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杆司令余維的行李不多，‘劉大頭’的後備箱足夠了。

　　“哎，我說哥們兒，你混了快23年就攢這麽點家當?”‘劉大頭’打趣道。

　　“怎麽了，這不是為了搬家方便麽?老家家裡還有兩頭牛，你有時間給拖上來吧！”余維大笑道。

　　“打住！哥們兒想吃牛肉也不用親自宰牛啊！”他知道余維在開玩笑。

　　“小子，你現在算是在這‘大都市’安家了，可以坐等毛俊莎來圓房了！”‘劉大頭’突然正色的說道。

　　“唉……八字還沒一撇哦，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啊?我們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啊，學校倒還可以窮浪漫但是柴米油鹽卻都是現實啊！”

　　余維癱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有些失落。

　　那條哈士奇“豆豆”在籠子裡面，藍色眼睛一直盯著‘劉大頭’。

　　‘劉大頭’扔過來一瓶剛才上樓時買的飲料，說道:

　　“你啊，就是自尊心太強了，太保護自己了！這樣--不---好，會讓真心幫助你的人傷心難過的。”他把‘不’說的很重。

　　看看余維沉默著沒有反應，繼續說道:

　　“階層不是不可逾越的，咱們不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麽！你呀，就是喜歡‘屏蔽自己’，這叫自我保護意識太重！”

　　“聽哥們一句話，收起你那易碎的玻璃心吧，說句不好聽的:窮人的自尊心不值錢！”

　　“很多人幫助別人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回報的，就如同你當年奮力救我完全一樣。”

　　‘劉大頭’正經起來的時候說的話很能引起余維的心靈共鳴。

　　余維看看‘劉大頭’又盯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

　　周一，八月的倒數第四天。

　　余維配合著同事一起推著車，穿梭在庫房與車間後門之間。

　　到成品入庫組已經20來天，他已經很適應這種繁重的體力勞動了。

　　遠處翁書記朝著這邊走來，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前面那滿頭大汗，肩上搭著毛巾的小夥子身上。

　　“余維?他怎麽在這裡啊?”說完她轉身看著身後的羅豔霞以及金邦旭、張玉成等人。

　　“他一個大學生，到車間是實習，是來學習產品的，搬運這沒多少含量的活體驗一下就可以了，應該讓他多學習產品知識！”

　　“你也是大學畢業，沒事的時候多學習一下應該怎麽做管理，別老是呆在麻將桌上下不來！”

　　翁書記看著金邦旭嚴厲的說道。

　　金邦旭腦門上冒出細密的汗珠，緊張的雙手有些微微顫抖。

　　“翁書記！我錯了，我工作安排有失誤！”

　　“我看你不是有失誤！你是有錯誤！”翁書記怒不可遏，說完就轉身離去。

　　金邦旭恨恨的盯了一眼羅豔霞！

　　羅豔霞愕然不知所措，她看看張玉成，心裡想到:老張啊老張，你特麽的爛酒鬼，你就坑死我吧，你要害死我們‘洋流幫’啊。

　　……….

　　十分鍾後，金邦旭急忙衝過後門跑到倉庫對余維說道:“兄弟，對不起，你受累了！還是回耐壓檢測工位吧，哦，不！先回車間辦公室。”

　　說完拿出毛巾幫余維擦著額頭的汗珠，很仔細的擦拭著。

　　余維有些錯愕，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金主任。”余維問道。

　　“走吧，回辦公室去！”

　　“余維兄弟，不是我想故意刁難你，

是有些人伸出手來，乾預我的工作。你是塊好材料，讓你做這麽重的搬運活實在是委屈你了！”　　余維有些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但是他很真誠的說道:

　　“哦，你說這事啊，金主任，沒事！真的沒事，我覺得這活雖然累但是我能吃得消，不還可以吃頓免費的午餐嗎！而且這裡的同事特別友好，特別好相處，真的！”

