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出生的那年正趕上農村土地承包到戶,他一出生就讓家裡多了一畝二分田。
老李家世代為農,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用老爹的話說,這孩子生來就是有飯吃的,命裡就是個有田種的好命人。
一輩子不識幾個字的老爹,挖空了心思終於給這孩子取了個名字叫“有田”,有田了,這孩子以後就不會像父輩那般饑荒度日了。
溫飽是農民最大的心願,老爹想著自己這輩子可能溫飽不了了,但他知道李有田這一輩人一定會過上溫飽的生活,因為他們趕上了一個好時代,改革開放讓農民有了自己的地,改革的春風真正讓老百姓感到了溫心的暖意。
李有田記事起就覺得老爹給自己取的名字很不夠大氣,有田,這不就是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的命?應該取名叫李有錢,有地種,有飯吃,還得有錢花不是?
那時的農村人基本沒什麽文化,給小孩取名字大多都沒啥講究,就像隔壁伍家因為超生被罰了五百元,所以伍家那小女孩一出生就有了伍百元這個名字。
這名字似乎很有紀念意義的。
李有田的名字跟隔壁女孩伍百元的名字都似乎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隻是,李有田在想,他的名字還好,就是不知道隔壁女孩懂事以後聽到人家左一口喊她伍百元右一口喊她伍百元的,她會怎麽想?
這名字用在一個女孩身上實在是很打擊人的。
從小學到初中,女孩伍百元一直被同學們取笑,都說她是超生被罰了五百元的伍百元,來到這個世上就是來敗家的,賠錢的。
同學們的取笑讓女孩伍百元很自卑,慢慢地變得沉默寡言,很少會與周圍的同學或夥伴說話,她唯一感到最親近的人就是李有田。
因為李有田總愛為女孩伍百元打抱不平,每每看到鄰家女孩伍百元受欺負他就會出手仗義一番,為此他跟人家打過不少回的架,起初吃過不少的虧,被人打得灰頭土臉,後來架打多了,也就悟出了一些訣竅,打架不僅聲勢要狠,出手也要狠。
有一回,李有田以一挑五,打得五個同齡的孩子都嗷嚎著各回各家,自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在李有田面前取笑那叫伍百元的女孩了。
李有田肯為鄰家女孩伍百元出頭,原因是伍百元得叫他一聲乾哥。伍百元家裡有四個姐姐,要不是伍家老爹封建思想嚴重,總想著為老伍家添個男丁,也不至於會變成超生戶,伍家老爹也不會無緣無故認了李有田這個乾兒子。
李有田想不通老伍家為什麽一定想要生個男孩,男孩女孩不都一樣嗎?伍家老爹終歸是被封建思想給毒害了的一類人,非得給老伍家湊齊了五朵金花。
女孩伍百元認為自己是家裡多余的一個人,有什麽心思總會主動去跟李有田說,在女孩的心裡,李有田是她的偶像,是一直願意為她出頭、願意保護她的貼心哥哥。
“有田哥哥,我是不是個多余的人?”
李有田撫著女孩的小腦袋:“傻丫頭,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爸爸媽媽不怎麽喜歡我,姐姐們也不怎麽親近我,難道還不多余嗎?”
“那是因為你沒有感受到家人們對你的愛,可能是你自己想多了吧,他們既沒打過你也沒罵過你,說明他們內心一定還是親近你的。”
女孩木訥地點了點頭:“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多余的,你們都分了田,而我隻分了一口水塘,我吃得是爸爸媽媽和姐姐們的飯,
有田哥哥,你知道嗎?每當我吃飯的時候就覺得很心虛,像做賊似的。” 李有田摸著後腦杓很是無語。
“為什麽我就沒田分?”女孩很氣憤,也很無助。
“呃……因為你是超生的。”
“超生的就不是人啦?就不能享受平等?”女孩很委屈。
“呃……”
“看來我就是多余的。”
看著女孩眼裡囁嚅著淚水,李有田乾咳幾聲,連忙安慰道:“咳咳,傻丫頭,你哪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水塘不好嗎?興許是生產隊裡已經沒田分了,其實我還想要一口水塘,自從你家有了這口水塘,乾爹又是種蓮子,又是養魚,這些年你家那口水塘的收成不會比種地少吧?你給你家帶來了一筆經濟收入,多好啊。”
女孩終於破涕為笑,小腦袋微微一揚:“有田哥哥,衝你這些話,年底我家乾塘的時候給你送魚吃。”
李有田內心有些誹腹:“那就算了吧,你爸雖說認我這個乾兒子,可要吃上你家一條魚,還不得跟我急呀。”
女孩吃聲一笑:“我偷偷送過來,保證不會讓我爸知道的。”
李有田含笑著又撫著女孩的腦袋:“哥想吃魚去泯水河裡摸就是了。”
女孩一聽,似又有些氣憤:“有田哥哥,你不知道嗎?現在泯水河裡的魚越來越少了,你還能摸到魚?”
聽到女孩伍百元這麽一說, 李有田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半年前,泯水河的上遊建了一家造紙廠,自從有了這家造紙廠,原本清澈的泯水河隔三岔五的就變了顏色。
每逢造紙廠排汙的時候,泯水河就成一條紅色的河,有時河面上還漂浮著大片片發黑的泡沫。
短短的半年,泯水河裡的魚在急劇減少,長此以往,泯水河裡的魚就會面臨絕跡的厄運,不久的將來,泯水河就會成為一條臭水溝。
李有田雖然隻是個初中生,但懂得環境的重要性,像這種公然破壞自然生態環境的行為,為什麽就沒有人出面製止?
泯水河不能這樣被禍害,李有田越想越來氣:“像這種黑心的工廠老板就應該給他一點教訓!”
女孩伍百元嚇得臉色煞白,怯怯地扯著李有田的衣角說:“有田哥哥,那是大人們管的事,不關我們小孩子的事的。”
“怎麽不關我們小孩子的事啦?那造紙廠的老板為了個人私利,惡意汙染環境,泯水河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母親河,造紙廠老板的行為已經嚴重汙染水泯水河的水質,這不僅破壞了泯水河的生態環境,更危害到了我們的身體健康,這樣行為必須要製止!”
“可是,我們是小孩,鬥不過他們大人的,有田哥哥,你千萬別去惹他們,聽說造紙廠的老板是村支書的親弟弟,他可是咱們村出了名的惡霸。”伍百元繼續怯聲道。
“惡霸怎麽啦?惡霸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偏就不信!再說,我都快初中畢業了,不是小孩了,我相信正義自在人心。”李有田微微握緊了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