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說的現實，不是我的世界，而是外面的黑暗空間嗎?”

　　“是的。”周婷承認。

　　看著周婷的笑容，韓錦卻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為什麽?”他忍不住問。

　　“需要為什麽嗎?”周婷反問，“我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我’把可兒送人，為什麽不能看一個和我沒什麽關系的人在這裡掙扎呢?”

　　“說起來，我雖然自己體驗過，但還沒見過其他人的反應。”周婷笑了笑，“想想還挺有意思。”

　　——是了，這才是他的女神後期出場的神態。

　　因為經歷過絕望，所以知道絕望，也不再渴望希望。

　　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因為她已經是自己最堅強的護盾。

　　韓錦有些後怕:如果不是周婷自己說漏嘴，她是真的會這樣做的……等等！

　　周婷真的是說漏嘴了嗎?！

　　(思考，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韓錦深呼吸一口，盡力平複著心情道:“既然已經說開了，那我再開門見山地問一次:你是真的不能送我回到我的世界，還是不願意?”

　　“有區別嗎?”

　　“有。”

　　周婷看了韓錦一眼，淡淡道:“我的確沒能力送你回到你的世界。不過就算能，就憑你的表現，我也不願意。”

　　“明白了。謝謝。”

　　“不用謝。”周婷笑了笑，“你現在知道真相了，那又能怎麽樣呢?”

　　“所以你特意見我一次，就只是為了加深我的絕望?”

　　“不然呢?”

　　“你在說謊。”韓錦盯著周婷，“我不信。”

　　“喲~按你們那裡的話怎麽說的，嗯……死馬當活馬醫?”周婷的神情越發冷淡，“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算了。都已經說到這裡了。我承認，想見你一次，的確有想再親自和你交談看看的意思。”周婷皺著眉頭看向韓錦，“但還是一樣讓我失望……也不盡然，還是有些能讓我欣賞的特質。但這些特質並不能改變我對你的失望。”

　　“好了。喝完這杯咖啡，就到此為止吧。”周婷舉起咖啡。

　　“你不會再見我了?”

　　“不會。”周婷斬釘截鐵，慢慢地抿起了咖啡。

　　“如果我求你呢?”

　　“你憑什麽求我?”周婷有些好笑。

　　“……我想留在這個世界。”

　　“不，你不想。”周婷笑出了聲，“而且我也沒有辦法幫你。”

　　“不。”韓錦盯著周婷，“你有。”

　　正當周婷冷笑連連的時候，韓錦卻認真地撫摸起房間裡的每一寸角落道:“這個房間是我親手布置的，每一處一個地方都是我的心血。而在這個地方。”

　　韓錦取出書架最下方書裡的一個鑰匙，然後用它打開了桌角下方藏著的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滿滿的都是各種各樣的照片。

　　有和父母的，有和朋友的，有在學習的，也有去旅遊，甚至是去的……

　　“除了我以外，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還能布置出這一模一樣的場景。而且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不喜歡喝咖啡，因為就算難喝，為了合群，我也會捏著鼻子喝掉。”

　　“知道我不喜歡喝咖啡的就只有我自己。所以。”

　　韓錦看向周婷:“你擁有了我全部的記憶吧，周婷。”

　　周婷瞳孔微微一縮。

　　“……那又如何?”

　　“不如何。”韓錦一點點取出盒子裡的照片，

一張張的看過去，“只是你不覺得不公平嗎?只有你了解著我的一切，但我卻只能透過書本來了解你。”　　“我承認。我想過要改變你的命運。我甚至想要改變元光裡大部分人的命運。”韓錦眉目低垂，“但對我來說，他們始終隔了我一層。”

　　聞言，周婷本來有些慌張的心又變得鎮定下來，嘲諷道:“事到如今，你還在說這樣的話麽。你根本就沒有與這個世界的強烈羈絆……”

　　“我是沒有。”韓錦打斷了周婷的話，“但你有。”

　　“既然你能擁有我的記憶。說明你的記憶本來也該我所有。”

　　“但。”韓錦一把將周婷壓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婷，“是你在阻止這個過程吧。”

　　“所謂的想看看想改變你命運的人，所謂的失望。周婷，是你並沒有完全的信任我，並沒有將你的記憶，你的心意，你的羈絆傳達給我啊！”

　　“如果你不阻止這個過程，那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而不是我是韓錦，你是周婷啊！”

　　“能改變你的命運的永遠不是我韓錦，是你周婷啊！”

　　“受到強烈情感呼喚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我吧。”韓錦緊緊地抱住周婷，附在她耳邊低語:“想改變命運的人，其實是你吧。”

　　“周婷。”

　　“……夠了！”

　　周婷一把推開韓錦，目光幽幽，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錦:“你以為你是誰，我召喚的你?我的命運又憑什麽要你……”

　　周婷忽然說不下去了。

　　韓錦在周婷說話的時候，慢慢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相片。

　　那張相片上卻不是韓錦，而是周婷和陳可。

　　那個一襲鮮紅嫁衣的陳可。

　　那個在黑暗空間中眼淚流乾的周婷。

　　看著這張照片，周婷冷傲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她顫抖著手想要接過那照片，但最終卻又緩緩地想要放下……

　　啪！

　　是韓錦緊緊抓住周婷手臂的聲音。

　　“為什麽要放棄呢?”韓錦看著周婷，“為什麽不試試就想要放棄呢?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但結合你和我的力量，難道還做不到嗎?”

　　“還是說，你是擔心我的存在玷汙了你的這份感情……”

　　“難道不是嗎?我明明以為你只是想要改變可兒的命運，但你卻……”卻和小芸勾搭在了一起。

　　“我卻什麽?”韓錦追問，“你說啊。”

　　“沒什麽。”

　　周婷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去:“我是不會將我的記憶、情感、羈絆交給你的，你還是趁早死……”

　　“你難道還想見一次這嫁衣嗎?”

　　周婷的身體微微一僵。

　　韓錦輕輕抱住周婷，閉上眼，抵住她的背道:“再相信我一次吧。婷。”

　　周婷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與此同時，整個臥室也開始出現了輕微的幻滅， 從角落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

　　韓錦知道她在掙扎，他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給出自己的回答。

　　許久，許久，就在臥室消散到只剩下兩人所站的位置後，周婷終於出聲了:“你會改變這一切嗎?”

　　“我會。”

　　“我能相信你嗎?”

　　“你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哈哈哈。好一個別無選擇。”周婷緩緩地閉上眼。

　　的確，是繼續靜靜在這個空間裡做一個失敗者，還是選擇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韓錦求個破局，這一切的一切本就別無選擇。

　　“……你知道嗎?如果你不說這些話，咖啡喝完了，我是真的不會再見你的。”

　　“我信。”

　　“所以，你這些話都是為了苟活下去，才編造的嗎?”

　　韓錦笑了，他笑得有些迷離。

　　“說真的。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我原來的世界。我其實都戴著一張面具在生活。有人說話:最妙不過難得糊塗。我深以為為然。”

　　“很多時候，我都沒辦法正視自己的情感。因為我喜歡分析，也算是善於分析。這就導致許多明明該講感情的事，到了我這裡就像是在演戲。”

　　“我已經演了無數場戲。但今天。真的。”韓錦眉目低垂，“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強烈的情感。”

　　“不是那種分析後為了最佳效果演出來的情感。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情感。”

　　“想讓陳可幸福的不只有你周婷。”

　　韓錦捂住自己的心口。

　　“還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