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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的三線》第65章 華沙轎車裡的鬼
  匆匆忙忙回家,早飯已經吃完一陣子了,鍋碗都洗得乾乾淨淨,沒見有什麽現成可吃的。

  侯愛東拿了個生紅苕,衣服上擦了擦,把表面的皮啃了吐掉,吃裡面。

  侯愛青翻看侯愛東放桌上的書包,發現了裡面的午餐肉罐頭盒,說要告他偷吃罐頭。

  侯愛東說是撿的罐頭盒,侯愛青向侯愛東要那罐頭盒,說老爸要從礦區食堂捉一隻貓回來,她要拿那罐頭盒當貓碗喂貓。

  侯愛彪進屋,叫侯愛東讓開,別坐他平時坐的位子,他要看書。

  姥姥和侯愛澤看到侯愛東也沒有說什麽,好像他不曾有消失了一天一夜的事一樣。

  要自殺的事侯愛東已經忘到腦後去了,沮喪的是兄弟妹妹對他消失一天一夜漠不關心。

  過了兩天,侯愛澤突然像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一樣問:“侯愛東,你前天‘死’哪去了?媽叫我去找你。我到哪去找你?以後往哪‘死’先打個招呼!免得叫老子到處找!”

  跟弟弟充老子?侯愛東氣憤:“老子?我看你?個錘子!”

  侯愛東這一年長高了許多,也長壯實了許多,侯愛澤跟他對打取勝的可能不大了,抬手準備給以爆栗的手又收了回來。

  侯愛澤有意把話扯到一邊去,防止尷尬進一步深化,對侯愛東壓低聲音說:“你們知道不?”

  話剛開口又停下,做出神秘的樣子,四周看看,觀察別人,希望得到別人關注和好奇。

  侯愛東和侯愛彪沒人把侯愛澤要說的話當回事。

  侯愛澤有些尷尬,接著說:“前天晚上,半夜,車隊裡鬧鬼了!”

  侯愛東一聽這話,忽然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就在車隊的車庫裡呀!

  心裡一驚,背皮子一涼,打了一串噴嚏,好像有鬼附身,後怕起來,侯愛東順口問了一句:“那,後來呢,鬼跑哪去了?”

  侯愛青督促侯愛澤別賣關子,接著講。

  見有人感興趣了,侯愛澤開講:“我聽一個白胡子老頭給我講的:七月七的半夜,在場壩子裡面,還有十字路口,要沒有月亮,要陰天,扣上七匹瓦;還得十四歲以下的男孩,屬龍,屬虎的不行,還得要長有陰陽眼的人。”

  “陰陽眼是啥樣的眼睛?”侯愛青打斷侯愛澤的話問道。

  “我看看!”侯愛澤假巴意思盯著侯愛青的眼睛看了一下,“你不是!”

  侯愛澤又裝模作樣湊近侯愛東眼睛看。侯愛東說:“滾一邊去,煩人!”。

  侯愛澤要看侯愛彪的眼睛,侯愛彪說:“不關我事!”

  侯愛青說:“你快講麻,別囉嗦!”

  “身穿蓑衣,頭戴鬥笠,腰纏豬血浸染的麻絲帶,燒三炷香,口念玄門咒。”侯愛澤說,“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哭夜郎,過路君子念三遍,一夜睡到……哦不對,不是這個。”

  “劉大嘿嘿他哥‘劉大忽悠’都講過幾百遍了,有誰見到過白胡子老頭?”侯愛彪嗤笑說,“猴子吃包米——瞎掰。封建迷信!”

  “四哥你閉嘴,叫二哥講啊!後來呢?”侯愛青問。

  侯愛澤一攤手,指了一下侯愛彪:“後來?你問他。反正有人說在車隊看見鬼影子了!”

  侯愛東突然感覺自己先前尋死的想法非常荒唐,第一次感受到,只有在家裡,和家人在一起才最溫馨,最踏實。不敢多嘴,這“鬧鬼”的事八成和那天晚上他在那有關。這之後通過大家的說法,侯愛東基本上理出“鬧鬼”之事的頭緒來了。

  “我要做鬼就做饞鬼,想吃啥吃啥!”侯愛澤說。

  “牛頭不對驢嘴!饞鬼是啥都沒吃著饞死的,瞎掰掰。”侯愛彪說,“我要做鬼就做懶鬼,啥事都不做,誰還不能把我怎麽樣!”

  “我要做鬼我就做死鬼,鬼都死了,誰敢怎麽地?”侯愛東說。

  “我要做鬼就做惡鬼,誰都欺負我!我就吃掉誰。”侯愛青指著侯愛澤說,“包括你!”

