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紅的學習成績好,這是老師和同學都公認的。侯愛澤經常乘她不注意的時候,把她的作業本從書包裡偷出來抄。
邱紅就這點好,裝著不知道,任誰都可以抄她的作業,古蓮花經常把邱紅的作業本從抄作業的同學手裡奪回來。
有一次數學開卷考試,侯愛澤先偷了邱紅答好的卷子,全抄了答案之後,把邱紅卷子上一道題的答案改了一下。
輕輕下筆,小心翼翼,把3字改成了8字,改完悄悄把卷子放回邱紅的書包裡。
過了兩天,公布成績的時候,兩個高中班,侯愛澤的數學分數最高。
同學們都很詫異,老師也沒料想到。
老師感覺不正常,估計這裡面一定有名堂,但又懶得認真。
邱紅和侯愛澤在教室裡對過的時候,衝著侯愛澤哼哼笑了幾聲。
侯愛澤心領神會,笑著癟嘴給邱紅做了個鬼臉。
從這以後再也抄不到邱紅的作業了,那些懶得動腦筋做作業的同學都心知肚明,斷定侯愛澤做了手腳。
知識越多越反動,知識分子是臭老九,交白卷都可以上大學,放牛娃可以當大學校長。
同學們對學習沒有多大興趣。
老師的態度是願意學你就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學不學是你的事,我工資不少一分。
既然學生讀的是望天書,作業可以敷衍了事,鬼畫桃符,人在教室心不在教室,那麽老師也可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考試大多是開卷考試,答案自己到書裡去找,免得被人說老師專拿偏題難題整學生。
如果是閉卷考試要給同學押題,這樣不會給學生壓力。
侯愛澤和塗曉豐幾個同學每天背著書包到學校,家長都有為自家孩子不出去瞎混了,認真讀書了。
其實就如當地人一句俏皮話:電燈泡點煙——不燃(不然)。
想上課就上課,想上幾節課就上幾節課,喜歡哪個老師就上那個老師的課,否則就不去。經常上午到學校混一上午,下午人不知道到哪去了。
一幫高中的男同學發現每天下午,老街的大茶館有縣城來說評書的。
好多學生都要到那去聽,這是公開的秘密,學生都知道,家長不知道,
學生沒來上課,老師也懶得管。
按老師的說法就是:聽課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過後是一問三不知。
……
侯愛澤長這麽大,怎麽都看不出地球是圍著太陽轉的——太陽東升西降,明擺著是太陽圍著地球轉呀!
為這,塗曉豐、大野、鐵成剛、侯愛澤幾個上初中的時候就探討過此事,都懷疑老師在糊弄人。但老師的話誰又敢反駁呢?
加之地球代表人民,太陽代表,這樣轉法是天經地義的,最合情合理的,誰反著說誰倒霉!
這事不能深究,只要太陽天天出來就行了。
既然知識越多越反動,交白卷都可以上大學,讀書有啥用!
侯愛澤想,真要想讀大學,通過他老爸的關系,推薦到大學裡混混是沒問題的。
好多同學天天到學校,也不過想混個高中生的名聲。
畢竟高中生比初中生高一篾片,聽著也好聽點,以後推薦上大學也比初中生有優勢。
說得再自私點,以後找對象也多一個籌碼。
雖然表面上把有知識的人說成臭老九,可誰都不想嫁給文盲大老粗。
古蓮花盛氣凌人,
對人不講禮,主要針對銅分廠男同學。 她背地裡說,班上銅分廠的男同學一個二個都長得都不好看,都是土包子。
在她的心目中,二機廠和三機廠來的同學都來自於大城市,各方面都比銅分廠的這些東北老土強多了。
古蓮花評價侯愛澤是傻大個子,長那麽高穿衣費料,做衣褲買布多費布票。
個子高腸子就長,飯都要多吃一碗,還費糧票。
還說侯愛澤脖子長,像動物園裡長頸鹿。
這些話傳到侯愛澤耳裡,侯愛澤很不高興,沒想到一個看著外表漂漂亮亮討人喜歡的姑娘家,嘴巴這樣討人嫌。
侯愛澤去過省城的動物園,看過長頸鹿,那長脖子生在人身上多難看!
