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瑞不知暈了多少時候,身上的痛楚逐漸減輕,四肢百骸暖融融一股金丹之氣流淌,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一骨碌爬了起來,看著空蕩的監室,恍如做夢。
他逐漸記起,自己被丘洛府尹路明遠冤枉殺人,差點一頓板子打死,後來突然清醒過來,幸遇神仙搭救,那老神仙賜予一枚金丹,自己服用後痛不欲生,好像死了過去,如今是生是死,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低頭看自己,沾滿汙血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渾身的傷痛早已沒有感覺,反而覺得說不出的舒暢。
他卷起袖管,胳膊上有一層烏黑油膩的東西,散發一股惡臭,他不知這是金丹之力攻伐經脈排出的凡體汙垢殘渣,隻覺十分惡心。
他看到旁邊草堆裡,一把明晃晃的長劍,散發幽冷的青光。
崔瑞起身站立,隻覺渾身充滿了活力,走過去抓起那把寶劍,提了起來,
此劍在手,一股森寒之氣撲面而來,
崔家世代打鐵為生,崔瑞自小在鐵鋪長大,知道這是一股鋒銳至極的氣息。
他父親崔鐵匠,不僅打造農具,刀劍兵器也打造過,崔家菜刀,在丘洛也小有名氣。
但崔鐵匠一生也沒有造出過如此鋒銳的刀具,氣息就如此迫人。
所以,崔瑞只聽父親講過這鋒銳至極的氣息是怎麽回事,卻從沒真正見識過。
他提劍四顧,外面一片寂靜,他不知這監牢裡所有的犯人,都已被皇上一道聖旨調到前線跟妖怪開戰去了,疑惑的從半掩的鐵門內走了出來。
長長的過道幽暗陰森,兩側一間間牢房全都開著門,裡面一個犯人都沒有。
崔瑞越發驚異:人都去哪兒了?
他拎著寶劍快步穿過過道,誰知奔行之間,速度毫無征兆的驀然加快,瞬間到了盡頭的轉角,一下向牆壁上撞去!
崔瑞下意識的伸手推在牆壁上,只聽呼啦一聲,面前的牆壁坍塌一個巨大的缺口,塵土飛揚。
塵埃落定,牆壁之外是監獄的院落,守衛的獄卒一個不見,空無一人。
他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掌,
牆壁是土胚夯實的,半尺多厚,
自己竟然一掌就推塌了,
力氣比平時大了數百倍不止,
這什麽情況?
莫非是因為我吃了那粒金丹?
變成了仙人?
崔瑞又驚又喜,金丹改變了他的體質,同時也增加了他的膽氣,當即跨過牆壁的缺口,走進了院子。
一邊走一邊四下看,除了他之外,沒見一個人影,一直走出了大開的監獄門,來到了外面街上。
街道上冷冷清清,別說是人了,連一條狗都看不到,
四周寂靜無聲,偌大的城市,宛如只剩他一個活人。
一股恐慌的情緒湧上心頭,崔瑞禁不住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在長街回蕩,遠遠傳了出去……
他疾步而行,瞬間跑過一條長街,這次有意識的控制,速度雖快,卻沒撞到什麽,轉過一條街,依舊沒看到有人。
崔瑞越來越心慌,感覺渾身毛骨悚然,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亂竄,速度越來越快,身影如同一道青煙,倏忽就穿過一條街道。
不知穿過了幾條街,崔瑞忽聽一聲女人的尖叫聲傳來,身形戛然停住,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尖叫聲是從一座民居的院子裡傳出來的,
那尖叫聲突然中斷,好似被一把掐滅了一樣。
崔瑞身影一閃,瞬間到了那院門前,一腳將緊閉的院門踹開,
他看到了一幅令他驚恐的畫面,
一名民婦的胸腹被一隻猙獰的怪物剖開,那怪物鑽進血淋淋的傷口,身形沒入胸腹之中,民婦的身體怪異的蠕動,掙扎而起,詭異的站立起來。
血淋淋的傷口慢慢合攏,那民婦掩上了衣襟,束起了腰帶,一雙眼直勾勾看著門口的崔瑞,忽然一笑。
這笑容,即詭異,又恐怖。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又怎知這民婦的身體裡,已經被妖怪佔據。
變異的民婦突然嘶的一聲尖嘯,雙臂一抬,十指變成尖利的指爪,嘴角露出尖利的獠牙,一躍而起,向崔瑞迅猛撲下!
