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鋼鐵斷裂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很少有人聽過,但東綿今天知道了,那是類似玻璃碎掉的聲音,但要更厚重些。
咚嗡!武裝小隊眾人眼見又一名兄弟不可避免地被扇到牆上,整個身體都瞬間扁平擠出內髒,撞擊力之重甚至讓牆壁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而那斷裂聲,就來自他剛才抵擋紋級喪屍巴掌時爆成數節的長刀。
對上這種力量大得不講道理的攻擊,感覺什麽東西都和紙糊的沒區別。
“集火!”隊長咬緊牙關保持著冷靜。
他們微微卷曲的雙臂在消音槍後坐力下抖動不止,但面色卻是絕望麻木的死灰。
子彈擊在敵人身上僅成了小火花,勉強破點皮。
彈雨中的紋級喪屍開始緩緩轉身面向眾人,表情依舊安詳無比,然後身軀詭異地扭曲,連手臂都卷進自己肉裡,扭成麻花。
與其說麻花,不如說想根粗大的橡皮筋。
再瞬間放松,嘣地一聲,掛起狂風,腦袋以下的身軀猛地釋放出巨大彈力。
這一刻的周圍所有飛來的子彈都被彈飛回去。
小隊全員統統濺著血應聲倒地,手臂與腿或多或少都被反彈的子彈擊傷。
來不及喘息,黑影撞破空氣襲來。
“滾!”隊長吼道,卻不是罵人,而是提醒。
雷鳴般轟隆炸響,灰塵仿佛衝擊波擴散開來。
震動整層樓的余波讓躲門後抱著頭顫抖不止的東綿更加縮成團。
聽見隊長提醒,倒地後立即翻滾,從而躲過攻擊的一名年輕隊員此時正側過頭。
映入他眼簾的,是身旁一條緩緩從洞口邊緣收上去的手臂,以及空洞下方,密密麻麻,仰著頭低吼的五樓的喪屍。
剛才它一拳砸穿了這層樓?想著他的腎上腺素洪水般分泌,瞬間翻起身要逃。
求生本能在刺激著肉體超常發揮,恐怕此刻他的奔跑速度是這輩子最快的一次。
這依舊沒用,耳邊巨響後,紋級喪屍就撞破空氣閃現在他身後。
“X你X!!”“小徐!”剩余幾人想繼續舉槍射擊幫忙掩護一下,卻是妄想。
紋級喪屍的手臂直接從背後貫穿他身體,轟出大堆像是被高壓水管噴出的內髒,然後就這樣穿著,將其高舉起來抵近自己張開的嘴。
像拿起了一根肉串。
總共交手不過幾秒時間,就又死了兩人。
隊長還未放棄,看見隊友在被舉著撕咬,反應極快地連滾帶爬撲上去,趕緊用嘴拉開掛在隊友腰間的手榴彈扣子。
紋級喪屍邊進食的同時也默默看了眼來鼓搗什麽的隊長,於是直接伸出腿一甩。
這一腳甚至甩出震耳欲聾的音爆,碰擦到牆壁就犁出一道勾。
但這次身為普通人類的隊長躲得更快,大概是料到對方會踢,剛才他在牙齒咬住手榴彈拉環的那一刻,身子就開始往後跳了。
“呃嘔嘔...”獵物跳走的身影似乎很刺激紋級喪屍,正向前一步要追擊,眨眼卻被火焰淹沒。
亮光晃得剩余成員閉上眼睛,他們臉上不禁浮現喜色。
這不是碎片手榴彈,而是更加針對變異生物的新型超高熱手榴彈,爆炸威力較弱,產生的溫度卻能達到七千多度。
氧氣被瞬間點燃,熱風中火焰如同決堤的河流貫通整層六樓走廊,連防盜門後的東綿也看到門縫裡噴進火焰,甚至感到暫時的缺氧。
巧合在於,
剛才紋級喪屍轟穿六樓地板形成的大洞,讓它所在的地方能湧來更多空氣加劇燃燒,就像一個風口。 火焰流噴出後又逆流進那口洞,連帶著將下方五樓的普通喪屍燒倒一片,這個短暫的過程也對紋級喪屍造成二次重創。
“嘎,嘎嘎...”熊熊烈焰中發出奇怪的掙扎聲,高溫使它皮膚裂開流出發泡的血水,眼珠子都爆了出來。
當火焰散去,轉變為黑色濃煙彌漫,隊長與剩余兩名隊友才灰頭土臉地從地面站起,他們自然也遭受到波及被燒傷。
其中一名隊員不知是深知補刀重要性,還是單純需要發泄心中仇恨與後怕,剛起身就跌跌撞撞幾步上前,提槍朝著黑煙源頭不停射擊。
嘴裡還重複罵著X你X三個字。
“咕嚕嚕...”
