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高仔細思索了半晌，若有所思道:“……那條通道，訓誡所那道門的入口，所謂的……第一判定?“

　　在進入幽邃隧道的時候，科林告訴梅高，需要馬克修士對異常事件作出第二判定，很顯然，在這之前，已經有人，或者某些梅高無法理解的存在，已經進行了一次判定。

　　”這是歐頓教會的秘密。正常來說，不會對高階教士和守秘人以下的神職人員公開。除非這個秘密本身等待著被揭示。”

　　馬克修士忽然停住腳步，轉移了話題:“梅高，你認為歐頓教會，憑什麽可以與七大真神教會並列，被教廷承認為第八教會?”

　　梅高微微一愣，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在這個神靈真實存在，並佔據主導影響的世界，歐頓教會中並沒有真神的存在。甚至在底層信徒中，根本發展不出虔信徒。

　　歐頓教會的教條更多的像是一種普世的道德標準，所謂的引導，也浮於導惡向善。

　　看看歐頓教會的組織機構就知道了，它不設教堂，不設裝備機關。隻有訓誡所，高等神學院，福利院這種偏向民間的機關。對了，還有瘋人院。

　　這個問題，並不能在神學院的書本上得到答案。

　　梅高沉思片刻，說道:“是因為克查貢?克查貢的存在早於諸神?歐頓教會有克查貢的回應?”

　　這是很容易得出的結論，作為以進入信仰理論廳為目標的神學院高材生，梅高充分的了解各大教派在為自家教會所信仰的主的位格高低上，經歷了無數次理論和肉體上的戰爭。

　　比起百年前剛剛過去個的戰爭紀元，信仰理論廳也算應運而生。各大教會的教徒在這裡可以引證自己的觀點，尋找證據，以證明神靈的至高性。

　　而證明這個唯一性的最高論點，就是誰比誰更古老。神的信徒們，都認為最初的，最古的，是第一因，至高無上。

　　難道這就是所有教會都不把克查貢列入神靈序列的原因?

　　無法更改事實，就默契的做加減排除?

　　信仰理論廳那幫家夥深得撕逼的精髓嘛。

　　梅高心理陰暗的想著。

　　“不。歐頓教會之所以是第八教會，是因為我們自己。”

　　馬克修士緩緩說道:“歐頓之子信仰的是自身，我們從不外求諸神賜予的解脫。歐頓之子向自我祈禱，心靈之眼會照耀前方的道路。歐頓之子也許會迷惘，卻不會盲從他人告知的真理。“

　　“我們的信仰，不是浮於表面的美德。”

　　“我們相信，我們自己，才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自己的神。”

　　馬克修士凝視著梅高震驚的雙眼，說道:

　　“你也一樣，新生的歐頓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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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高神情恍惚的跟在馬克修士的後面，回到了守值室。

　　“……弗洛格林咖啡，還是煙草?”

　　馬克修士拿起煙鬥，坐在了石板床上，說道:”我建議你選擇煙草，在漫長的夜晚，它更能提神。”

　　“咖啡吧。”

　　梅高下意識做出了選擇，忽然感到有些荒唐，他說道:“我承認我在某一個階段……非常的自我，偶爾會想象自己會不會是某位神靈在世間的化身，非同尋常，獨一無二……但事實證明，我就是一個鄉下農民和漁婦的孩子。如果不是考上神學院，我可以選擇的人生頂點，大概是一份勉強維持體面卻沒有自我的工作。”

　　“馬克同修，事實上，

我一點都不獨一無二。”　　中二少年什麽的，那是一段當時很爽，現在想起來極度羞恥的歲月。

　　早就被社會磨平棱角的梅高並不認為自己有多麽的特別，即便擁有了兩個世界認知的他，也並不認為自己有多麽的特殊。

　　“這就是身而為人的悲哀。“

　　馬克修士點著煙鬥，面色寧靜的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們和神靈，到底有什麽區別?”

　　凡人跟神靈有什麽區別?

　　梅高一愣，這算是什麽問題。

　　“凡人的一生是迷茫的，不知目的的，為了活著而活著，不知生從何處來，死去往何處。”

　　“神靈是全知的，不可知，不可思議，處於永恆的安寧中。”

　　梅高下意識的就用王國隨處可見的《神與人》中的話做出了回答，事實上，這大概也是梅高自己的想法。

　　馬克修士說道:“這是絕大多數真神教派對於神與人之間規出的分界線。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我不這麽認為，等你接觸到足夠多的涉密事件後，就會明白。“

　　喂喂，教士，你這樣的思想很危險啊。

　　如果所有歐頓高層教士都是這種想法，那歐頓教會能跟其他真神教會和平共存，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咖啡煮好了，馬克修士拿起水壺，好像想到了什麽，忽然詢問道:“你今晚需要睡覺嗎?”

　　梅高茫然道:“難道我可以回去睡覺?”

