的可以啊。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江鷂回答到:“我在白津渡無意中聽到了你的事,所以就一直順著江水找了過來!我就知道,咱們大海上討日子得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被淹死!”
江安笑著說:“那可不,江水再急再大還能大的過大海嘛!走,去我家,晚上就在我家吃飯。”
江安就一瘸一拐的領著兩人到了一個村落裡,就在角落中有一個小房子,有個姑娘正在門口等著江安回家。
江安看到了那個姑娘,使勁揮了揮手,然後對著江鷂說到:“一會得叫嫂子。知道不?”
江鷂驚訝的問:“江安哥,你成親啦?”
江安笑著說到:“那可不,去年我被江水衝到了這邊,幸好是你嫂子救了我,還一直照顧我,後來我好了,也沒有嫌棄我是個瘸子,不娶她我娶誰,對吧?”
江鷂點了點頭覺得在理。
三人走到小屋前,那姑娘習慣性的接過了江安手裡的竹杖和鬥笠,掛在了牆上。
“嫂子好!”江鷂微笑得打招呼。
“嫂子好!”岑雲龍也開口打招呼,不過臉色依舊很高冷。
江安的媳婦一下子就臉紅了,點頭示意。
原來還是個羞赧得小媳婦。
江安開口抱歉到:“你嫂子是個啞巴,天生不會說話,見諒啊!”
江鷂點了點頭,已經很好了。
“媳婦!多做兩個菜,還有多煮些米飯,過年沒喝完的那壺酒也拿出來啊!”江安說到。
那女子微笑點頭,轉身去往廚房。
江安領著兩人進了客廳,小小的客廳裡隻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四條長凳,簡陋的不行。
一人一邊坐下,江安給兩人都倒了杯水,開口問到:“江鷂,你叔叔嬸嬸怎麽樣了?”
江鷂答到:“我是前年出來的,至少出來之前叔叔嬸嬸身體還是很好的,只是很想你,我出來的時候,還讓我多注意一下你的消息,江安哥,有時間回去一趟吧!”
江安揉了揉自己的腿,做出一個笑臉來,說到:“嗯嗯,等腿好一些了,再存些銀兩就回去一趟,也出來好幾年了。”
江鷂問到:“江安哥,你恨那些人嗎?”
江安苦笑道:“恨啊,怎麽不恨了,畢竟是一條腿啊,可是我又有一些感激他們吧,如果不是這樣,我根本就遇不到你嫂子,雖然你嫂子長得不好看,還不能說話,可關鍵是心善啊,江鷂啊,以後找媳婦就不能找好看的,好看的女人是老虎。”
江鷂尷尬的撓了撓頭,笑了笑。
江安的媳婦是不好看,畢竟是窮苦人家長大的,吃不飽穿不暖是很正常的,所以看起來面黃肌瘦,而且五官長得也不行。
可對於江安來說,從被她救起之後,睜開眼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是江安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可,哪怕以後得日子再苦,至少人還在,那就好了。
江安看著江鷂已經有些泛紅的臉就打趣道:“呦,小江鷂都已經有喜歡的姑娘啦?來,說說看,哪裡得姑娘家?”
江鷂趕緊解釋到:“江安哥,別瞎說,沒有的事,我哪裡配的上她啊!”
一不小心就說出了自己心裡話。
江安說到:“哪裡有什麽配不配的上得,要是你自己都不敢去和人家姑娘說,你怎麽知道人家姑娘不喜歡你呢?對吧!”
