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聽到音箱裡傳來的聲音，鴻上了見內心的激動之情頓時熄滅了，緊跟而來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

難道，這也是King的算計！?

“是我！我是了見啊！”

“我並不認識你，你究竟是誰?”

“我是你的兒子鴻上了見……”

“鴻上了見……”那個聲音變得有些遲疑，像是在思考什麽，“我沒有兒子……”

“您……不是鴻上聖嗎?”

“我是鴻上聖沒錯，但是我一直到死為止，都沒有結過婚，又哪裡來的兒子……”

那個印象中的聲音徹底讓鴻上了見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您的記憶沒有出錯嗎?”鴻上了見難以置信的說道，“您能夠檢查一下自己的程序，是不是King對您的程序做了什麽……”

“King……”聽到這個名字，那個聲音頓時一愣，隨後又迅速的警覺起來，“你從哪裡聽到的這個名字！?你是SOL公司的人嗎?”

“……”鴻上了見愣了一下，“不，我是漢諾騎士，怎麽會是SOL公司的人……”

“不是SOL公司的人?漢諾騎士又是什麽東西……不對！快點回答我！”電腦中，數據化的那個靈魂似乎是在怒吼一般，“你到底是誰?！我根本沒有兒子！還有，你是從哪裡聽過King這個名字的！?”

鴻上了見束手無策。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出了什麽問題，但是他現在感覺，自己的父親全身上下都是問題。

究竟是哪裡出錯了呢?他無從得知。

“父親！您究竟是怎麽了……”

“你還在和我裝傻嗎?你是怎麽知道King這個名字的?”鴻上聖此刻似乎對鴻上了見充滿了敵意。

讓鴻上了見在這一刻有了一種被世界拋棄的錯覺，但他還是強忍著鎮定了下來，“我確實是您的兒子，如果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還請您能冷靜下來聽我說，有哪些不對的地方還請您重新指教出來，也許，我們能找到問題的關鍵……”

“找到問題的關鍵?”鴻上聖的聲音似乎恢復了平靜，但是警覺猶在，“怎麽找?”

鴻上了見思索著，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不過，您的問題也許我可以解答，為什麽我會知道King的名字……King……他在不久之前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存在……”

“什麽?”

鴻上聖驚詫莫名，隨後又像是喃喃自語一般，“他怎麽會……怎麽可能?他怎麽敢……”

“不久之前，光之伊格尼斯發動了叛亂，製造了大騷動，為了平息騷動，King主動現身，在所有人面前解決了這些問題。”

“光之伊格尼斯?”

“對，光之伊格尼斯，伊格尼斯一共分為六個屬性，其中光屬性主導一部分伊格尼斯發動了對人類的叛亂……”

“六個屬性?這是什麽愚蠢的分法……不過King會主動暴露自己，原來如此……是無奈之舉嗎?是無奈之舉吧?”疑問過後是反問，鴻上聖仿佛是在用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確信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你說你是我的兒子?”鴻上聖似乎又在電腦裡以數據意識看向了鴻上了見，“但是我記得很清楚，為了一些偉大的研究，我一直工作，最後勞累至死，根本沒有孩子。”

“怎麽可能……您忘記我了?那麽伊格尼斯你總該記得吧?”

“當然，伊格尼斯，當然我記得……”

“在製造那些伊格尼斯的過程中，我也給了您一些幫助！”

“製造伊格尼斯的過程中，

我還給了您一些幫助，雖然最後，是我將您的不法行為檢舉了……”“等一下，從這裡開始，就離譜了，”鴻上聖的凝重的聲音從音箱中響起，“我，只是設計了伊格尼斯的雛形，但是並沒有負責製造……”

“這不可能……”

“因為在設計完之後，我就因為過度勞累而死去了，我的記憶，也在那個時候中止！”

“這不可能！！”鴻上了見激動的抓著電腦，“那麽，在那之前和我朝夕相處的人是誰！?還有，我又是為什麽將拐到了您的實驗室裡……”

“?拐到了實驗室?”鴻上聖那疑惑的聲音響起，“是啊，真有意思，如果我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那麽，又是誰代替我製造了伊尼格斯呢……”

“對啊！還有伊格尼斯！”鴻上了見到現在位置依然還在認定，是King對自己的父親的記憶做了什麽手腳，“你還記得嗎！?您製造伊格尼斯的初衷！是為了延續人類的文明！哪怕他們最後叛變了，但是依然沒有改變您的初衷……”

“延續人類文明?這是什麽愚蠢的理由?”

然而，鴻上了見從鴻上聖這裡得到的，只有更深的寒冷與絕望。

“如果真是為了延續人類的文明，那麽為什麽要延續人類文明?難道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已經到達了不得不找虛擬生命來延續的末路了嗎?荒唐！只要人類在一天，這個世界就會永遠存在下去！

而且延續文明?既然他們能在未來延續文明，那為什麽不是現在就延續我們的文明?將我們消滅之後獨佔一個星球不是能更好的延續我們的文明嗎?如果真的是為了這個理由，那麽伊格尼斯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被設計出來！”

從鴻上聖的話語中，鴻上了見似乎得到了一個恐怖的真相，一個他一直都不敢去思考的真相，一時間，他與語無倫次，同樣有一些茫然。

“那您……設計伊格尼斯的初衷時候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還能是為了什麽……”鴻上聖似乎是不想多談，“還是為了全人類，但卻不是為了延續人類的文明……總之，這個問題你不必刨根問底。”

這個世界在鴻上了見的眼中，忽然間變得有些奇怪了，一種怪誕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一時間分不清楚真實與虛幻的實感。

