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倒影出的景象卻不是天空,而是名頭戴紫冠的冷厲年邁男子,正盤膝坐於崖頂巨石之上。
正是金丹魔修祁連老邪!
在陳志靠近之時,他這唯一的男天魔頓時引起驚呼與尖叫無數。
此時湖面光芒大盛,將所有天魔籠罩其中。
陳志耳朵裡提示狂響。
“本次應劫天魔共計七千八百萬名。”
“天道點兵中,本次派遣鎮劫天魔共計九十九名。”
“宿主插隊中,插隊成功。”
包括剛飛來的陳志在內,九十九名天魔齊刷刷給吸入湖面,再不見蹤影。
進入祁連老邪的心劫幻境之後,其余天魔女們烏壓壓的一擁而上,變幻出各種形象,使出魔音魔舞試圖擾亂對方心智。
奈何祁連老邪凶焰滔天,竟絲毫不受迷惑,揮舞著長劍殺得大開大合,一劍一個小天魔。
天魔女們不但沒能建功,反而被逐個劈碎,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回了天魔界。
初來乍到的陳志穩了一手,果斷開啟暗中觀察模式。
他這一觀察便發現蹊蹺之處。
天魔女們變幻出來的形象並非無的放矢,而是祁連老邪記憶中諸多重要之人。
陳志稍一用力回想,發現自己竟也能一眼千年的洞悉祁連老邪畢生記憶。
這是域外天魔的種族天賦天道洞察,可助天魔無孔不入的侵蝕道心。
祁連老邪看起來仙風道骨,骨子裡卻惡貫滿盈,種種惡行簡直罄竹難書。
前方,最後一名女天魔碎滅在祁連老邪掌下,幻境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碎裂。
遊離在幻境邊界之外的陳志開始拚命想辦法,心中閃電般劃過無數念頭。
最終落在靠著天道洞察無師自通的,那些祁連老邪身懷的諸多功法上。
他先選了《祁山養氣法》。
這奠基法門從白丁入道,先煉肉身後養內氣,修行到極致可達煉氣六重。
陳志嘗試在天魔真身內遵循其行功路線導引內氣。
天魔體與凡人不同,經脈天生剔透,真氣流動毫無阻滯,稍動起來便如滔滔奔流。
感受著自身氣勢迅速拔升,陳志一心瘋狂修煉。
反正他在安全區,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受困的祁連老邪怒不可遏,四處劈砍試圖破除環境。
但這都無濟於事,按照無可違逆的天道規則,不殺死所有天魔,幻境永不可破。
但最後一個天魔又在幻境外。
困局無解。
時間不斷流逝,陳志的《祁山養氣法》大成!
煉氣六重!
繼續練!
煉氣九重!築基九重!氣海九重!金丹九重!
不知過去多久,陳志依樣畫葫蘆的把祁連老邪身懷的數十種絕學一一練至大成,擁有與其一模一樣的實力。
他更洞悉知曉對方一切破綻與短板。
隨後陳志身形一閃,天魔真身撕開幻境出現在祁連老邪面前。
驚怒交加的祁連老邪使出此生最強殺招破滅九劍。
陳志卻隻使老魔頭在氣海境界時所學的普通絕學化一指。
他右手指尖激射出一縷湛藍幽光,妙至毫巔的從九劍黑影縫隙穿過,洞穿老魔頭眉心。
老魔頭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化一指竟剛好克制破滅九劍,但陳志卻仗著天道洞察看穿了一切。
祁連老邪的身軀轟然碎裂,在半空中化作團烏光碎魂,
慘叫著主動投入陳志口中。 幻境破碎,回歸真實,陳志晃眼一瞧。
外界這老魔頭立身的崖頂巨石早已四分五裂,背後山巔上更有九道長逾數百米,寬數十米的巨大豁口。
祁連老邪臨死前在幻境中施展搏命一劍,帶動外面的本體也用出這招,破壞力著實驚人,無愧於金丹強者的身份。
他的心智也近乎無敵,一旦渡劫成功,立刻可在元嬰真人的層次裡呼風喚雨,堪比邪道主角模板。
可惜他遇上了更蠻不講理的陳天魔。
體內剛剛傳來消化吞噬神魂時迅速增強的愉悅感,同時陳志身形微微一震,卻是憑空消散。
但他沒回天魔界,而是直接在統山城的屋裡睜開了眼睛。
他心中天道洞察帶來的額外記憶迅速退散,隻留下些似是而非的感悟,與一些他曾查探過的碎片般的老魔頭生平過往。
“鎮劫成功,任務圓滿完成。獎勵朧月引解毒劑煉製方法。隨機保留一項渡劫者奠基功法,《祁山養氣法》。”
“首次完成任務可獲新手大禮包,一小時後可領取。禮包內有替身修法,可在極短時間內將祁山養氣法練至頂級,宿主實力提升至煉氣六重。”
聽完系統提示,他腦海中便浮現個倉庫模樣的界面,其中一個方格子裡正擺著解毒藥煉製方法。
陳志沒急著管這個,對付當下的危機最重要。
他暗想,煉氣六重還不夠,院外等著收屍的徐刀克可是築基二重。
“新手特惠,宿主可額外指定領取一件價值低於朧月引解毒劑的獎勵。”
腦中提示音又響。
陳志眼珠亂轉,迅速拿出主意,在心底念道:“一個能讓我模擬中毒假死的解決方案。”
第二個方格裡立馬再浮現出個新貨。
一道築基境界黑死術(一次性術法,提取自祁連老邪功法體系)。
黑死術是祁連老邪所學的一個偏門小術法。
可讓被施術者面門發黑,心跳與呼吸停滯,但卻意識清醒,可隨時自行醒轉,最長持續四小時,無副作用。
陳志微微咧嘴,要的就是你!
