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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屍卷》第32章 好美人兒
  叢林深處,白霧逐漸濃烈。
  白霧起於午夜,止於八九時。
  山間特色。
  大順緊隨蘇寒,時不時偷瞄幾眼,一言不敢發。
  腦海中盡是五指手印。
  不多時,朦朧中便傳來了一陣吵鬧。
  “范書生,前面白霧罩罩,視野不明,不可冒進,實在太危險了。”
  “是呀,要是你有個什麽閃失,那可如何是好!”
  三四個村民拉著少年,語重心長道。
  少年長得乾淨,身著補丁,弱不禁風,面容倒是硬朗。
  一看便知是有骨氣之人。
  “大家好意,范生心領了,但我與小女青梅竹馬,她雖被姚老當賣錢家,也還有一年時間,只要我在這一年裡高中,必然能將她贖回。”
  “而如今,小女卻不幸被山魈擄走,我又如何獨活。”
  “生,不能相守白頭,死,我們也要同一腹中。”
  少年辟開眾人,深深鞠躬,徑直離去。
  他走的很灑脫,沒有絲毫懼怕。
  “哎!讀書人性子太剛烈了。”
  眾人看著離去的背影,唉聲歎息,垂頭喪目。
  可面對的不是其他,而是山魈。
  他們能一路追隨至此,神魂早已萎靡。
  如何膽敢在前行?
  “生,不能相守白頭,死,也要同一腹中。愛深似海,情比金堅,恐怕也就這樣吧!”
  這是一個男尊女卑的世界。
  女人可以給人做小,可以典當買賣,地位極其低微。
  范生沒有抱怨姚老賣女還債,更多的是自己默默努力,希望憑借自己的能力贖回姚女。
  可見其心至美。
  而此刻,姚女被山魈擄走,他深知其危險,毅然前往。
  更發出:生,不能相守白頭,死,也要同一腹中,這樣訣別的誓言。
  蘇寒內心為之一顫,肅然起敬。
  “走,繞開人群!”
  蘇寒手掌握住桃木劍,疾風勁步。
  他要趕上范生,盡快尋找姚女,將其救出。
  “讀書人果然不一樣,莫名的讓人淚湧!”
  大順內心震撼不已。
  現如今,他才知道他之前時多麽的幼稚,多麽的頑劣。
  與范生相比,簡直就是雲龍井蛙。
  自己渺小的幾如塵埃。
  白霧繞繞,怪木深深,時而刮起一陣妖風,使人心底生寒,全身涼透。
  即便大順這樣的血氣方剛少年,也覺得寒意湧動,莫名產生悚然之感,仿佛身臨絕地,四野亡靈。
  冷颼颼,涼撥撥。
  范生呢?
  如果不是心中那份堅忍,恐怕寸步難行。
  沙沙沙。
  腳落枯葉響。
  “小女別怕,我來救你了。”
  范生提著斧鉞,顧不上樹枝亂石,形如莽牛,急匆追去。
  空身也還嫌手重。
  山魈肩抗姚女,行至亂石叢林間多時,又並非耗不盡神力,哪能不疲勞。
  它猛地一拐,鑽入山洞,“呼”的一聲飛騰起來,睛如掣電,看向范生,見范生身子羸弱,頓時眸子中充滿了狂熱歡喜之色。
  這哪兒是來救人,這是給它送來人肉卷兒。
  劈。
  范生咬牙,朝前一劈。
  山魈側身一避,雙爪劃來。
  鋒利的爪子,寒光深深,要是劃中,范生必然腸肚滿地,命喪當場。
  “四尺侏儒,休要傷人性命。”
  蘇寒猛喝一聲,手中桃木劍風馳電掣,流星般徑直激、射離去。
  山魈本以為只有范生一人,此刻,見桃木劍激射而來,霎時急得三屍神怎,七竅煙生,身子往地上一滾,竄入叢林,刹那間便潛入無蹤。
  嗡嗡嗡。
  桃木劍擊中老樹,入木三寸,劍柄呼啦嘩啦搖晃,發出陣陣顫音。
  范生被唬得打了一個踉蹌,遍體酥麻,兩腿酸軟,栽倒在地。
  “趕緊去救姚女吧!”