考慮到她爸爸和自己老爸曾經還在一起打過日本人,無意中倆人在這老山溝溝裡又見面的份上,好男不和女鬥,就饒了她。
侯愛澤想象著把古蓮花那精巧,排列得像玉米粒一樣整齊的牙齒,一顆顆剝下來當玉米粒扔給雞。
想到那些雞一定會把古蓮花的牙齒當玉米粒,搶著啄吃的情形,侯愛澤就沒有那麽氣了。
古蓮花那些評價銅分廠男同學的話被侯愛澤、塗曉豐、大黑、大野他們幾個知道後,心裡不快,決定給古蓮花點顏色看看。
大家商量出整古蓮花的辦法,有人建議在古蓮花的座椅上放圖釘,她坐下去就扎她的屁股。
但此法只能在夏天裡實行,冬天穿得比較厚,圖釘的針尖太短,扎不透褲子。
有的男同學說可以扎透,侯愛澤叫塗曉豐和鐵成剛試一下,塗曉豐不乾,叫大野試,大野也不乾。
大野說這圖釘亮閃閃的,人家一眼就看見了,又不是瞎子。
有人建議在古蓮花的辮子上掛上紙王八,可誰都不敢去實施。
古蓮花的身不容易近,紙王八難以掛上去,即使掛上去,很容易發現是誰掛的。
商議一陣沒有結果,侯愛澤罵他們是笨蛋,那幾個調皮的男同學叫侯愛澤拿主意,侯愛澤只是奸笑。
侯愛澤注意到古蓮花的文具盒是塑料的,這在班上是獨一無二的。
她在教室裡當著男同學的面給女同學看她的文具盒,演示那文具盒蓋子上有小磁片,與盒子上的小磁片可以自動吸在一起,吸在一起那盒蓋就蓋上了。大家知道她是在顯擺。
這天晚上俱樂部放電影。在俱樂部牆邊的水銀燈下面有幾個大小不一的癩蛤蟆覓食,幾個小孩子在那看得津津有味。
侯愛澤好奇,也湊過去看——那些癩蛤蟆是循著水銀燈下面的飛蟲來的。
飛蟲碰牆後有些落在牆下面撲騰,癩蛤蟆的舌頭彈出很長,粘著小蟲子就把舌頭收回,吞吃掉小蟲子。
癩蛤蟆舌頭撲食蟲子的動作極快,利落準確,每次都不落空。侯愛澤看著有意思,心想,如果打籃球投籃有那麽準就帶勁了!
癩蛤蟆十來個,有大有小。
侯愛澤靈機一動,這個正好給古蓮花放文具盒裡!
癩蛤蟆看著膈應人,癩蛤蟆的皮不能摸,摸了手要腫痛,這個侯愛澤懂。
侯愛澤到尾礦溝邊揀了個手指磨透了,廢棄的勞動手套,把那手套反過來戴,反面就不漏手指頭了。
侯愛澤戴上破手套,捉了個水餃大的癩蛤蟆用紙包上揣回家,找了一個空藥瓶子,拿釘子把瓶蓋戳了幾個小孔給癩蛤蟆透氣,放進癩蛤蟆,擰好蓋子。
第二天,第二節課下課後,同學都出去做廣播體操,沒有人注意到侯愛澤一個人留在教室裡。
侯愛澤貓腰蹲行到古蓮花的座位跟前,從她書包裡拿出她的文具盒,打開文具盒,聞到一股子香味
侯愛澤奸笑著輕聲說:“這回叫你還往文具盒裡灑香水,叫你臭美,叫你嘚瑟!”
打開藥瓶子的蓋,把癩蛤蟆裝進文具盒裡,蓋好,放回原處,侯愛澤悄悄溜出教室。
上午第三節課開始之前,戚筱美和幾個女同學先進教室,拿乒乓球拍子往黑板上擊球,比賽誰擊得次數多而不掉球。
侯愛澤最後進教室,不露聲色靜觀其變。
老師進教室,全體起立,紅寶書拿出來,例行的儀式。
老師強調,叫大家注意,座下的時候不要把凳子弄得哐哐響。老師叫大家拿出書本,轉身在黑板上寫字。
侯愛澤估計古蓮花應該馬上就要發現她文具盒裡的癩蛤蟆了,接著可能就是尖叫聲了。
這時侯愛澤有些後悔自己做得有點過頭了,再怎麽也是同學,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看不慣她那目空一切的做派而已。
可是出槍口的子彈也不可能再收回來了。
出乎意料的是,坐在侯愛澤前座的戚筱美突然把手中的鐵皮文具盒往天上一扔,大聲尖叫起來。
她這一叫把全班同學都嚇了一跳,背著同學在黑板上寫字的老師急忙轉身,一臉驚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要命的事。
那鐵皮文具盒啪噠掉地上,幾支筆滾一地,可笑的是有一隻老鼠從那鐵皮文具盒裡竄出來。
那老鼠沒有搞清楚狀況,急著逃跑又不得要領,那小眼睛各處張望,原地打了幾個轉,在同學腳底下亂竄。
女同學如同見到一隻吃人的大老虎,驚得尖叫,四逃躲避。
男同學也都緊張起來,怕那老鼠竄的到自己的腳上,有幾個膽大的男同學不驚反笑。
上課的老師是個女老師,也怕老鼠,帶頭跑出了教室。
這一切侯愛澤始料不及,看來還有比他狠的!