　　馬克修士拍了拍額頭，說道:“當然可以睡覺，隻是不能離開訓誡所。”

　　放下水壺，馬克修士說道:“長話短說吧。你通過了我的考驗。祝賀你，梅高教士，你可以晉升成為一名真正的歐頓教士。明天下午，主教廳派遣的導師會教授你真正的涉密學知識。”

　　啥?

　　我莫名其妙的通過了一個考驗?

　　我怎麽不知道?

　　馬克修士說道:“成為正式的歐頓教士所遵守的條例和待遇，一會你可以去找科林，他會告訴你……對了，不要忘記去梅裡珊卓修女那裡量一下身體，定做教士服需要上報給主教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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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靜默通道，回到訓誡所大廳的時候，梅高腦袋還是暈乎乎的。

　　“梅高教士，案件結束了?”

　　小老頭科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梅高。

　　梅高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腦袋，他感覺自己嚴重休息不好。

　　“您還沒睡嗎?”

　　科林笑呵呵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睡眠，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就知道了……您一定餓了，來吃點夜宵吧，唔，這是我們值夜人員的福利，你喜歡甜品嗎?奶油泡芙加上一杯熱牛奶?”

　　梅高的肚子咕嚕的叫了一聲，他略顯尷尬的點頭道:“如果可以的話。”

　　科林指了指接待室:“去休息一下吧，一會你一定要跟我講講剛才的案件。這是我期待已久的故事！”

　　“好的。馬克修士並沒有要求我保密，我會告訴你。”

　　梅高知道自己如果不說，這個嘮叨的值夜者會在自己耳邊嘮叨的沒完。

　　坐在皮沙發上，等待了沒多久，科林端著宵夜走了過來。

　　濃鬱的奶香刺激著梅高的神經，圓圓的泡芙讓梅高吞了吞口水，也顧忌不上禮儀，開始享用起來。

　　“教士，你看見亡靈了嗎?他們長得什麽樣?是不是半透明的?能在天上飄?”

　　科林搓著手，好奇的問道。

　　“不，沒有亡靈。隻是一次……感染?”

　　梅高簡單敘述了一下過程，隻是隱去了老格勒的真名。

　　幾塊泡芙下肚，梅高感覺好了一些。

　　“死靈蟲?”

　　科林自言自語的琢磨了半天，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麽，驚喜道:“那是赫拉蒂姆之蟲！你等等，教士，我給你看一點東西。”

　　科林風風火火的離開了接待室，腳步靈巧的根本不像他那個年紀應該有的。

　　等梅高吃掉最後一塊泡芙後，科林手捧著一本書回來了。

　　“教士，那可能是古代種！”

　　科林遞過來一本書，語氣激動的說道。

　　《古代遺物圖鑒》

　　這是一本紅皮書，封面的燙金字體下，印著一本書半開的書籍圖案。

　　門羅教會的出版物?

　　門羅教會的信徒大多數是學者和考古學家。門羅教會的出版物向來都以考據和嚴謹著稱。

　　”第三部分，古代物種篇，324頁，有圖鑒。教士，您看看，是不是和你遇到的一樣?“

　　科林期待的說道。

　　梅高接過紅皮書，按著頁碼翻到324頁。

　　這是一整頁的手繪印刷圖。

　　上面畫著一團雜亂的黑線條，就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線團。

　　可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這些線條的每一個斷結處，都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一樣的空白。

　　“有點像，但好像不太一樣。”

　　手繪的圖案很模糊，而梅高親眼見到的被馬克修士從老格勒體內逼出的死靈蟲， 是散開的可以逼死密集恐懼症患者的蟲群。

　　他往後煩了一頁，後面是詳細的文字描述:

　　“物種名稱:赫拉蒂姆之蟲”

　　“來源:一個源自古代哈讚帝國遺址的實驗室產物。”

　　“描述:它原本是一條完整的蟲體，休眠在封閉的采光室內。一隊冒險家誤入其中，撞壞了光源並失手打翻了盛放它的容器。”

　　“失去了光源的照射，它的完整性開始崩潰，並尋著血肉的氣息，鑽入了誤入冒險者的體內。”

　　“根據幸存者的描述，在被它鑽入血肉後，被寄生的冒險家全都呈現了昏迷狀態，並在極端的時間內消瘦。在半個月的潛伏後，它開始加速吸食宿主的血肉。“

　　“返回家中的冒險者在生命的最後時期，會呈現暴怒，瘋狂的負面狀態，力大無窮，急具攻擊性。在它的影響下，宿主會啃食其他的血肉生命，並通過血液轉移子體到下一個宿主身上。”

　　“它的傳染性特性在一段時間內造成了大量的恐慌和災害。據估算，在三個月的時間裡，一共有3642人死亡，牲畜未列入統計。”

　　“治愈教會在1322年找到了它的弱點，並滅絕了這種危險的古代物種。”

　　“因被它寄宿的宿體極類似與複生的死靈，被廣泛定名為死靈蟲。在編纂時，為紀念那位為消滅這種惡體而奉獻了寶貴生命的赫拉迪姆牧師，最終將其更名為赫拉迪姆之蟲。”

　　“危險等級:高。”

　　“弱點:怕光。一切意義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