窗欞上熹微晨光隱現,天快亮了。
他在心劫幻境呆了很久,外界其實才隻過去不足三個小時。
起身稍稍舒展身軀,陳志沉吟半晌。
接下來是關鍵,必須瞞過徐刀克!
要不要讓有德和撫琴配合演戲?
陳志腦海裡泛起兩張稚嫩的臉龐。
撫琴十五歲。
有德稍稍年長陳志幾月,十六歲半。
陳志暗歎一聲,都是孩子啊!
二人雖然忠心耿耿,但畢竟嫩了點,讓他們配合演戲,極易被看穿。
隻能兵行險招,連自己人一起騙。
他重新躺上床,深吸口氣。
使用黑死術!
黑霧漸漸湧現,迅速籠罩他周身。
呼吸停滯,心跳止歇。
他“死”了。
刺骨涼意漸漸席卷全身,奇妙的是陳志非但沒有沉睡,嗅覺聽覺這兩感反而大大增強。
房門被打開,卻是撫琴與有德墊手踮腳進得門來,正見著滿臉烏黑,手臂無力垂落床邊的陳志。
“不!主公!不!”
撫琴衝上前來抱著陳志便開始失聲悲呼。
有德哆嗦著嘴唇痛苦道:“昨夜主公竟是回光返照。我……我去和他們拚了!”
撫琴一把拉住有德,“不,別去送死。我們必須活著,隻有這樣才能給主公報仇!”
嘭!
房門突然被人轟的一腳踢開。
沉重得恍如地震的腳步聲自門外而來,門口響起個爽朗的聲音。
“咦?撫琴有德你們這是怎麽了?唔,少城主為何面門發黑?這是臉上塗了墨汁嗎?嘖嘖。”
唰!
陳志感覺到自己被人攥著後衣襟提了起來,雙足懸空,衣領更勒住自己脖子,腦袋無力的耷拉在一旁。
沉重的呼吸聲從很近的地方傳來,面門上有股被人注視著的過電的感覺。
對方在檢查自己是否真死了,陳志莫名緊張。
“哈哈哈哈,大事不好啦!少城主突發重疾暴斃啦!”
這爽朗漢子抬高八個聲調,喜氣洋洋的高聲呼喝,震得陳志腦子裡嗡嗡作響。
但他心裡反倒暗喜。
祁連老魔頭給力!
這道築基級的黑死術,把同為築基級的徐刀克瞞過去了!
不過對方的確實力強悍,嗓門中氣十足,隱約能察覺他的聲調裡暗合某種奇妙的韻律,好似有滾滾江流與之共鳴。
心滿意足的徐刀克單手提著屍體轉身就往外走,順便還將兩旁手足無措,神色悲戚的有德與撫琴撞翻在地。
“速去通知花爺,哦不,城主。陳凌雲已死,繼位大典如期舉行,廣邀全城士子商賈與居民前往觀禮。至於這兩個小東西?”
徐刀克獰笑,“綁起來扔這裡,待大典後宰了。”
哐啷。
陳志的“屍身”被他隨手一拋,準確落進擺在院門外的半丈黑木棺中。
“校尉大人,裝不下呢,棺材好像小了點,要不砍成兩截?”
陳志登時在心裡破口大罵,氣得簡直想睜開眼記住這張臉。
往事不堪回首,我上次就是被車碾成……
總之你已經死了,我記住你聲音了。
啪的一聲耳光響傳來。
徐刀克一巴掌糊這人臉上,“去你大爺,出的什麽餿主意。城主待會要在繼位大典上親自為前代城主合棺蓋木。這棺材又破又漏,砍成兩截血灑禮台成何體統。塞進去不懂嗎?”
陳志這才心裡稍寬,將來盡量給你徐刀克留個全屍。
棺材晃晃悠悠而行,裡面的陳志全神貫注的留心著外界情況。
許久後,外面傳來竊竊私語。
一個相對成熟的聲音先開口。
“唉, 可算死了,活著也是遭罪。咱們這些抬棺的兄弟每人能領十兩銀子賞錢,往後月俸也漲兩貫大錢。”
“真的?”這是剛才大放厥詞表示要把陳志劈成兩截的牲口。
“千真萬確。”
牲口:“美啊,那我能再娶兩個小娘子,多乾倆娃出來。我都不懂城主大人為何要留這廢物到今天,早砍死得了。”
“你懂個屁。丹書鐵券上寫的可是陳家姓。司馬別駕在朝中有不少至交好友,陳凌雲再冤死的話,老頭參一本上去,麻煩很大的。”
“嘖嘖,幸好老東西摔死了。就不知道這事是不是城主大人……”
“慎言!司馬別駕雖死,但人家孫女司馬婉兒可不簡單,是大派天香宗的內門弟子。你胡亂編排,等倆月後人家從天香宗趕回來,聽到你這話,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這鍋可接不得,城主大人都兜不住。”
“嗯嗯。我省得了。”
“不聊了,言多必失。”
棺材裡陳志將二人對話聽得清楚明白,牢牢記住了司馬婉兒這個名字。
司馬淵意外身故,孫女不惜千裡迢迢的長途跋涉兩個月趕回來。
那爺孫感情必然不淺。
司馬淵是我剛過期的護身符,司馬婉兒這當孫女的,總不至於和她爺爺理念不合吧?
她又是什麽大派弟子,背景深厚,過去花鐵心不敢下殺手很可能與這事有關。
重要情報,可用!
兩蠢貨,你們隻道言多必失,卻沒聽說過隔牆有耳。
可惜不能笑,不然陳志能嘿嘿嘿的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