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那麽傻,TM就不該出來啊,我就是個傻X啊。
東綿在心中後悔著,雙腿就像正被電鋸割裂的木頭,既僵硬,又在劇烈抖動。
這隻怪物剛從肚子裡鑽出來,竟然就和柴犬柯基那種成年中型犬差不多大了。
渾身無毛血漿遍布,白眼珠子腫成兩顆乒乓球凸起,整整八條骨瘦嶙峋的狗腿跟蜘蛛一樣釘在地面,屁股後面還吊著腐爛的臍帶。
縱使全身發育都非常畸形幾乎看不出原本是幼犬,但偏偏,利齒與八條腿尖的爪子長得很好,似乎擺明了它就是為殺戮而生的。
嘰,嘰嘰...
不管地上這快死的傷員了,也忘記地上有槍,聽見這惡心叫聲的東綿握緊晾衣杆拔腿便跑。
但即便是這種稍顯不堪的表現,都算得上進步巨大了,若換做以前他恐怕會嚇愣在原地。
至於逃的方向當然是自家,於是不可避免地需要經過隔壁戶。
小怪物也反應極快,八條腿迅速交錯起來,速度一點也不慢地衝向走廊中路過的東綿。
不能停!不能轉身!
東綿聽到側面那尖銳爪子摩擦地面的喀嚓喀嚓聲,內心想要頓住腳步換方向跑的衝動湧上頂峰,但他的理智敲響警鍾,告訴自己一旦不往家門方向跑,即便此一時運氣好幸存,在外面他也將沒有生存機會。
嘰!只見距離剛夠小怪物就蹦跳起來,張牙舞爪地撞向東綿的臉。
余光瞟到黑影之際東綿把握住時機悶哼著捅出晾衣杆,隻要阻擋一刻,自己就能回家緊鎖房門。
沒捅歪,位置確實精確了,對撞擊力的預估卻不夠。
“X!”被撞得後仰倒下的時候他忍不住罵了句。
話音剛落,身體反應過來應該調整跌倒的姿勢,以便應對下次攻擊。
等等...怎麽還在倒!東綿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直接倒下了地平線!
洞!!
當他意識到身後地板有個大洞時,視線裡已經出現了五樓地板,頭朝下墜落。
雙手本能地朝地面伸出期望減緩衝擊,但理智卻告訴他。
完了...
腦海裡隻來得及浮現兩個字,大錘猛擊頭部的巨響便灌進耳膜,畫面被黑暗覆蓋。
東綿在嗡嗡耳鳴中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視線裡都是紅的。
啾!微弱的消音槍聲突然在樓上響起,將東綿身體驚得一顫。
我還活著?暈多久了?
晾衣杆同樣落在一旁,額頭流淌出血液進入眼睛將眼白都染成猩紅一片,但他顧不得什麽,拚命掙扎著翻了個身。
下一刻他就側癱在地,看見幾隻低嗚著撲向自己的黑影。
其實他僅暈了兩秒,這兩秒也足夠他死了。
是啊...五樓有喪屍啊...
當衝在最前方的喪屍緊緊抓住腳踝,連哭喊都來不及,他隻能咬緊牙關閉上眼睛,心中則是滿腔怨念與絕望。
我怕痛!不要!!就該早點去死啊啊啊!!!
啾啾啾!破空的消音槍聲再次傳來,子彈射穿了距離東綿最近的喪屍腦袋。
掃射在繼續,靠近東綿的第二隻喪屍也倒下,這也提醒他馬上抬頭看去。
只見那吊著一條命的傷員正從洞口邊緣探出血肉模糊的臉,以及舉著槍的手臂。
“救命”東綿本能地喊了聲,隨後反應過來,人家不正在救自己嗎。
“呃啊啊啊...”生的希望在胸膛炸開,
撿起晾衣杆,不顧傷痛地爬起來就跑。 即便被鮮血模糊視野,發出微弱綠光的安全通道標志還是能指引到他,一口氣竄上陰森的樓梯。
時光的流逝頓時像細口沙漏,變得無比慢長,黑暗中他已經滿臉鼻涕眼淚,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一邊手腳並用地爬著。
直到看見那一束象征出口的光。
到達六樓走廊後,他搖搖晃晃地跑面那名傷員,同時嘴唇哆嗦著“謝謝,謝謝謝謝...”。
傷員卻沉默著沒說話,只顧著在洞口邊不斷射擊。
東綿隨後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扭頭回看。
身後近在咫尺的,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喪屍。
原本各待在上下好幾層樓的它們被動靜吸引著,追著東綿屁股跟到六樓,此刻正瘋狂邁動雙腿衝來。
來不及了,去撿槍拚命還是背著這人跑回家,都來不及了。
想著噗通一聲跪坐在地,剛來得及有絲生的希望,轉眼又破滅了。
原來再怎麽有所謂“奇跡”加持的情況下,再怎麽懷抱活下去的意志,自己依然活不下去。
吼轟――――
東綿“一如既往”地認命時,天邊也傳來沉雷炸響。
這聲音很熟悉...貌似在哪聽過...