沒想到敵人真就還沒死,突然火車頭般撞散了黑煙衝出來。
“不!!!!”一個眼珠子爆出來的,血肉交雜的頭顱在隊員瞳孔內放大。
令人打顫的撕裂聲中,這名隊員大半個脖子直接被紋級喪屍咬掉了。
此時它的形象已經是焦黑一坨,全身被炸爛,從僅剩的一條胳膊一條腿上勉強看得出是個人形。
而這次甚至吸取教訓,僅僅是咬掉肉沒吞下去,反倒在那兒呸地一聲吐出來,牙齒都被炸掉幾顆的口中留下鮮血與骨渣。
它的生命力是如此強大,哪怕單手單腿,也能保持著平衡繼續發動迅猛攻擊。
與此同時雪上加霜的是,樓下喪屍的先遣軍也終於擁擠著一窩蜂上到六樓來了。
“啊啊啊我X!”隊長原地崩潰。
眨眼僅剩他與技術員兩名傷員,都沒什麽戰鬥力。
腦子裡閃出末世前的種種,有大家子人旅行的畫面,有與女兒吵架的畫面,有和妻子在床上傾斜愛意的畫面。
曾以為自己面對真正的絕望時也能夠做到坦然,但並不是。
他也沒發現,此刻技術員在一旁已經默默撿起地上碎裂的眼鏡,面色疲憊。
“別想了隊長,一起死吧。”這家夥一如既往推了推鏡框,然後奔向紋級喪屍。
奔跑姿勢一拐一拐地像條斷腿的流浪狗,並不帥氣,卻足夠震撼。
於是隊長呆呆看向剛跑去幾步就被喪屍獨臂捏斷脖子的技術員,以及,從技術員屍體掌心中滑落的高溫手榴彈。
這次恐怕能成功,隻是沒想到給紋級喪屍致命一擊這種壯舉,是由他們當中最羸弱的“眼鏡兄弟”完成。
“呵”隊長竟突然笑了聲,這時剛湧來的一隻低級喪屍也從身後逮住他肩膀。
好想告訴全世界,我們小隊今天擊殺紋級喪屍了啊,真牛X...
想著,視線被光徹底遮蓋時,他滿意地閉上雙眼。
轟隆中, 席卷整條走廊的烈焰再次從門縫擠進房間,讓放開的雙手又緊緊抱回頭。
東綿像隻百節蟲,滿頭汗地卷成一團瑟瑟發抖。
為什麽好巧不巧戰鬥就要在兩人打算聊天時發生?
什麽喪屍滿臉安詳地轟爆人腦袋?比恐怖片裡的鬼還嚇人好嗎!
腦子環繞嗡嗡聲,時間一秒一秒艱難地走過,直到外面走廊的火熄滅,他依然抖得厲害。
實際上,整場戰鬥從開始到徹底結束,也就十幾秒,但在東綿這兒仿佛經歷了好幾個小時。
他不知道怎麽辦,動靜那麽大肯定要引來很多喪屍,防盜門經受兩次力度不明的爆炸余波,大概搖搖欲墜了吧?
接下來的畫面,可能就是它們像醉鬼撞開酒館門一樣輕松撞開這爛門,湧進來把自己撕成幾塊,拉出腸子掰開腦子飽餐一頓。
僅僅幻想了會兒,恐懼就像持續拍上岸的浪潮,一波又一波。
“TMD...早點去跳樓就好了...”
“早點去死就不用那麽痛苦了...”同時他還不忘呢喃兩句。
劇烈跳動的心髒緩緩降低,半晌,外面仍然異常安靜這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出於擔憂,也出於“被嚇多了麻木了”的客觀條件,他終於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腳尖著地不發出聲音,一步步挪到貓眼前。
小玻璃片被黑煙與血漿洗禮過,不大看得清走廊的細致情況。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
外面沒有任何運動中的物體了。
“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