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山、二十年前。
風雪不斷,漸入山谷,藥香迷迭。漫漫雪山天塹,竟有如此秘境。細雪飄零積落在樹邊綠草,前方鬱鬱蔥蔥,山門大開,白蝶翩舞。
這男人身後背一把破碎不堪的大劍,模樣英俊、步伐穩健。山門前抱拳:“在下紫宸,特來求取最後的千葉紫靈芝,望明若仙人賜藥。”
不多時,漫漫春光裡,隨著白蝶伴著藥香溫暖,一女人緩緩而來。其身後跟著兩個侍女,左邊的侍女手裡抱著一個嬰兒。
這女人目光清澈仿佛一灘深邃的海,她面無表情:“你來了。”
那紫宸仰視站在山門台階綠草的明若,竟不知如何辯駁開口。
明若長籲一聲,清澈的眼裡滿是失望:“我不管你是如何拋棄原配妻子與旁人苟合,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放任妾逼死懷有身孕的妻子,恐怕天人難恕”
“千錯萬錯,都是紫宸的錯,定當改之。只是雪痕她走火入魔,唯有千葉紫靈芝可救她一命,仙人救命呐。”那紫宸說話間,跪地抱拳。
高高在上的明若頷首眯眼:“兮兒…死了……縱使我明若一生救人無數,也無法用千葉紫靈芝救回身受重傷,毒氣侵入心脈的她。隻勉強挽回腹中胎兒。她就算到死,都心心念念你亦受功法反噬之苦,求我務必將千葉紫靈芝交給你。”
“什麽…”兮兒…死了…紫宸渾身失去支撐,呆坐在地上。過往猶如潮水湧來,心裡的恍然若失騙不得人,像空了一塊令人惴惴不安。
微風而來,夾雜著絲絲寒氣,明若發絲逸動:“你帶著這株千葉紫靈芝走吧。”說罷,一片靈芝在光華中慢慢落在紫宸身邊。
“送客。”明若轉身,話語間風雪撲面而來,面前的山門竟然有隱隱消失的架勢。
“等一等!”紫宸周身真氣暴漲,風雪不可近:“仙人在上,紫宸自知錯皆因我起。過去的事我一人承擔,請讓我帶走女兒。”
聽到這話,身邊兩個侍女也是皺眉望他,眼臉上都是鄙夷:“難道讓你帶下山被那小妾害死嗎?你這人真是沒皮沒臉,取了千葉紫靈芝還不知足,太得寸進尺了。”
“由你承擔?人死不能複生,你如何承擔?”
紫宸啞然,說不出半句話,他的確沒有資格辯駁。
“莫要多嘴。”明若示意侍女的同時抱過女嬰,架著風落在紫宸身旁:“孩子生於春分,無量山春光爛漫,取名阿沐。孩子你交給你師父,勿要交給失雪痕。倘若被我知道你沒按照我的意思做,你也知道九五劍決紫薇星墜的威力,我定屠了你的失雪痕。”
將女嬰交給紫宸後,風雪再來。大霧空降,花草樹與山門紛紛隱入其中,霧再散時,紫宸面前除了滿是白雪冰霜的石壁再無他物。
於是紫宸便帶著千葉紫靈芝和阿沐回到山下,卻不曾想等待他們的是早已被明若窺探的天機和命運。
二十年後的烏衣堡,此時大雨傾盆,七幕正與半夏揮劍相向。
“鐺!”兩劍碰撞的聲音傳來,那女子詫異的望著七幕,竟然有人能接住如此一劍。
七幕格擋此劍,順勢一拳直照那女子面門轟出。女子本能後退,借兩劍碰撞之力將自己再次彈落回院裡。
七幕使用的乃是年痕卷中的一篇,名為金剛。金剛可發動全力一斬,側刀格擋一次傷害。全力的揮斬慣一身之力,如同金剛破碎一切阻礙!
