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鷂就坐在屋頂上等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晃蕩著雙腿,表現出一種很輕松的樣子。
天空中殘月依舊,天很暗,夜還早。
城裡,大漢溜達了許久,依舊毫無所獲。畢竟他在明,敵人在暗,真要是躲著不出來,他也是沒轍得。
不遠處得寨子燈火依舊,漢子心想這群家夥真的是沒屁股得,昨天剛折了三個兄弟,今天就能胡吃海喝。
想自己前兩年還在江湖上摸爬滾打,想混出點名氣來,那滋味真的不如現在。
如今雖說是在爛泥潭裡作威作福,不過好在瀟灑啊,手底下這麽一大幫弟兄,在梅州城裡都能橫著走,每個月請那些官兵們吃吃飯,去青絲樓逛一逛,給點供錢,算得了什麽啊。
隨便搶個過路商賈就回本了,他真沒覺得前段時間幾個弟兄把城南幾個丫頭給禍害了是什麽大不了得,女人嘛,不就是用來玩的嘛。
其實從他踏上這條路開始,心性就已經扭曲了,不再去勤勉習武,以前得一些傲氣也都被消磨了。
可有些人終歸是不一樣得,少年依舊勤勉習武,不為什麽,有仇要報,有惡要除。
他不想像之前涼亭裡那些百姓說的,讀書人哪怕是一身正氣,看見有人為惡,卻只能在背後說幾句酸文。他希望在他看到有人為惡之時,他可以站出來,為民除害也好,引人向善也罷,他總是可以做些什麽。
兩人終會遇到,因為少年在等著他。
越走近寨子,漢子就越覺得不對勁,沒有砸碎酒碗的聲音,沒有劃拳吆喝的聲音,整個寨子雖然動火通明,可寂靜得讓人害怕。
終於當漢子站在寨子門前時,一股血腥氣就傳了出來。
漢子把扛在肩上的刀放了下來,雙手持住。
推開寨門,之前還在面前吹著牛,說以後不光光要做梅州土皇帝得弟兄們,全部倒在大堂裡,已經全部身亡。
漢子剛準備四顧張望,頭頂一把匕首如同一道箭矢射了過來,緊接著是一個粗布麻衣的少年從屋頂衝了下來,速度極快。
漢子本能抬手提刀格擋住匕首得偷襲,匕首被彈了出去,少年緊接著就一腳踢在了漢子的胸口。
一擊即退,少年往後跳了兩丈多,接住了匕首,反手持在右手中。
漢子被少年一腳大力踹在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差點讓漢子一口氣被憋死。
自己也後撤了四五步,右手用大刀杵在地上,止住了退勢,左手捂住胸口揉了揉。
少年壓低了自己的重心,隨時準備下一次得衝鋒。
漢子順了順氣息,看向少年,有些訝異。
就是這麽個十幾歲的少年殺了自家那麽多弟兄,而且武藝超群。
漢子對著少年問道:“哪個世家出來的崽子?”
少年不說話。
回答漢子的是少年疾馳的身影。
漢子從地上順勢拔起刀就從下往上橫撩過去。
少年一個急停,身位壓的更低,一是在躲避漢子得撩刀式,二是在為接下來得攻擊蓄力。
少年猛的從地上拔起而起,手持匕首往漢子得胸口扎去。
漢子眼看刀勢暫時無法收回,就抬腳踢去,最少也要做到以傷換傷。
大概一切都在江鷂的掌握之中,本來就是要換傷得。江鷂左手格擋大漢的一擊,匕首已經夠不到大漢的胸口。
只能退而求其次,匕首劃到了大漢腹部,可距離終究是遠了些,只是一點點匕首刃尖刺入,根本造成不了能夠影響大漢的傷口。
再退而求其次,江鷂將匕首下拉,劃過大漢的大腿,一道極長的血槽被匕首拉出,差一點便要了大漢的命根子。
好在江鷂受得這一腳是漢子情急之下隨意使出,未曾蓄了多少氣力,左臂暫時是失去了知覺,要是真的受了漢子全力的一腳,估計不死也慘了。
漢子的腹部被劃出一道淺淡的傷口,可腿上一道血槽是真的很深。
江鷂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剛剛的姿勢,隨時準備應對接下來得激鬥。
漢子也是開始正視起來,腿上的肌肉鼓動著,很快就止住了傷口
江鷂心裡大驚,淬血境。
自己一個剛剛聚氣沒多久的,針對一個淬血境的高手,關鍵人家手裡還有一把大刀啊,自己就一把匕首,江鷂覺得這次凶多吉少。
漢子臉上掠過一絲痛楚,不過很快就被漢子遮掩了,這個時候可不是覺得疼的時候,面前的小家夥是要殺自己的。
“不說話,不說話老子就砍死你了,不管哪個世家的也好,哪個門派的也好,老子都要砍死你。”漢子低沉著嗓音說到。
少年還是沒說話。
精神極度集中,接下來可不能失誤一次,可能失誤一次,死的就會是自己。
漢子一個跳躍,就跳過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大刀勢大力沉的酒劈砍下來,江鷂趕緊往右邊翻滾,躲過了大漢致命一擊。
翻滾時,江鷂的眼角余光已經看見大漢持刀的雙手姿勢已經變化。
漢子得右手手腕上翻,那麽接下來,就是一記橫掃。