  蘇寒上前,扶起范生,目掃四野。
  山魈乃山間精怪,好不容易將姚女帶到此處,它雖然被唬住,但絕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說不定還會找來什麽幫手。
  此刻,離開這兒乃上上之策。
  范生雙目含淚,面如死灰,冷汗淋漓,毛骨驚悚,著實嚇得不輕。
  他乃一介書生,哪歷經生死。
  憑著胸中一口氣,與姚女共赴黃泉,方才追到此處,又歷經被山魈劃開的遭遇,沒有嚇得昏過去,也算是書生中的勇士了。
  “少俠,多謝!”
  范生急急巴巴,抱著顫抖雙拳,便快速的挪動顫栗的步子朝山洞下去。
  山魈竄入叢林,穩定心神,搖身一變,變做個月貌花容的女兒。
  墨色眼瞳,流雲長發,淡至極豔。
  “好美人兒啊!”
  “沒想到姚女這麽漂亮,難怪范生不惜犯險,甚至共赴黃泉。”
  “只是山魈呢?”
  大順追上來,並沒有見著剛才一幕,此刻還誤以為是蘇寒將山魈趕跑,救下了姚女。
  山魈身約四尺,渾身鬃毛,犬牙外露,鼻塌眼凸,身著花納碎布,腳上綁著高木屐,頭上插著亂野花。
  裂著大嘴門,半眯著眼,扭捏滿屁股鬃毛,搔首弄姿,輕佻漫步走來。
  說不盡的醜陋詭異。
  這麽一個四尺侏儒,大順竟然說她美人兒?
  “美嗎?”
  蘇寒心底一驚:“莫非使個障眼法兒。”
  山魈乃山間精怪,風餐露宿,茹毛飲血,這必然是它的神通。
  花納碎布,高木屐,亂野花,以及朦朧白霧,使得它施展的障眼法變得更加真實。
  大順肉體凡胎,沒有絲毫修為,自然會被迷惑,誤以為山野美人兒。
  就在此時,山魈猛地蔓藤一拉。
  轟隆隆。
  一塊足有一丈方圓大石,滾落下來。
  來勢洶洶,勢不可擋。
  “大順小心!”
  蘇寒手中板磚飛出,身子一扭,急奔而來。
  一把抓住大順,猛地一撲。
  方圓巨石從腳步滾下,小樹苗成片倒下。
  “好險!”
  要不是蘇寒身負修為,眼眸銳利,洞察先機,一眼便看穿那不是什麽美人兒,而是山魈, 又身手靈敏,刹那間爆發全部修為。
  否則他們必然成為山魈的人肉壓餅子,葬身山魈腹中不可。
  砰。
  板磚冷不丁防臨近。
  山魈根本沒有料想到蘇寒能在這麽千鈞一發之際,揮出板磚。
  一個不留神,直接被擊中頭顱。
  強大的衝擊力,讓它渾身一麻,腦如受重錘,直挺挺倒了下去。
  “四尺侏儒,如此狡詐,拿命來!”
  蘇寒橫眉怒放,幾個勁步,取下桃木劍,一掠而起,幾如驚鴻,霎時間便衝至山魈身前。
  手臂更暴漲一圈,充滿了爆炸力。
  他雙手握緊桃木劍,奮力往下一刺。
  刺。
  劍尖直入咽喉,猶如刺入銅牆。
  要不是他全力一劍,說不定山魈皮毛難破。
  劍歸鮮血狂飆。
  桃木劍渾然無痕,鮮血滴落。
  桃木劍之堅韌可見一斑。
  蘇寒體內灰鰍回到丹田,體化為氣。
  可見這次消耗多大,他施展的力道多猛。
  要是普通人,恐怕十個也難對付山魈。
  像范生這樣的文弱書生,與蛇頭上的蒼蠅,自來的人肉卷兒有何異。
  山魈一驚,仿佛被什麽直搗心肝。
  猛地挑撥起來,四處亂抓,喉嚨咕嚕咕嚕嘶吼。
  奈何喉嚨刺破,一時間不能立馬死去。
  不多時,便砰的一聲倒在地上,抽搐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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