　　余維知道讓自己去做搬運，絕不是金邦旭的意思，應該是羅豔霞的‘洋流幫’的暗示。

　　而且自己現在已經很坦然了，為什麽就不能做搬運工呢，年紀輕輕有的是力氣！

　　別人挖坑也好、針對自己也罷，那都過去了。

　　“放心，金主任，你別有心理壓力，不用過意不去，有句話叫做身不由己！我能理解。”

　　金邦旭突然轉過身來，緊緊握住余維的雙手說道:“謝謝兄弟，你胸襟真是廓達大度。晚上我請你喝酒，請務必賞光！”

　　拉著余維的手，金邦旭眼裡居然泛起了微微的淚花，要不是這個過道裡面偏僻，光線暗淡沒有人經過，否則別人鐵定會懷疑有“基情”。

　　車間辦公室裡面，夏芸正在登記著報表，看到余維走進來，會意的笑了一笑。

　　倒是車間技術員張玉成顯得有些極為不自然，看到余維進來，想盡力躲避他的目光。

　　“小余…..坐”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謝謝張師，別客氣，我站一下就會回到工位上去的！”余維顯得很大度，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張玉成尷尬的整理著手上的技術圖冊，翻過去看，卻發現自己拿倒了，瞟了一眼周圍，好像沒有人注意自己。

　　其實這個小細節正好被余維看的清清楚楚，倒是金邦旭完全無視，臉上毫無表情一直在盯著面前的電腦，看著一排排的數據。

　　辦公室陷入尷尬的沉默！

　　………..

　　傍晚。

　　華燈初上。

　　余維家樓下不遠的小飯館裡面。

　　“余維，別看咱們公司就2000多人，其實真的挺複雜的。”

　　金邦旭一口乾掉杯中的啤酒，看著余維說道。

　　“複雜……”余維故意裝著不知。

　　“怎麽說呢，咱們太陽電器前身很小，但是這幾年快速的發展起來。”

　　“這不是很好嗎?”余維說道。

　　“好是好，但是這個高速發展的背後是老板的兼並策略做的好，並不是依靠我們的產品賣的好，或者說僅僅靠賣產品是不可能發展這麽快的。”

　　“嗯?不是聽說我們的拳頭產品賣的也很好嗎?”余維問道。

　　“賣的是很好，但是我們的產品品類本身是一個小眾市場，全國容量才15億，我們佔到百分之五十的份額7個億的量。

　　這幾年董事長又心血來潮思考著主板上市，問題就來了?

　　證監委能讓你全國市場隻有15億體量的品類上市?那在資本市場是很容易被操控的。你也知道的，咱們產品不是高科技產品，不可能上市！”

　　余維聽完後點點頭說道:

　　“對的，十幾億的體量如果上市公司的話，很容易被大券商操控，大的券商囤積幾百億的資金來狙擊，很有風險！他們很容易分散戶頭去做騙線，引誘散戶投資，從中牟利。”

　　自己了解過證券市場，所以知道這種情況。

　　金邦旭繼續說道:

　　“上不了怎麽辦?前幾年就老板就抓住機會並購了幾個中型廠，我們的規模簡直是飛速膨脹啊，現在的資產規模的確可以申請IPO了！”

　　這個余維先前知道，就是將廉價的工業用地轉化昂貴的商業用地，那中間差價是幾倍甚至幾十倍。

　　其實這是資產運作的一種，並不稀奇。

　　金邦旭喝了手中酒繼續說道:

　　“但是問題又來了，兼並過來的人很多啊，比原來的老廠太陽電器的人多幾倍，人家也要利益啊。

　　上市公司要利益分紅，要麽買股票，最便捷的途徑就是成為股東………大部分人都走的是第二條路。

　　成股東有那麽容易麽?……..畢竟太陽電器以前是街辦企業，屬於集體資產，不是老板個人投資的私營企業，所以就有人鬧有人跳的。

　　不僅僅有那些自認為帶著嫁妝來的“洋流幫”“耐火幫”之類的鬧，據說曾經還有老板一起插隊擔任公司高層的知青同學呢……….”

