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跳桃分開後,齊修來到了自己原來的家。
說是家,其實是貧民窟的一間不足十來平米的小房子,是租的。
這裡魚龍混雜,有地痞流氓,有社會敗類,有心懷志向的追夢人,也有事業破產,鬱鬱不得志的房產大亨――聽說貧民窟馬腳小區c棟樓的房東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時隔一年,齊修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喝著酒和幾個房客互相對罵。
等到兩幫人罵完了,齊修才敢上前。
“馬叔,您還記得我麽?”
男人迷糊的想要睜開原本就小的眼睛,但實在是被酒染暈了大腦,他只能勉強對準齊修模糊重疊的好些影子中的一個:
“你小子啊、我……我在電視上……記得咧!”
齊修歎口氣,朝左邊移一步,讓自己正對男人的面前:
“馬叔你該戒酒啦,不然和人罵架,對方一個人你也能看成三個,很難勝利的!”
男人甩甩頭:
“戒不了,戒不了,酒精中毒啦!沒酒就會死。”
齊修沉默一會,心裡默哀三秒,但還是要回到自己正事:
“馬叔,我一年前租的那間隔物室,您說好不租出去的,我現在能去看看嗎?”
馬叔晃蕩著酒瓶:
“去吧,去吧,那破地方也只有你兄妹倆租,價格低不說,還死了人,我想租出去都沒人要……”
他又開始說胡話:
“我想要背信棄義都沒得法……承諾是金,怎麽不明白呢?”
然後他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哭的像個孩子。
齊修聽過風言風語,關於馬叔的江湖故事有很多版本,但都離不開被人背叛,卷了家產。
他覺得這人可憐但不該同情,反倒可以引以為戒。
因為世界就是這麽殘酷啊。
齊修把馬叔扶到小區門口的保安亭,然後才離開。
一年太短,還鉤不起物是人非之感。況且這裡本來就不是經濟開發區,除了房子更加老舊,貼著女明星的海報上多了些汙漬,牆上的小廣告多了些,就沒什麽變化了。
齊修輕車熟路的來到地下停車場,在最裡面的一個小房子前停下。
這個房間本是用來置放清潔工具的,但由於停車場荒廢,清潔阿姨失業,所以這裡變成了齊修兄妹倆擋風遮雨的地方。
門口的毯子還在,下面放著一把用塑料袋包著的鑰匙,但已經生鏽了。
鑰匙打不開門,齊修一腳朝門踹去!
年久失修的鎖早已腐朽不堪,很自然的敞開,電源被切斷,齊修借著窗戶漏進來的白光,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積了灰塵的床單和書桌,《科武巨星》的海報歪歪扭扭的粘在牆上,除了這些外,還有矮腳小凳上放著一本書。
他妹妹太矮,得墊一本書才能夠著書桌讀書寫字。
齊修的記憶回湧,往事被勾起,他來到床邊,掀開床墊,現出一張發黃的照片。
他顫抖著手拿出來,看著照片上的兩個人影,突兀的哭出聲。
因為兩個小小的人影在照片裡笑。
原主的記憶是那麽的真切,以至於他控制不住情緒,不由自主的哭出來。
齊修把照片貼胸藏好,原主在監獄裡帶的那張已經丟了,這是最後一張了,是他妹妹最後存在的印記。
他渾渾噩噩的出了停車場,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馬叔正推開保安的攙扶,一個人朝前跑。
兩人迎面撞上。
馬叔跌倒在地上,然後吃痛的開罵。
齊修仍舊低著頭,瞥了一眼這個醉酒的中年男人,並不想理會,打算直接越過去。
但追上來的兩個保安攔住了他。
“你撞了人!”
這是其中高個保安的第一句話。
“別走!”
這是另一個魁梧保安的低沉聲。
齊修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兩個擋在前面的身影,開口:
“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不可能攙扶不住一個昏沉的醉漢,所以我不管你們在馬叔身上得了什麽好處,拿了他的錢包也好,拿了他的鑰匙也好,我都不在意。”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拉下臉色的兩人:
“但若是想玩栽贓嫁禍的小把戲,把我也卷進來的話,我只能說你們太蠢!”
兩個保安臉色變的難看,他倆是這個小區的臨時工。事實上,很少有年輕人來到死氣沉沉的貧民小區當個無所作為的保安,他倆早就盯上了馬叔。
一個醉漢,傳說有著幾百萬的家產,不就是餐桌上的肉麽?
在實施計劃之前,總得找一個替罪羊,他倆並不認識一年前在這裡住過的齊修,所以一個陌生人,一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少年,不就是天賜良機麽?
高個男人眼神陰沉:
“不管怎樣,你撞了人,得和我們走一趟。”
“去哪?”齊修嘲諷道:“去即將發生的犯案現場?”
兩人被驚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大雪天,並沒有多少人,然後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
齊修知道這是要強動手了,他只是歎口氣:
“你倆還真是蠢啊!不僅蠢還原始落後,沒看這幾天的新聞麽?”
看著兩人驚疑不定,齊修攤攤手:
“你們用手機搜搜關鍵詞,齊修抉擇日。”
高個男人很謹慎,雖然不知道這少年賣的什麽關子,但搜一下也不會浪費多少時間。
齊修注意到兩人的視線在他和手機上來回折騰,知道在確認他的身份,他開啟坦蕩蕩的嚇唬模式:
“那人就是我啊,我現在還在法院的視線之下,庭審才剛結束,後續還有工作找我,你們把我殺了或者陷害我――”
他刻意頓了頓, 讓節奏緩和一些:
“只要我消失兩個小時,馬上就會有大批警察和官府的人把這裡圍的水泄不通,更別提我還是宋大法官的弟子了。”
“怎麽?不信?”齊修一笑:“你真以為號稱不可能的抉擇日,我真能一個人出來?”
看著兩人臉色越來越複雜,齊修下了一劑猛藥:
“腦子裡的想法和實際做了出來完全是兩回事。馬叔我認識,他最值錢的就是這棟樓房,但這是不動產,至於那些租金都被他買酒喝了!”
“你們聽來的閑言風雨是假的啊,不然你以為馬叔這麽一塊肥肉能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呆了十多年?”
兩人動搖了,這小子說的還真特麽有道理,對視一眼,點點頭,然後笑起來:
“既然小哥你認識馬叔,那就麻煩你送他回家,我們就回去工作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齊修才松口氣。
得把科武修煉提上日程了啊。若是有宋跳桃的本事,用得著這麽辛苦的吐口水麽?
他看著迷糊在地上的馬叔,歎口氣:
“馬叔啊馬叔,你還真是一灘爛泥。”
馬叔一口酒氣呼在他臉上:
“呸!馬叔我可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你幫了我……我也要幫你……”
齊修隻當他在說胡話,把他扶在肩膀上的時候,又聽到馬叔說:
“你妹妹……妹妹被人帶走了……還治好了病……”
齊修一下子呆在原地。馬叔從他肩膀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