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都認為在我最後的七天裡本應該安安心心、快快樂樂地度過時,而我所經歷的這一切恐怕都會讓我的幻想無疾而終。
反正無所謂了,人這一生注定要經歷的事情不會因為你活的短些而給你減少。要經歷的苦,受的懲罰一點也不會因為你活不久而給你減刑。
一通未名電話打來。
“請問是海瑾峰的家屬嗎?”
“是”母親擦乾眼淚回答道。
“你好,我們是A縣公安交警大隊,海瑾峰在鬧市打架被拘留,煩請您來一趟,我們了解一下情況。”
“警察同志,您是不是弄錯了,我兒子……怎麽會……”母親泣不成聲。
我在門外聽到聲響,扶著牆艱難地站起,想要往屋裡走。男朋友攙扶著我,我的腳麻了,站都站不穩。
我站在門口,看著母親淚流滿面,那邊電話已經掛了,母親還在不住的說:“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兒子怎麽會去那種地方……警察同志,請您再確認一下……警察同志……求求你放了他吧……”
“媽!”我實在忍不住,跑到母親身後,緊緊地抱住她。
此時我想她是最絕望的吧!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還有七天的壽命,養了十多年的兒子,總是在給自己惹事,在犯罪的邊緣徘徊。
我若是去了,隻留下她一個人,該怎麽辦啊!
想到這,我又是一陣嚎啕大哭。男朋友趕來,站在我身後,不知怎麽安慰我們,隻是默默的陪著。好在有他在,我也安心許多。
“媽,走吧!去看看。”我抑製住自己的眼淚。在我走之前我還是這個家的頂梁柱,隻要有我在,這個家不會垮!
我自己擦乾眼淚,又拿來紙巾給母親擦乾淚水。轉身去收拾一些證件,還有錢。
出門時,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大鍾,正好是凌晨四點。
警察局似乎不那麽遠,我們三人穿的很厚,毛衣裡夾裹著保暖內衣,外面套上了大棉襖。不多會兒,我們便走到警察局門口了。
這個警察局並不是像電視裡演的那般嚴肅,莊重,反而有些簡陋,狹隘,尤其是那個大門,很是窄小,隻容一人通過。我們三人一前一後進了裡面。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個審訊室,玻璃做的牆壁,我想,這大概就是那種外面可以看得到裡面,而裡面看不到外面的那種設計吧!
於是,我看到了坐在審訊室椅子上的弟弟,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泥濘,雙目低垂,頭髮蓬松,雙手被手銬牢牢地銬在椅子前面的木板上,萎靡不振,絲毫沒有少年人該有的樣子。
母親黯然淚下,此時的我已經哭不出來了,心中滿是怒火。
“哭什麽哭,有什麽值得哭的,這是他該得的!”
我衝著母親吼,不想看到她傷心的樣子,同時也是告訴我自己,要鎮定。可是母親哭的更凶了,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往前走了幾步,避開她。
從我們後方走來一位三十歲模樣的警察,衣著整潔單薄,手裡拿著一遝紙,翻看著。
“誰是海瑾峰的家屬?”她問。
“我!我我!”母親轉身,迅速擦乾眼淚,爭搶著向前。
我快步走到母親前面,告訴那個警察,“我是。有事找我。”
那個警察抬頭瞟了我一眼,眼神中是不屑。
“是這樣的,海瑾峰在鬧市喝酒,因為口角打傷了鄰桌的王某,現在人在醫院躺著,受害者家屬要求賠償,你們看……”
“多少?”
“根據法律規定結合傷情,大概是一萬元,同時還要對海瑾峰進行拘留。”
“不!不行!”母親突然跑上前,跪在那警察面前:“求求你,警察同志……不能這樣……我們家就……就隻有這一個孩子了……我們家……也沒錢了……啊……”
母親這一跪徹底摧毀了我心裡勉強建立起來的堅強的防線,淚水不住的往下流。對啊,我們家,就剩他一個了,而我……
那警察並沒有因此動容,於是我母親的哭訴,轉過頭冷冰冰地對我說:“三天后,準備好錢,否則受害者家屬會上起訴書,就等著接法院的通知吧!”
她說完轉身離開,隻留下冷漠的背影和這個異常冰冷空蕩的屋子。時不時傳來,審訊室裡警察對弟弟的呵斥和母親的抽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