那女子憤怒的瞪看七幕,抬手間那把劍再次出鞘,以難以想象的姿勢一劍劈來。與九五劍決的劍招切磋,這機會可難有第二回。
七幕再次揮劍,真氣灌於劍上。金剛劍招迎面揮出,再是“鐺”的一聲,金剛再次擋住此劍。但令人奇怪的是,這女子手中的劍仿佛變的厚重一般,如此重劍劈下,就連七幕也覺得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金剛講究的便是寧折不彎、酣暢淋漓的摧毀障礙,胸有成竹、冠全身之力的格擋和劈斬。
格擋此劍後後,摧枯拉朽的一斬橫劈。緊接著便是對劍的完美控制,隨手一掌帶起掌風將女子推出數丈,落在對面的屋簷上。
“你是何人,窺他人練功,你犯了武林大忌。就算我將你殺了也不會有人說半個不字!”那女子怒瞪著七幕,右手再緊握劍柄。
“哈哈,姐。我是七幕啊。”七幕笑呵呵的答道,心裡卻時時刻刻提防著。這烏衣堡半夏的凶名在外,蠻不講理、自大驕傲、自以為是。
七幕?半夏望著對面屋頂的男子,不顧大雨傾淋,再次揮劍而去。抬手就是一道重劍砍下,劍瞬時勢若千鈞。
七幕再次以金剛格擋此劍,這一劍卻像極千斤重劍,七幕直接一口鮮血噴出,五髒六腑仿佛移位一般作痛。
重劍之後,半夏更是輕吟:“劍息。”難以形容的真氣撲面而來,縈繞著劍化為劍氣劍息,劍意凝實。再揮來奪天地光華,這雨裡一切都已黯然,唯有此劍狠狠落下。
七幕目光一沉,半夏竟然下的是死手。如此一劍他也不一定能接住。揮劍再次格擋,同時年痕卷另外兩篇心結和年恆久隨劍而出。
一陣轟響,七幕的劍被直接折斷,腳下屋頂竟然直接塌陷下去。年恆久帶起守住自身的同時,更是以斷劍彈出半丈,心結一劍刺去,下一刻不等半夏反應,年痕卷中專門用以奪人兵器的奪鬼運氣奪出。三道真氣撲面門而去,半夏還未反應過來手裡的劍已經被七幕奪取。
同樣是九五劍決,凋零隕卷只有十式,更偏向內功。內功就涉及到使用者內力是否足夠強大,能不能發揮招式應有的威力。
半夏內力強度或許已經可以勉強運轉九五劍決凋零隕卷了,但絕對不夠發揮凋零隕卷的威力。
九五劍決畢竟被明若仙人稱為第一功法,修煉所需耗費真氣巨大。根據當時幾大高手預測,練成此功大約需要200年的時間。更別說半夏才二十幾歲。
《九五劍決》內功部分講究的是真氣在經脈中順流的同時逆流,一不小心就會經脈爆碎,炸體而亡。(雖然凋零隕卷還沒有記錄順流逆流的法門)
七幕望著半夏,墊量這把劍卻發現這是普普通通的一把劍。如此普通的劍如何劈出千斤重劍的威力的?
皺眉思緒,想不明白索性將劍丟回給半夏:“老姐,那麽凶。嫁不出去的。”
半夏立刻甩回一個凌厲的眼神:“七幕?呵呵,我定會斬殺了你。”
“噗,我說你,我是親生姐弟,你那麽凶幹嘛?”七幕眯眼看著半夏,實在不理解。果然暴躁、蠻不講理。
任憑雨落下,這個秘密被半夏守了二十多年,她不曾對任何人說起:“我打不過你,不過總有一天我會練成絕世武功,無量山欠我的,我必讓你償還!”
“……”果然是個瘋女人,說的話完全聽不懂。
七幕躍下房頂,在滂沱大雨中幾步走出離開。剛沒走幾步,那半夏凌厲和倔強的眼臉裡寂寞、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她發了瘋的撲上來,抓住七幕的衣服捶打。
雨裡她的眼淚似乎更加明顯,哭聲、嘶喊聲尖銳四方。她痛苦的尖叫著:“我要你血債血償!啊!!!”
七幕的步伐停住,不可理喻的回望半夏。果然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白長了如此美貌的皮囊。
多年後,七幕終於明白半夏為什麽會那麽說。只是半夏已經選擇隨那個男人進宮,從此成了活於皇宮的囚鳥,不問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