戚筱美長得漂亮,她也清楚這一點,在男同學面前傲慢得很,從來不理侯愛澤和他們幾個要好的男同學,走路對過,眼睛總是向上看,一副我是仙女誰都不理的德性。
為此好多男同學心裡都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見此情形,侯愛澤有些幸災樂禍。
老鼠在全體男同學的圍追堵截下,被踩死在牆腳。
有男同學拎著尾巴尖把,老鼠扔到教室後面的山坡下去了。
這事驚動了校領導,校長和教務主任把侯愛澤和幾個平時調皮搗蛋的同學叫到辦公室裡,排成一排,聲明了幾次: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爭取寬大處理!”
幾個同學面面相覷,沒人交待,沒人坦白。
暫時挖不出來“階級敵人”,坦白從寬改為揭發立功,叫大家先回去上課。
侯愛澤幾個被懷疑的男同學剛出辦公室的門,教室那邊又炸鍋了。
校長、班主任都趕到教室裡,看見尤麗霞仰天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女同學膽小,都躲開了一段距離,幾個男同學圍著看不知所措。
校長上來掐人中,掐了幾下沒有反應。摸脈搏,說脈搏是正常的,要做人工呼吸,用嘴比試了一下,是叫口對口人工呼吸的意思。
看著校長被煙熏的一口黃牙,還有他那年齡差不多也是尤麗霞父親一輩的,侯愛澤擔心尤麗霞那粉嫩的小嘴唇就要被那口黃牙給汙了。
校長猶豫了一會,沒敢親自給尤麗霞做人工呼吸,也有可能考慮到尤麗霞的父親是領導,而今又調到省城去了,官位又長大了,這“便宜”不敢佔。
校長指著侯愛澤,叫他給尤麗霞口對口做人工呼吸,還催他快點。班上男同學都知道侯愛澤看尤麗霞洗澡的謠傳,聽校長這個命令,哄笑起來。
侯愛澤把邊上的大野剛往前邊拉,知道他對尤麗霞有好感。
校長叫大野給尤麗霞做人工呼吸:
“救死扶傷,實行人道主義。快快!”
大野蹲下,把嘴往尤麗霞的嘴上湊。
尤麗霞的眼睛突然睜開,看見一個男人的臉在向自己靠來,本能地驚叫起來。把大野和大家都嚇一跳。
人工呼吸做不成,大野蹲著,意猶未盡,沒達目的心有不乾。
尤麗霞以為大野對她做了什麽無理的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順手就扇了大野一個耳光。
邊上圍觀的同學笑炸了鍋,大野捂著臉,尷尬萬分,圍觀的同學給他讓道,讓他溜了。
尤麗霞並無大礙,扶起來坐到板凳上,有女同學給她拍背上的灰。
校長詢問這是怎麽回事,有同學給校長說,是尤麗霞向古蓮花借筆。古蓮花文具盒裡裝了癩蛤蟆,尤麗霞一把摸到了那癩蛤蟆,被嚇昏倒了。
有同學給校長指地下被男同學踩成肉餡的癩蛤蟆。
這明擺著成了古蓮花害尤麗霞了,兩個都討厭,活該,侯愛澤沒想到能夠一箭雙雕,一計兩用。
這事反映到廠裡。
廠裡主管領導認為,把老鼠、癩蛤蟆裝到同學文具盒裡的事畢竟是小事,不能轉革命鬥爭的大方向。
廠裡領導根據“……不但要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批判資產階級。”的指示精神,叫兩個高中班全體到二機廠學工勞動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