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齊修因為金大全的自首而驚愕不已時,青城東三區的派出所卻熱火朝天。
金大全安安靜靜的坐在審訊室內的椅子上,他穿著鮮豔明亮的天藍色西服,梳著井井有條的三七寸發。
盡管審訊室內空無一人,隻有他和空蕩的案桌相伴,但他身子挺立的筆直,仿佛自己是來喝茶吃飯的客人。
現在外面該吵翻天了吧?金大全轉頭看了一眼玻璃單面鏡,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審訊室外面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看起來面無表情,心裡卻無可奈何,這大概是最好的方式了。
他不像齊修,是在外面,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整個青城甚至是全國人民對這件事的熱情,十個熱搜頭條有三個是關乎這個案子的。
金大全在昨天和今天沒有睡過好覺。不僅僅是媒體和網絡平台上的各種激烈言論和帖子鋪天蓋地朝他砸來DD當然這些遠處的,網絡虛擬的,那些話罵的多難聽,輿論風向對他多麽不利,他都不甚在意。
但今天迫不得已從自家走到警察局的這段路,就讓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群眾的目光和言論。
雖然他是坐在車裡,雖然是在大冬天,雖然他帶了耳機閉目養神,但他仍舊汗流浹背!
不見不聞沒有用,刀子已經扎在心上了。
金大全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他松了松領帶,在心裡想:
“民主激進派還真是一群狗啊!”
齊修的一審結束後,網絡上就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很多洗白齊修的文章,同時進行的還有黑他金大全的。
但不是無腦黑,是有理有據的黑,他合法資格經營證被扒出來是偽造的,幾年前,十幾年前的事被扒了出來。甚至是他出入風流場所,在某時某刻踢了一隻貓都被有圖有真相的發到了網絡上。
最為致命的是一段錄音被傳到了網上,是張超敲詐他的那段。
正當他自認為死定了,手足無措之時,接到了個電話。
電話裡的那人告訴他很多事情,金大全也明白現在的輿論風向是民主激進派那些人在把控著。
然後他來到了這裡,青城東三區派出所。
他深吸口氣,想著電話裡那人的吩咐,明白自己現在是一葉扁舟,隻有背水一戰才有一線生機。
雖然那人高高在上的語氣和玩世不恭的神情讓金大全討厭的很,但好歹給自己指出了一條路。
哼!至於工商局和平日裡的那群狗肉政客!勞資這次要把你們狠狠咬一口!
他正擦著額頭的冷汗,審訊室的大門被推開了,一男一女兩個警察坐到了他對面。
男的拿筆記錄的同時觀察金大全的微表情,女的打開錄音筆按照流程問話:
“年齡?”
“金大全。”
“性別?”
“男。”
…………
在進行這麽一番無關痛癢的查戶口後,女警察正色道:
“你為什麽自首?”
審訊室外的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轉睛的盯著裡面,局長江念國也不例外。
江念國和黃波是同窗舍友,剛才就是他給黃波打的電話。常年養成的直覺告訴他,金大全的自首很可能與這次的牽連甚廣的抉擇日案件有關。
他很想知道風平浪靜的青城到底會變成驚濤駭浪的海洋還是仍舊涓涓細流下去。
金大全低頭想了會:
“我違法經營黑礦且請人頂罪。”
他措辭很小心,
關於辦假證和礦難事件以及買凶殺人隻字不談。 聲音通過耳麥清晰的傳到了外面,江念國眯了下眼睛,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覺察到了不對勁。
一個小時後,審訊結束,江念國拿著錄音筆,想著剛才審訊室內金大全那些條理清晰但極有衝擊力的言辭,歎口氣:
“這下青城怕是要來一場大地震。不過還算有分寸。”
他想了會,拿起手機撥了黃波的電話。
黃波立馬接起來,三分鍾後,他掛掉,臉色難看的對齊修和宋法官說道:
“金大全把事情全盤托出了!”
宋法官滿臉愁容,齊修卻內心暗喜,這樣子就是鐵證了吧?但金大全為什麽要這樣?
黃波又打開電腦,接收江念國傳過來的文件,點擊播放。
…………
聲音響起來:
“齊修那小子確實是我的頂罪羊,有關去年的礦難事件都是我偽造的,合法資格經營證是我找花印集團偽造的,證人的證詞也是我叫他們說的,我還收買了很多官府部門,打通了很多行政關節。”
金大全停頓片刻,然後響起江念國低沉的聲音:
“你是要舉報他們貪汙受賄然後為自己減刑吧?”
齊修臉色變的難看起來,宋法官也連連歎氣。
“恩,我舉報西二區派出所的警員丁偉,舉報工商局技術部的副員黃可……舉報土地流轉部門的李榆陽……舉報……”
聲音從電腦裡傳出來,聲音從審訊室裡的麥克風中傳來,每說出一個名字就讓人心頭震一下,足足說了五分鍾,粗略數下來就有五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各個部門的官員。
聲音停了,就在所有人松口氣的同時,金大全深呼吸,接著道:
“舉報西三區法院檢察官鄭微,青城監獄區長宋行,舉報……”
又說了三分鍾,這前前後後加起來已經接近了一百多人。
金大全說了十多分鍾,他喘口氣:
“上面一共一百零二人, 都或多或少的收到過我的或者別人的賄賂,至於證據和帳單,法院出庭的那刻,我才會交出來。”
說完這話,審訊室一片死寂,這串名單牽涉的部門之多,涵蓋的人員之廣不可謂不叫人驚駭。
但宋法官的眉頭皺了起來,齊修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冷聲道:
“都是小官,最高的也隻是法院檢察官這種級別的,金大全並沒有把大魚說出來!”
“夠了!”宋法官卻呵斥一聲:“檢察官就已經夠大了,你還想要多大的魚?”
看著齊修愣住的神色,宋法官聲音軟了下來:
“齊修啊,你確實很聰明,反應也很敏銳,但有時候政治不講對錯,隻講立場。金大全也算是個明白人,你若想把上面的,更高級別的大魚拉扯進來,我可能真的保不住你。”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宋法官一揮手:“你出去吧,明天二審開庭,你就自由了。”
齊修搖搖頭:
“老師,我並不是傻逼。我隻是想問,金大全能夠減刑多少?”
宋法官因為傻逼這個詞呆住片刻,然後笑起來:
“你像我也不像我,是好事。”
他思考片刻:
“若金大全說的是真的,那大概能減十多年,但和他非法經營害了二十多人相比,微不足道,你不用擔心。”
齊修松口氣,沒注意到沉寂了的電腦又開始響起來。
是金大全的聲音:
“關於礦難事件,我已經取得了受害人家屬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