江鷂聽到這話眼前一亮,隨即又暗淡了下來,他不覺得自己有勇氣在蘇勝卉面前說出那四個字來。
岑雲龍反正就像個空氣一樣坐在旁邊,也不說話,也不表露其他神情來,不過他覺得等到了京城可以去看看江鷂喜歡的那個姑娘,他認為江鷂很不錯,如果說是江鷂都配不上,那麽那個姑娘家確實很優秀。
兩個人就這麽聊了一會,江安的小媳婦就陸陸續續的上了四道小菜,大半壺劣酒。
結果岑雲龍喝了一小杯後就又醉倒了,江安用四條長凳和一塊木板搭了張床,安排岑雲龍睡下。
江安的媳婦去收拾碗筷了,江鷂背上竹箱拉著江安去了江邊,說是要散散步。
“江安哥,你在這邊怎麽營生啊?”江鷂問到。
“你嫂子家有塊地,是他家自己的,不用交租金,每年交些賦稅還是勉強夠我們兩個過活,我呢,雖然腿不怎麽行了,可劃船的本事還在,吃點力,在這邊載著一些村民過江,還是能存些銅錢得。”江安答到。
“嗯嗯,那也挺好的,至少能圖過安穩。”江鷂邊說邊從竹箱裡掏出一些東西來,兩包藥膏和一顆泥球。
江鷂說到:“江安哥,我之前遇到了個朋友,他是個大夫,我和他臨別的時候他給了我一些藥膏,對這些傷很有用,我給你試試看。”
江安攔住了江鷂說到:“你要到京城,路還長,總會用到的,就別在我身上浪費了,而且我現在也不差,習慣了也差不多。”
江鷂自己忙活自己的,說到:“我用不到這些的,我現在也已經習武了,沒事的!你坐著。”
江安也沒再拒絕,坐在岸邊的一顆石頭上,江鷂卷起了江安的右腿褲子,往那有些扭曲的小腿上貼上一分藥膏,用力按了按,江安毫無知覺。
魏純曾經說過,這些傷越早治越好,看來江安這傷自己很難再治好了。
江鷂手裡握著那顆泥球,用力一捏,泥球就碎開了,裡面是一顆小指甲一般大小的深藍色海魄。
江鷂把海魄貼在江安的小腿上,問到:“感覺怎麽樣?”
江安閉上眼說到:“暖洋洋的,很舒坦。”
“嗯嗯,那就好,說明藥效起作用了,眼睛閉著別睜開啊。”
手裡的海魄的光芒慢慢越來越盛,江安那扭曲的小腿在那光芒下,慢慢恢復過來,最終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江鷂收回了海魄,從地上抓了把泥土把海魄包裹了起來,放回了竹箱中。
江鷂說到:“好了,江安哥,睜眼看看。”
江安睜眼一看,發現了自己的腿恢復了原樣,本來壓抑在心裡的憋屈一下子就全部湧上心頭,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好了,真的好了,江鷂,你那個朋友真的是神醫啊。”江安喜極而泣。
江安剛剛準備站起身,確發現腿還是不好使。
江鷂趕緊說到:“還沒好的這麽快,我這裡還有一份藥膏,你過一周後換上, 每天晚上睡覺之前按摩小腿半個時辰,用來活絡筋脈,差不多一個月就能好了。”
江安一把抱住了江鷂,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不出話來。
江鷂假裝咳嗽說到:“江安哥,江安哥,不能拍了,要拍死了。”
江安這才松開了江鷂。
江鷂笑著說:“回去吧,早點休息,記得要按摩小腿活絡筋脈。”
江安用力的點頭說到:“嗯嗯,記得呢!記得呢!”
兩人往回走,哪怕走路還是一瘸一拐,江安還是扔掉了手裡得竹杖。
江鷂扶著江安,慢慢的回了他的家。
晚上江鷂就和岑雲龍擠在一張床上,本以為岑雲龍的性子睡覺應該會很斯文,結果,這一晚,江鷂苦不堪言,又是翻身,又是把腿搭在江鷂身上,還差點一腳把江鷂踹了下去。
本來為了省錢,江鷂還打算以後住店,可以開一間房,兩個人將就將就,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吧,省錢可以從其他地方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起來,江安的媳婦就已經給兩人備好了早飯,眼中滿是對江鷂的感激。
江安還是一如既往地去江邊擺渡過江的人,順路把江鷂和岑雲龍往下遊帶了一截,因為他們兩個要去凌江峰上看看。
直至晌午,兩人才爬上了凌江峰,峰上有個行瀆崖,崖前有顆觀滄石。
站在觀滄石上往下看,目光所及,皆是壯闊。
江鷂從竹箱中拿出了《寄世》冊和墨粘。
寫到:
天地無垠皆入眼
高山流水皆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