劍光一閃,崔瑞手中的長劍,一刺而出,噗地插進那民婦的腹中!
那民婦的身體凌空穿在寶劍上,張牙舞爪,嘶聲慘叫,身上衣衫嗤嗤爆裂,露出的肌膚隨即裂開,一隻血淋淋的怪物顯出原形,
怪物掙扎了片刻,四肢軟垂,垂頭而死,
崔瑞長劍一甩,將怪物的屍身摔在地上,心中驚駭的砰砰巨跳,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這丘洛城,已經充斥了大量妖怪,活人與妖怪,已經很難分辨了。
他轉頭衝上長街,極速奔行,瞬息穿過數條長街,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停頓了片刻,此地離他家鐵鋪的街道,已經不遠了。
他極速往崔家鐵鋪奔去……
崔瑞站在家門前,緊張的喘不過氣來,
父親已死,母親孤身一人,會不會有什麽不測,
現在滿城都是怪物出沒,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一推院門,
門輕輕一開,崔瑞提劍走了進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背對著他,蹲在堂屋門口,老態龍鍾,難言的一股淒涼,襲上崔瑞的心頭,他顫聲叫道:“娘!”
崔瑞娘緩緩轉頭,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但這笑容,瞬間令崔瑞毛骨悚然!
在他娘裂開的嘴裡,那一口黃牙已經變成燦白的利齒,
“你,你不是我娘!”
崔瑞一聲大叫,頭皮都炸了!
長劍一指,“你是妖怪!”
老態龍鍾的老婦一躍而起,向崔瑞迅猛撲落,食指變成利爪,嘴裡瞬間冒出尖利的獠牙,厲聲嘶吼!
崔瑞手中長劍一收,左臂嗖地擊出,一拳打在他娘的小腹上,
嘭!一聲悶響,老婦凌空一個筋鬥,啪嘰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老婦沾地即起,張著利爪尖嘯撲來,崔瑞一腳橫掃,嘭的將她踹翻在地,
崔瑞娘騰身而起,利爪嗤的扯開了衣服,露出慘白的肌膚,緊接著是一幅令崔瑞驚恐萬狀的畫面,
她尖利的指爪將胸腹一劃而開,兩邊一扯,一張人皮像衣服一樣被扒了下來,露出一個血淋淋,紅彤彤,猙獰萬狀的身體,矗立在崔瑞面前,血盆大口一張,嘶聲尖嘯,尾部一條血淋淋的骨鞭,高高揚起!
變身的異獸,好似力量猛增,一躍飛縱而起,尖利的手抓舞動如風, 尾部的骨鞭狂掃,向崔瑞瘋狂進攻!
“不!”崔瑞嘶聲狂吼,緊握的仙劍急劇顫抖!
他的身影瞬間被變異的怪物撲倒在地,手中仙劍嗖地甩了出去。
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向崔瑞的脖頸一口咬落,
被利爪按住的崔瑞,一腳猛地踹出,將怪物凌空踹了一個筋鬥,他隨即單掌一拍地面,騰身而起,
怪物長長的骨鞭,嗖地抽了過來!
崔瑞探手一抓,攥住了骨鞭的末梢,瞬間扭腰一旋,將怪物凌空兜了個大圈子,衝地面狠狠摔下!
嘭!塵煙飛揚!
一場慘烈的搏鬥,崔瑞始終難下殺手,將打的奄奄一息的怪物,鎖在了一個鐵籠子裡,
這鐵籠是崔鐵匠生前為一位財主打造的狗籠,人家一直沒來取,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鎖的是他崔瑞變成了怪物的娘。
渾身沾滿血汙的崔瑞,麻木的看著籠中的怪物,心中一股怨恨之氣,竄上了頂門。
遠處,隱隱傳來了喊殺聲,轟然的撞擊聲,以及怪物的嘶吼聲,
崔瑞從屋裡抱出兩床棉被,蓋在鐵籠上,拎起長劍,出了院門落鎖,向喊殺聲傳來的方向極速而去。
城東,一片耀眼的紅光衝天而起,宛如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