自己的父親死了，但是現在……應該說是死而複生了吧?但是卻又不是完全的死而複生，仿佛連同自己的人生一起，被忘記了一大段，留出了大片的空白。

“現在是幾幾年?”鴻上聖似乎終於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問道。

“2041年……”

“2041年啊，我還記得，如果按照我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之前的一年，作為我死亡的年份，那麽，那應該是2026年……我剛過三十五歲的生日。”

“2026……十五年前?！這不可能！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麽那些記憶……還有這張照片！”鴻上了見匆忙的拿起了一張他與自己父親的合影，指著那上面的自己和鴻上聖，隨後又錘了錘自己的心口，“還有這個！這個！您渴望讓我消滅伊格尼斯，守護人類的理想！這些都是……”

電腦中，鴻上聖的靈魂似乎沉默了下來，隨後，一個仿佛歎息的聲音才從音箱中傳來。

“果然，長得還真像啊，嗯，與其說是想，不如說，就是我本人，可是……”說到這裡，鴻上聖似乎長歎一聲，又失笑起來。

我終歸沒有這個印象。

這句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為某些原因，比起鴻上了見更讓他在意的原因。

“那麽，我換個問法吧，”鴻上聖淡淡的開口說道，“孩子，你既然認為我是你的父親，那麽，在我製造伊格尼斯之前的記憶，你還有嗎?”

“有！不只是我！還有響子和麻生他們的記憶，還有……”

忽然間，一段畫面強勢的湧入了自己的腦海中，陽光下，綠草如茵，仿若天堂一般的迷霧中，鴻上了見坐在瀧響子與麻生之間，互相訴說著各自的理想。

自己與父親站在觀景台前，看著眼前那從海岸一直延伸到月亮的星光大道……

十分溫馨的畫面。

但是……但是在那之前的記憶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腦海中調集出來。

那副溫馨的畫面仿佛成了一層阻礙，擋在大腦與記憶之間，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去深挖那其中隱藏著的東西。

“果然，沒有嗎……”鴻上聖自言自語般的歎了口氣，“那麽，你的母親是誰，孩子，你還記得嗎?”

“我的母親……”鴻上了見捂住額頭，隨後這個動作很快就變成了按住，擠壓……

鴻上了見的神情逐漸猙獰，“怎麽會……”

我的母親是誰?對啊！為什麽我從來沒有問過父親?我的母親是誰……我為什麽沒有印象?為什麽，我連想要求知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這究竟是……”

“到此為止了！”鴻上聖立刻打斷了鴻上了見的歇斯底裡。

看著鴻上了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漉漉的冷汗和絕望的神情，鴻上聖沉默了片刻，像是用盡可能的溫柔語氣說道，“我確實是你的父親，你可以不用去思考這個問題了，這是你永遠都不應該去尋找答案的問題。”

鴻上了見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焦距，他似乎想到了許多，也發現了許多他本應該去發現卻習以為常了的問題。

最後，時空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他吸了進去。

他本應該多多思考，但是思考帶給他的，確實更大的無力感，最後，他終於放棄了。

聽到鴻上聖的話，鴻上了見茫然的點了點頭，“是，父親……”

“你該去休息了，不……”鴻上聖想勸鴻上了見去休息，但是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於僵硬了，於是說道，“早點休息吧，能將我從這種狀態下找到，你太辛苦了。”

“……”鴻上了見點了點頭，隨後，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骨頭一樣，一步接著一步走了出去。

他想要吹吹海風，讓自己逐漸發熱的頭腦冷靜一下。

……

“為什麽是魔芋塊啊！”艾抱怨道，“為什麽你要賣魔芋呢?看起來就很惡心的樣子……”

“閉嘴，”遊作說道，“AI有味覺嗎?為什麽會覺得一樣東西從味道上看來很惡心呢?”

“這是當然的啦！看起來又是黑的又是白的，這麽矛盾的個體一看就知道很惡心吧！?”

啊?原來AI是用視覺來品味食物的嗎?學到了。

草薙已經醒過來了，遊作的心情好了許多，還在想著和艾打趣，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經過的一旁小巷，傳來了怪異的聲音。

“咦?什麽聲音?”艾說道，“，你聽到了沒有?”

“不要多事……”

原本想要離開的遊作，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莫名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他靠近，非要去看個真相不可。

於是，遊作轉身，朝著小巷中緩緩靠近……

“剛剛還說不要多事，現在這又是幹嘛?路過?”

“噓！別出聲！”

那古怪的聲音越是靠近， 越是遠離外面街道的喧鬧聲，也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這個小巷中咀嚼著什麽濕潤的東西。

聲音越來越大，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白色影子，蹲在小巷的角落裡，在他的面前，橫躺著一個身體，手腳自然的癱在地上，血跡四溢，伴隨著咀嚼聲而微微抽搐。

“唔！”見到這一幕，遊作心中一驚，屏住呼吸向後退去，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在他的腳下，是一個易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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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小巷中回蕩著，也讓那個蹲下咀嚼著的病號服身影一僵，隨後緩緩的轉過頭來。

在血跡的臉上，是一張蒼白的猶如貼在頭上的臉，就像是貼在木頭上的紙片一樣褶皺著，眼睛中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而這張臉上，唯一的紅潤，就是他嘴和臉頰，連成一片的血色。

那個穿著病號服的人似乎是看到了黑暗中的遊作，直勾勾的看著他，身上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從地上站起來。

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在這片小巷中回蕩:“那天真的守護者也接受了深淵的懷抱，無論真實、虛幻，都無法給予他如此安穩的沉眠……”

“愣著幹什麽！?大人！跑啊！這裡不是虛擬世界！”

遊作轉身就跑，但是身後，那個沙啞的聲音主人並沒有追來的意思，而是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

“——因此，你無需畏懼黑暗……”

“大啖糧食之刻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