他想起來了,自打末世降臨不久起,遠方那神秘生物的吼叫就從未停過,並且越來越頻繁。
這次它終於發出有史以來最可怕的長嘯,聲浪震得周圍一切窗戶哢嗒哢嗒地晃動。
接下來讓東綿驚得張大嘴的是,衝到跟前的這群喪屍竟然停了!
“啥!?”
不僅是六樓,通過洞口可以看到五樓的喪屍同樣靜止了。
它們就這麽呆呆立在原地,不再呃嗚著低吼,不再長牙咧嘴,仿佛被軍官叫到“立正”的士兵那樣僵硬。
吼轟――――
“又來了”東綿緊張地四處張望,感到整棟樓都在搖晃。
接著喪屍們就集體調頭了,這次像聽見了“齊步走”。
東綿伸出手使勁揉搓著進血的雙眼,它們居然無視眼前兩個唾手可得的活人,整齊劃一地調頭了。
“這,這什麽情況...”他呆在原地喃喃,還在時不時去搓洗雙眼。
但無論再怎麽揉眼睛,此等難以置信的景象依舊沒有消散。
喪屍們留下搖晃的背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曹。”
東綿就這麽看著它們消失在視界,無法用語言形容此刻的心情,愣了半天唯有兩個字噴出。
但他嘴角生不出絲毫笑意,相反,剛才經歷的一切越想越後怕,腦子都還在恍惚。
“我...我居然還沒死啊...TM命真硬...”
“大哥你...”說著,連忙看向腳邊的傷員,竟然還洞邊在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卻沒了力氣。
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在折磨隊長,他終於用完回光反照帶給他的全部力氣,勉強能半眯著眼看一看剛才救下的人。
“能說話嗎?”隊長依稀聽到有人問他。
僅僅隻能聽到,他感覺生命已經流失到底,說不出話,甚至點個頭都嫌累。
但這一刻他卻想到許多。
水電氣最後才停的居民樓,空無一物的詭異六樓。
窩在東綿隔壁的喪屍犬,莫名其妙衝過來的紋級喪屍。
剛好在東綿墜落時醒來出手相助,最後關頭剛好響起的那聲進階咆哮...
如此多巧合不可能發生在同一人身上,去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剩下一個最荒唐, 卻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覺醒者...可惜沒辦法親口告訴你...
隊長盯著眼前晃動的人影,遺憾地想到。
東綿不停詢問其狀況,顫抖著伸出手將側躺的恩人扶正。
眼角瞟見攙扶的雙手上面沾滿了血漿,被毛巾系緊的傷口依然在出血,更恐怖的是那些一直在流膿水的燒傷,明顯是感染了。
“我該怎麽救你...”
東綿心底明白眼前之人絕對沒救了,奈何今天發生的奇跡太多,他難免繼續期望著更好的結局。
“...”對方卻依舊不回答,拚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東綿家隔壁戶的客廳。
東綿順著手指看去,首先注意到的是地面“蜘蛛狗”的屍體,看起來是被一槍斃命。
“你在指這個怪物?是嗎?”他趕緊詢問。
“是你就把手指放下”
“...”對方沒放。
“那...”東綿繼續找,看到客廳茶幾,上面有台筆記本電腦。
“那,電腦嗎?”
這次,對方放下了手指。
“我,我知道了大哥,等會兒就去把筆記本拿回去”東綿感到身前之人真的不行了,隻好緊握住對方的手掌。
“還有什麽交代嗎?”
剛問完,隊長的嘴就張開,無比虛弱的氣息通過氣管呼出,發出一陣噗嗤聲。
“什麽?”
“對不起我聽不見啊”東綿急得將耳朵貼在他嘴前。
“回家了...”
嘶啞的三個字過後,走廊恢復成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