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剛落,小倉庫外的門口就多了一個身影,光著頭穿著件寬松的嘻哈T恤衫的老頭走了過來。
老頭一米七不到的身高,長的很敦實,黝黑的胳膊上還留著一款誇張的青龍紋身。
他三兩步來到櫃台前,斜著眼打量張軍,手一抖,一圈閃閃發光的金鏈子被擱在收銀台上。
“你就是老王提到的能幫我們完成心願的活人?”
“活人?”張軍心頭一動,又瞥了瞥老頭的青龍紋身和大光頭,嘴角抽動了一下,“今天的這個鬼,很特別啊!”
鬼市一行,讓張軍大開眼界,如今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
逼格自然要抬一抬,報酬嘛,也要豐厚一點,可不是隨便一個墨鏡就能打發掉的。
張軍強忍著內心的慌亂,一聲不吭的打量著眼前的老鬼,掛著一張公事公辦的撲克臉。
金鏈子老鬼一番呵斥後,沒有達到應有的效果,不禁有些惱怒。
他抬手拍了拍收銀台,語氣囂張的嚷道:“你什麽態度?知不知道我是誰?”
張軍眼角抬了抬,很快又垂了下去,淡定的把玩著櫃台上的一枚硬幣,控制著硬幣不斷的轉著圈圈,好似沒看到他一般。
“不就是一隻小鬼嗎?”
金鏈子鬼掏了掏耳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生前見過不少狠人,也求過很多官員,死後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識抬舉的活人,差點被氣炸。
“小子!我勸你好好說話,不要惹爺生氣,不然吸你兩口陽氣,至少減壽七八年。”
張軍一步不讓的敲了敲桌面,“有事說事,沒事滾蛋,最重要的是,說事之前,能不能談一下報酬?這金鏈子我可不收,一看就是假貨。”
“你……”金鏈子鬼一陣發蒙,感覺節奏有些不對。
他猛吸兩口氣,不信邪的一拍桌面,鬼氣控制不住的釋放出來。
“你還敢要報酬?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原本一副黑社會大哥的打扮,瞬間轉變了模樣,脖子成90度歪到一邊,肩膀的一側血肉模糊,仿佛少了幾個零件,肚子上更是開了一個碗口般的大洞,幾節腸子溜了出來。
金鏈子鬼扭了扭脖子,很滿意這幅造型,關鍵是能嚇唬人。
他瞪圓了鬼眼,陰森森的吼道:“小子,你怕不怕?老子一口就能吞了你!”
張軍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死相,這隻老鬼不是死於車禍,就是死於高空墜樓。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用手隔空點了點金鏈子鬼,嘴中含含糊糊的嘟噥了一句,聲調不自覺的低了許多。
金鏈子鬼滿意的抖了抖雙肩,還以為對方被嚇唬住了,得意洋洋的把流露在外的幾節腸子又塞了進去,一副很HOLD住場面的大哥做派。
他身體向前傾,鼻子快觸碰到了張軍的臉,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的敲打著,一字一頓的嚷道:“我就問你,老子的委托任務,你接還是不接?”
老鬼的話剛落,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順著鼻子鑽了進來,張軍翻了翻白眼,差點招架不住。
就在兩人較勁的當口,便利店門口發出一陣‘歡迎光臨’電子提示音,一隻手掌捏著門把手推了進來。
張軍連忙拿眼神示意老鬼,讓他快走。
金鏈子鬼歪歪斜斜的靠在櫃台上,渾不在意的癟了癟嘴,仍還不想放過張軍,“怕什麽,他們又看不見我。”
老鬼的話剛落,玻璃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公安服飾的男子走了進來,其中一人背著一個碩大的工具箱,絡腮胡子,滿臉的凶煞之氣,另一人手上捏著兩把嚇人的剔骨刀,看著也不像是假道具。 兩男子剛進門,鼻子就在空中嗅了嗅,“有一股血腥味,老板,你這裡是不是剛夾死過一隻老鼠?”
張軍唯唯諾諾的不敢聲張,生怕兩人看出端倪,平生事端,隻得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另一男子把剔骨刀往櫃台上一擱,剛好擱在金鏈子鬼的臉前,那剔骨刀上閃著微弱的紅色火焰,燒得金鏈子鬼周邊的黑氣叭叭作響。
張軍的眼神一下子變了,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兩位要點什麽?”
那背著工具箱的絡腮胡男人有著一種與粗狂外形不相符的細膩心思,怕張軍誤會連忙解釋道:“老板別擔心,我們是法醫,剛在附近小區解剖了一具屍體,過來買兩包煙抽抽。”
“解剖屍體?”張軍第一時間想到了趙阿婆,他拚命的給金鏈子鬼打眼色,讓他改日再來,沒想到這貨外橫內虛,見機不妙已經提前消失了蹤影。
“紋身光頭金鏈子,社會大哥果然靠不住!”張軍癟了癟嘴,控制不住的鄙視之色,整個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擱在櫃台上的兩把剔骨刀吸引。
“這剔骨刀,解剖過不少死人的屍體吧,自帶煞氣,果然是陰物的克星。”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擱在家中的狼牙棒,普通的一把剔骨刀,就能嚇退鬼魂,戰場上掠奪過無數活人性命的狼牙棒,豈不是鬼魂的克星,
就算以後撞見惡鬼,他也不用心虛了。
“以後上夜班時,要不要把狼牙棒拿過來壯膽?”
畢竟現在社會人性複雜,鬼德也好壞參半,想要好好的活著,必須有寶貝傍身。
“老板……老板,想什麽呢?買兩瓶水兩包煙,微信支付。”絡腮胡法醫拿著手機在張軍眼前晃了晃, 一臉的關心。
送走了兩位法醫後,擱在一邊的手機又響了。
“張軍張軍,你趕緊回來啊,王瑞說窗戶外趴在一個老頭,看著就不像人,他嚇得要報警啊……”
“王瑞?王瑞是誰?”
“王瑞是我單位同事,住在附近,被我叫過來守夜的……讓你回來你又不願意,我只能找人幫忙了……”
張美麗的聲音越來越小,心中也有些發虛,畢竟,單身男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影響不太好。
張軍卻沒往那方面想,他第一反應是要壞事了。
先前在小區外攔路打劫陽氣的猥瑣老頭,就曾揚言要來扒他窗戶,好巧不巧的正好選擇在今晚。
“若是那猥瑣老頭的話,二人就危險了。”他心中的警覺性馬上提了起來。
“如果趙阿婆來六樓光顧,以她善良的個性,死後也不會傷害活人,何況是樓上樓下的鄰居,可這貨就不同了,張口就要打劫兩口陽氣,瞧著就不像個好鬼。”
張軍心中略微一思索,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美麗美麗,你們別輕舉妄動,也別報警,我現在就回來。”
他匆匆關了燈,鎖上便利店的門,推起門口的一輛共享單車就往家中趕,好在馬路上空空蕩蕩的,車輛行人絕跡,一路上直接飆到了60碼,緊趕慢趕之下,五六分鍾後就到了小區門口。
他鎖上共享單車就往6號樓跑,到樓道口的時候,抬著頭往上瞥了一眼,瞅見一個成年人大小的黑影正隔空扒在六樓的窗戶外面,根據方位判斷,正是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