少年下意識的用匕首格擋,結果是擋住了大漢的橫掃一擊,自己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大漢瞪大眼睛快步跟上準備接下來的一擊。
嗖嗖~兩聲破空聲傳出,當漢子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一顆石子刺入大漢之前腿上的傷口,本來已經止住鮮血的傷口又裂開,鮮血湧出,另一顆則是射向了大漢的眼睛。
大漢側頭躲過了射向眼睛的那顆石子,可那顆射向大腿的石子卻直接借著傷口射了進了血肉裡。
江鷂現在手裡的石子,都是特製得,他借來的那顆磨刀石,可不光光磨了匕首而已,而且還磨了十幾顆石子。
沒有磨更多,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些不夠,那磨再多的也是沒用得。
攻勢一頹,江鷂就抓住機會,調整了自己的氣息,舒緩了一下頗為麻痹的手臂。
傷上加傷得大漢,已經是顧不得鮮血在湧出,不再防守,全力進攻,要把眼前的家夥,砍得毫無還手之力。
江鷂見漢子不顧傷口的衝了過來,嘴角咧了咧。
比速度,那就試試看啊,江鷂開始在大堂中四處躲避,漢子每一刀都威力巨大,劈開牆壁,掃爛桌椅,都是家常便飯。
很快整個寨子大堂就被大漢毀壞的破破爛爛得了。
漢子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因為腿上的鮮血還在流。
江鷂還是在四處躲閃,實在避不開得就用匕首格擋,可這一路下來,也是五髒六腑都被震出來了。好幾次匕首差點就脫手了。
終於漢子停下了攻勢,如此如野獸一般的攻勢,太耗費氣力了。
江鷂也是退的更遠,平緩一下自己的氣息,以及顫抖得身體。
漢子剛剛準備喘口氣,確只聽到嗖嗖兩聲傳來,力竭的漢子只能把整個身體盡量躲在大刀後面,去減少傷害。
叮叮也是兩聲,石子擊在了大刀的刀背之上。
因為江鷂的雙手在顫抖,射出的石子,已經失了平時的準頭。
這兩顆石子,是不讓漢子恢復的太快,他可不想一直這樣被追著砍。
在石釜島上和大蟒得交手,此刻就有了用處,那時候經常被大蟒打成那樣,江鷂的恢復也是極快得,這和那一半的蛟丹有關。
嗖嗖~又是兩聲,都是擊在了大漢沒躲在大刀後面的身軀上。
大漢忍著疼痛,極力去平穩氣息,準備下一輪的攻勢。
又是兩顆,還是相同的位置,已經是刺入血肉。
大漢拔刀,準備再來一輪攻勢。
嗖~嗖~還是兩聲,不同於之前的,這次兩次激射得石子,間隔時間比之前略長。
一顆射向大漢右腿的傷口,大漢這次因為要蓄刀勢,便沒有抬刀格擋,而是人向左邊橫移,可後面那顆石子就已經出乎大漢的意料之中。
之後的石子直直射向了大漢的左眼,當大漢察覺是已經來不及,哪怕抬手都來不及的時候,大漢本能的緊閉上了雙眼,能減少多少傷害就多少傷害。
石子射入眼皮,江鷂只知道大漢的左眼在流血,不知道有沒有射瞎這個賊人。
機會創造出來了,江鷂見大漢雙眼緊閉的同時,就飛掠而來,準備致命一擊。
就在江鷂快要得逞之際,漢子猛然睜開了眼睛,左眼被鮮血染紅,右眼卻依舊怒火中燒。
已經蓄好了刀勢,這一刀就直接要了少年的命吧。
毫無準備的江鷂已經止不住自己的前衝勢頭,如果格擋這一刀,自己就指定死了。因為哪怕擋住這一刀,自己也會被大漢直接劈在地上,這麽勢大力沉的一刀,自己絕對是爬不起來得。
那就換吧, 以傷換傷也好,以命換命也罷,我江鷂自己挑的路,死也要去走下去。
江鷂沒再去想其他的,眼裡只有大漢的心口,這一匕首。必須以那裡為目標,全部扎進去,哪怕事後被大漢的一刀劈成兩半。
江鷂調動著所有氣息,維持住這一擊,只是一眨眼,體內那猩紅的氣息就充滿了所有竅府,江鷂的的速度又快上一節。
大漢也在搏命了,刀勢不減,就這麽劈砍下去。
終於,江鷂的匕首整個刺入了大漢的心口,可大漢的刀卻劈不到江鷂的背上。
那竅府內鼓脹的猩紅氣息,從體內湧出,在江鷂的全身上下翻滾,如同一層細密的鱗片,大漢的刀劈在了這層氣息上,卻已經劈不下去了。
“煉罡境!”這是大漢的臨終遺言。
而此時的江鷂已經徹底聽不到了,只有不停地拿著匕首扎在大漢的身上,像是在發泄。
眼神已經不像個人了,更像個失了神智的野獸。
都不知道捅了多少刀,江鷂衝出了寨子,往梅州城方向跑去。
就在衝出寨子的那一刻,之前從劍鞘中飛出的兩縷光芒出現在了江鷂體內。
鎮壓了猩紅氣息一瞬之間,江鷂恢復了些許清明。
江鷂沒有停步,依舊加快速度,不過不是往城裡跑去,而是一顆巨樹。
轟的一聲,大樹被撞斷,江鷂也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少年郎仍是寧願死也不想去傷害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