　　金邦旭說完，端起酒杯和余維碰了一下。

　　“也是哦，他們帶來的土地一下子就加重了公司資產規模，上市相對就容易了！”余維說道。

　　金邦旭放下酒杯說道:

　　“對啊，你一個原來產值9億的小廠，不就是靠著人家的嫁妝滾大了資產規模嘛，一旦上市少說也得有兩三百億吧。就算隻按照證交所規定的管理層持股部分也很嚇人啊，輕松成千萬、億萬富翁啊！

　　你說誰不眼紅啊，特別是帶著嫁妝來的人！”

　　“那還不簡單，把某些人解雇就完了唄！”余維有些疑惑的問道，不過這個情況自己是真不懂。

　　“不是那麽簡單的，兄弟！當年為了低價兼並那兩廠，董事長是承諾全盤接受工人不解聘作為條件，S委才將那肥肉地塊以最低價格給太陽電器的。”

　　“哦，原來這樣啊。弄了一幫大爺來啊！現在是騎虎難下啊，請神容易送神難。”余維明白羅豔霞的跋扈了。

　　“董事長頭痛啊，隻能扶植‘學生幫’來對付他們。我們就是‘學生幫’的。”金邦旭說道。

　　“我們做事很難啊，上面有太陽電器的‘大爺’，也有兼並過來的‘小爺’，你說我們夾到中間，很為難。聽‘大爺’的‘小爺’給你使絆子，永遠完不成指標，聽‘小爺’的除非你不要命了！誰都得罪不起啊！”金邦旭苦悶的說完又喝了一杯。

　　余維本來隻是有些眉目的，現在一下子完全明白了。

　　金邦旭繼續說道:

　　“羅幫主一直打壓學生勢力，特別是你我這種沒有多少背景的。要你‘咬’誰，你敢說不嗎?”說完他看看余維。

　　余維知道這是指搬運那事。

　　“但是我想她也不敢動在高層有關系的學生，而且估計現在她肯定也在扶植自己‘學生幫’了。”余維認真的分析道，這套路自己看小說就知道了。

　　金邦旭看看他說道:

　　“的確，你分析的對。‘洋流幫’的老人文化層次過低，知識結構也落伍了，她已經不怎麽依賴了！”

　　看到余維有些沉默，金邦旭繼續輕聲說道:

　　“其實董事長手段也厲害著呢?據說曾經有個和他一起‘上過山下過鄉’的同學就因此被他排擠走了的！當然這個事情，隻有幾個公司的高層才知道，因為這個歷史太久了！”

　　余維看看金邦旭，暗中說道:你也不簡單啊，知道這麽深厚的歷史。

　　………

　　金邦旭喝的有些高了:

　　“兄弟，我們算是有緣分，我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定有一天可以展翅高飛的！

　　所以我沒有拿你當外人，今天酒喝的有點多，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你包涵保密！”

　　“嗯，知道。金主任，哦！不對，金大哥！你剛才說….說的什麽啊?”余維又特麽‘醉了’。

　　“不錯，太有潛力了！”金邦旭說道。

　　……….

　　何董事長辦公室裡面燈還明著。

　　“老何，必須解決‘洋流幫’‘耐火幫’了，否則遲早出問題！”

　　“怎麽解決?”何德光問道。

　　“每人給十萬安置費，讓他們走吧！”

　　何德光無奈的歎息道:

　　“有你說的那麽簡單，還要等到現在嗎?人家看不上那十萬塊錢！

　　別人等著上市成富翁呢！”

　　“………..”

　　“盡快啟用無他們背景的大學生吧，取代一些重要職位。”

　　何德光放下茶杯:

　　“又不是沒想過！關鍵公司招聘大學生也就5、6年的時間，他們還不能承擔那些重任，還有他們也對付不了那幫‘老鬼’，誰願意放權呢?”

　　“哎呀我說，你也是名牌大學畢業，主修證券金融，怎麽還和你媽一個思維模式……”

　　“…….”

　　“還有以後我自己開車或者打車過來，別安排人送了，免得引起別人注意。”

　　“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