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出宴會現場後的荊畫在高府四處轉悠了起來,沒一會兒便找到合適的地點,抓著路過的家奴打聽起“王四”的信息。
連續問過五六個家奴,總算有人認識王四。兩個家奴表示,王四這幾日感染風寒,已經向管事請了假在房間休息。荊畫又逼問兩句,得知王四所在房間。
高府絕大部分人在忙活宴席之事,沒人在意一個陌生人的去向。荊畫順利找到目標房間,開始朝內探聽。
都不用細聽,一道粗重的呼嚕聲從內傳出。
手指悄悄戳破紙窗,透過小孔往裡一看,最角落的一張床上團著兩條棉被,應該有個人在睡覺。
王四果然感染風寒了,荊畫心想,既然如此就不用太過小心。反正一個生病的普通人既跑不了,也喊不大聲。就算喊了也不會有人,畢竟大家都到宴席現場去了。
荊畫漸漸放下警惕,推開房門,大搖大擺走進房間。
角落裡的兩床棉被依舊沒有動靜,均勻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微微一笑,大步上前,只見兩條棉被將裡面的人緊緊包裹,連人臉都看不見。
“王四!王四!”
荊畫大喊了兩聲。
依舊沒有反應。
荊畫笑著搖搖頭,直接伸出雙手,想要直接將被子掀開。不料棉被團得頗緊,他一抓竟抓不動。
“喲,還裹得挺嚴實。”荊畫抿抿嘴,雙手再度一用力,結果還是動彈不得。
“嘖,這小子,練過的吧。”
荊畫喃喃自語,運轉靈力注入手掌,雙手再度發力。
嘩!
被子終於被掀開。
“啊!!”
然而就在被子掀開的刹那,荊畫忽然慘叫一聲。
一個身穿白衣的長發男子從中跳出,一道鬼氣四溢的黑色靈力趁其不備打中荊畫身體。
這是……圈套!
原來,一直有人在此引他上鉤!
荊畫心中懊悔,後悔自己竟然沒有絲毫警惕,且知他可是身處危機重重的高府。
“你就是,那天打傷我的那個人吧?”
荊畫抱著腹部的傷口,這種感覺,和兩天前打傷他的那道黑色靈力一模一樣。
“小朋友,你三番兩次多管閑事,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今日,你休想活著走出高府!”
長發男子吼道,隨即兩掌之間詭異的黑色靈力凝聚成球,再度朝荊畫攻去。
荊畫竭力一咬牙,拖著受傷的身體勉強躲過又一道攻擊,其後奪門而出,運轉全部的靈力奔逃而去。
長發男子在身後緊追不舍,荊畫全速奔跑,不敢絲毫停歇。
路上,幾個家奴丫鬟看到荊畫身後的長發男子,立時在原地駐足,躬身喊了聲“仙人”。
荊畫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仙人”。
剛才他利用洞察之眼探過男子的修為,是融體率五成。在這幾乎沒有修士的村子裡,一個融體率五成的高手,的確當得上“仙人”二字。
轉過幾條廊道,荊畫的體力開始漸漸不支,腹部血液不斷外滲。而長發男子,明顯還遊刃有余。
眼看著自己就要被追上,荊畫靈機一動,迅速調轉方向,朝最後的目的地跑去。
既然是人們口中的“仙人”,在賓客齊聚的宴席現場,總該會收斂一些。
雖然不知有沒有機會,但如今也只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至少,多了幾分回旋的可能。
喧鬧聲越來越近,身後的男子也近在咫尺。到了宴席門口,荊畫縱身一躍,伴著鮮血滴下,成功落在兩張餐桌之間。
只是落地的一刻,荊畫的雙腳突然乏力,失去重心的身體“砰”的一聲直挺挺倒在地上。
“小兄弟!”不遠處正在吃飯的張姨,聽聞動靜聞聲望去。結果發現是荊畫,頓時驚詫地脫口而出,起身就要上前。
不料旁邊的華奉竟然搶先一步,衝到荊畫身旁。
“華奉,你怎麽來了?”荊畫的聲音逐漸虛弱,雙手推開華奉,“你和張姨快走,我一個人能搞定。”
華奉的眼神變得堅定,竟不再無神,同時搖了搖頭。
“搖頭?搖頭是什麽意思?是不願意走,還是說我搞不定?”
