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弱勢一方來說,混亂總是要更好些。
事實上齊修的反應要比看到的更早。他心心念念,小腿肌肉早已緊繃。倘若沒有這突如其來的一場“雨”,他也打算拚命衝刺一回。
提前的準備再加上那個女孩的神兵天降讓齊修突破了黑衣人的包圍圈。
就在這些人愣神的瞬間,就在他們的眼皮底子下,齊修從他們的間隔縫隙中跑了出去。
追逐戰再次開始了!
沒有氣急敗壞的叫囂,也沒有純屬發泄,叫你站住之類的白癡話。黑子是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人,他不喜歡把情緒表露在臉上。
不過你真的把“看起來”這三個字作為評判一個人的標準,不說在別的地方會不會走眼,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黑子這行不通。
和這個大塊頭粗礦外表呈現兩個極端的是黑子細膩的心思。
在齊修逃出包圍圈的一秒內,他發現滿天飛舞的氣球嚴重地遮擋了視線,齊修的身影被淹沒在五顏六色的海洋裡,很快消失不見。
於是他叫住也跑著追擊的王洽,說:
“你不用去,那邊五個人就夠了,你帶我去後門。”
五人圍追,兩人堵截,這叫圍追堵截。
齊修拚命地跑,他張開嘴巴,用力呼吸,像遊到沙灘上擱淺的魚。他回頭瞧了一眼,追過來的人被甩的差不多,只剩了一個。
他的腳程並不持久,速度也比不上成年人。但能擺脫追兵的原因在於時不時會有東西從二樓掉下來,砸在追兵的前面或者腦袋上。
這些東西或是衣架毛巾,或是外套娃娃,還有口紅和衛生紙,甚至是礦泉水瓶和垃圾桶裡的一堆垃圾。
齊修感受著肺部劇烈的灼燒感,胸膛像鼓起的風箱,一起一伏,整個肺泡和毛細血管都在超負荷工作,把氧氣輸送到每個細胞。
又過了一會,後面的人一個也沒有了,齊修這才緩了緩,這段功夫,他像跑了體測的一千米。
累死個娘!
他經過樓梯口,一個腦袋在二樓探出來,急急忙忙的朝他招手:
“快!快上來!”
女生使勁的壓低聲音,但看她漲紅的面部表情和嘴巴裡的吊嗓子,也知道倘若沒人的話,她的叫聲一定是全力高分貝的。
齊修疑惑一下,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朝上跑去。
他來到女生跟前,說:
“謝謝!但不是說去後門……”
女生打斷他:
“你在下面看不見,我可是看見有兩個人去了別的地方,沒追你。”
她壓低身子,腦袋四下觀望,像入室盜竊的犯罪分子:
“我剛才喊了要你去後門,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兩個人去後門堵你了。”
齊修看著女孩的側臉,發鬢被汗水沾濕,緊緊的貼在了臉上,臉頰兩邊染上紅暈,像抹了粉黛腮紅,他出了神。
女生扯著他的胳膊:
“我們去消防通道,那裡有個滑滑梯,可以直接溜到一樓,唰的一下,好玩的很。”
齊修像個木偶,被人提了線,邁著步子跟著她朝前走。
消防通道的大門緊鎖,女生輕車熟路的摸出一把鑰匙,有點不好意思:
“我確實不是第一次來,也不是第二次,但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系統的提示音讓齊修回過神,他突兀的伸出手,死死捏住女生正在開門的手腕: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手腕上的力道讓她吃痛的叫一聲,然後喊道:
“痛痛!你放開我!”
齊修卻一動不動,像固執的頑石,重複著: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女生沒好氣的扯著手:
“剛才不是在招待室見了嗎?你別誤會,我只是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回報一下,別想著用這麽老套的方式泡我!”
女生越說越氣:
“看你秀秀氣氣的,怎麽又蠢又呆!現在被人追著呢,要說什麽等跑出去了,找個地方好好說不成麽?”
齊修低頭沉默,他腦子裡的記憶有兩份,一份是原主在這個世界的,一份是他自己在地球的。
一開始這兩份是涇渭分明的太極圖案,就像不同的數據庫,可以清楚的識別辨認調出來使用。
但現在兩份記憶開始融合,彼此一體,互不分開了。就好像兩張圖片重合,兩個不同的女人把五官照片重合,就變成了第三個女人。
相通了這點的齊修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他道歉:
“對不起,我腦子現在有點問題。”
值得慶幸的是,記憶在腦子裡儲存的方式不是簡單的照片靜止狀態,也不僅僅是一個五官腦袋。
想了想自己在這個世界認識的人,宋跳桃,宋法官,黃波還有他妹妹等等。齊修松了口氣,他們並沒有和別的重合,還認得出來。
看來那些穿越前輩沒屁事的記憶融合,吃嘛嘛香的經驗都有點太想當然了。
沒有什麽事是只有單純利益而不存在風險的。
兩人從滑滑梯上下來,是在商店的側面,沒遇到黑子和王洽。
又在人群中走了十分鍾,兩人這才真正心安。
女孩一路沒給齊修好臉色。
能給好臉色才怪了,這麽對待救命恩人,還用老套的泡妞手法。
嘖嘖~用李桃李的話來說,這就是直男中的晚期患者,直男癌。沒得救了。
兩人走到街角,女孩禮貌的抿嘴唇,微笑:
“就在這裡吧,你以後小心點,我要回家喂貓啦!”
眼瞧著她轉身,齊修連忙開口:
“很抱歉,你在商場那邊的工作?”
她頭也不回,十分開朗:
“沒事沒事,那個破熊貓外套又笨又重, 每次都是一身汗,而且那快要倒閉的商場我也呆厭了,沒前途,沒錢途呀。”
女孩繼續背對著他朝前走,齊修毫不猶豫的跟上去:
“我叫齊修,可以給我聯系方式嗎?害你丟了工作,我以後會補償給你,而且你今天救了我,還沒來得及回報,要不一起吃個飯?”
女孩擺擺手:
“不了不了!工作是我自己炒的老板,報恩什麽的也是你之前幫了我,所以咱倆現在互不相欠,至於吃飯,我沒錢AA。”
齊修一笑:
“我請你。”
女孩這時候轉身看他,眯著眼打量一番:
“你沒錢。”
一擊必殺,齊修想哭,他訕訕道:
“以後有錢了請你。”
女孩撇撇嘴:
“你餓的話,我帶你去吃一頓,但就一頓哦,我沒帶多少錢。”
原來她以為我餓了才這樣的啊,這是把我當流浪漢了嗎?齊修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然後點點頭,確實像……
不過,為什麽感覺不到鄙視,反倒覺得暖心呢?
他看著她笑:
“好,我確實餓了。”
他就想和這個女生多呆一會,沒什麽別的理由。
“哦對了,你叫什麽?”
“我啊,李桃李~可以叫我小名,杏子。”
“杏子?”
“櫻桃也行,這兩個水果我都喜歡吃。”
“哈哈哈……那你可以叫我包子,我喜歡吃包子。”
“好的,包子。”
“收到,櫻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