荊畫看著華奉,雙手漸漸無力,氣息越來越弱。
下一刹那,荊畫的眼睛開始變紅,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逐漸煥發赤色的光芒。
但荊畫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或者說,他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模糊。
華奉依舊盯著荊畫的眼睛,隨著荊畫的雙眼紅光迸發,他呆滯的雙眼竟然開始逐漸有了顏色。
“華奉,你怎麽……”
意識模糊前的刹那,荊畫突然感覺一股強大的暖流不斷湧入,似乎在修複他的身體。而暖流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身旁的華奉。
饒是身體正開始慢慢恢復,但過度的失血和消耗,還是讓荊畫暈了過去。
將暈倒的荊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華奉緩緩起身,冷視一襲白衣的長發男子,隨即竟然啟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把荊畫兄弟打傷的人,就是你嗎?”
聽到華奉說話,四周圍觀群眾皆面露詫異,議論起來。
“我的天,這傻子竟然說話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啞巴都開口說話了!”
除了驚訝,當然也有人話音充滿嘲弄。
“會說話有什麽用?這麽頂撞仙人,簡直找死!”
“傻子就是傻子。敢衝撞仙人,根本是不想活了!”
這時,身後張姨趕忙衝了過來,抓住華奉的手臂,“奉兒,趕緊走吧。你求求仙人,仙人大人有大量,一定會放過我們的。”
“娘,別怕,荊畫兄弟就先交給你照顧。剩下的,我來搞定。”華奉松開張姨的手,將荊畫交給張姨。
“奉兒,你想幹什麽?別再重蹈覆轍了奉兒!那是仙人,咱們惹不起的!”張姨急了,連忙拉住華奉的衣袖。
“放心吧娘,我會全身而退的。相信我。”
華奉的眼神自信流露,那種眼神張姨從未見過。一時間,張姨竟慢慢松開了手,不再阻攔。
華奉微微一笑,轉身,重新看向被百姓尊稱為“仙人”的長發男子。
“你就是村裡的‘仙人’?剛才,是你把荊畫打傷了對嗎?”
“不錯!”長發男子爽快地承認,說:“那小子受邪魔蠱惑,四處屠殺,若不是本仙及時發現,恐怕會有更多人死在他的手上!各位,你們說這樣的人,本仙該不該替天行道!”
“該!該!該!”不愧是村裡人人敬仰的“仙人”,隨口幾句,便有無數百姓迫不及待地應和。
華奉一陣冷笑,“你說他屠殺百姓。依我看,真正毒害百姓的,是你!你蠱惑人心,教唆百姓,捏造出一個又一個的鬼王詛咒。你,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長發男子沒有辯解,指著華奉,
“各位,此人也已被妖魔蠱惑,神志不清,大家休聽他胡言亂語!且讓本仙來治一治,讓他體內的邪魔現出原型!”
說罷,長發男子一道漆黑的靈力凝於掌間,身形掠動,向華奉衝去。
華奉毫不慌亂,心神一動,頭頂爆發璀璨的白光。其後,白光散去,一把棕黃的木劍輕輕落於手中。
“心中一柄桃木劍,斬盡萬千鬼神!”
伴隨一道咒語般的低吟,華奉身形刹那閃動,速度快到肉眼難以看清。
唰!
木劍猶如切菜一般從長發男子身前橫砍過去,長發男子淒厲地慘叫一聲,身體竟就此斷成了兩半!
下一秒,斷成兩半的長發男子的身體,開始冒出黑煙!
黑煙散去之後,是一隻受了傷的紅皮狐狸!
見此情景,所有百姓都嚇傻了。
沒有人想到,村裡一直以來敬仰的“仙人”,竟然是一隻狐妖!
華奉倒是沒怎麽驚訝,嘴角微微泛起,抬手又是一劍,直接將狐妖砍成了兩半。
這下,狐妖徹底地灰飛煙滅。
眾人已經說不出話來。
一旁,張姨依舊呆坐在原地。眼中,禁不住留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