  侯愛澤一巴掌打開侯愛青指過來的手,把侯愛青打痛了,臉馬下來,小拳頭擂到侯愛澤的背上。

  ……

  車隊裡停的華沙轎車原來是省城裡一個派頭頭的專車,當年在街上行駛的時候,被敵對派的神槍手,一槍把開車的駕駛員給打死了。

  這華沙轎車車平時都是那造反派頭頭親自開車,那幾天工作太忙,據說忙得他三天都沒時間拉屎。

  太累了,就由同行的駕駛員開車。

  一顆子彈從打開的側窗打入,正中駕駛員的太陽穴,當場斃命。

  除了座椅上沾了血,那車沒有任何損壞。

  但怪事來了,從那駕駛員被打死以後,那車無論如何都無法啟動。

  找人修,可就是修不好,拖到幾個單位找有經驗的師傅,都查不出毛病出在哪裡。

  省城造反派打聽到銅分廠有個老師傅,十四歲就跟南洋人學修理汽車。

  這師傅姓蔣,解放前,解放後,幹了幾十年汽車修理。

  後來隻開車不修車,問他為什麽不修車,他說修車太簡單,又累人,不修。

  遇到車修不好,或找不到毛病在哪的時候,就請他,他鼓搗一陣子,馬上就指出毛病所在。

  拆開一看,果不其然,正如他所說,分毫不差。

  銅分廠的老機械工程師都佩服他的修理技術,要不是有歷史問題,評個八級工、技師什麽的絕對沒問題。

  這蔣師傅時間長了就名氣在外,那修不好的華沙牌轎車就大老遠的從省城拖來叫他修。

  車拖來以後,蔣師傅說給看看毛病出哪可以,車他不給修。

  沒法,蔣師傅就這麽牛。

  只有把那華沙牌轎車停那等蔣師傅心情好,有空給找找毛病出在哪。

  還沒等到蔣師傅有空,卻出了岔子。

  有一天,蔣師傅開車到火車站回來,不知道啥原因,車大燈一直都亮著。

  有人問他,大白天的把車燈開著幹什麽?

  這蔣師傅,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來了哪門子邪氣,居然說,這太黑暗了,不開燈不行!

  又有人問他為什麽大燈一個亮著一個不亮?

  他說,這個社會幹什麽都要睜隻眼閉隻眼!說這話還得了,當時就被打成了,弄到萬家煤礦勞*去了。

  那輛華沙轎車就停在車棚裡一直沒人修。

  劉大嘿嘿帶侯愛東第一次偷偷到那華沙牌轎車裡去玩的時候,侯愛東就發現車椅子靠背上有黑乎乎的像血的印漬。

  侯愛東問劉大嘿嘿那是不是血,劉大嘿嘿嘻嘻笑說是“經血”。

  劉大嘿嘿比侯愛澤大幾歲,這方面已經懂事。

  見劉大嘿嘿笑,侯愛東以為也不是什麽可怕的東西。事實上那就是被打死的駕駛員遺留的血跡。

  原來侯愛東不知道那華沙轎車可怕的傳說,這之後聽說了那些有關華沙轎車可怕的傳說,著實後怕。

  想起自己在死人的位子上睡了一晚上,侯愛東頓感毛骨悚然,背皮子發涼,後悔不迭,怕染上了什麽鬼氣、妖氣、邪氣。

  那天侯愛東是靠在方向盤後面的座椅上睡著的,半夜從前面射來的汽車燈光照著了他,擋風玻璃上面有灰,剛開進汽車隊壩子的汽車的車燈把侯愛東照醒後。

  侯愛東馬上躲了下去,對面車裡的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只看見華沙牌轎車裡一個人的輪廓,晃眼就不見了。

  本來那華沙牌轎車就邪門,這樣可能把侯愛東當鬼影子了。

  侯愛東弄明白這鬧鬼的來龍去脈事,可能和自己有關。

  侯愛東把那天穿的褲子,外衣加洋鹼泡了兩天, 到水管台子狠狠地洗了又洗。想起自己的頭髮在那死人的血跡上磨蹭過,又洗澡洗頭。

  姥姥都不明白侯愛東怎麽突然講究起來了。

  侯愛東睡覺不敢閉燈,不敢閉眼睛,沒事就想象那駕駛座位上被打死的駕駛員的過程和死時的樣子。

  後來侯愛東又聽說,那被打死在車裡造反派頭頭被敵對派綁了去,點了天燈——活活地把人的眼睛給摳掉,在眼窩子裡放上燈油,點著燈撚子。

  和那造反派頭頭有兩個相好的女人,被抓去四肢反捆吊著,把穿了繩子,一邊一個油燈點燃吊著,火苗燎著,這叫“觀音掌燈”。

  點一盞油燈掛在下面,這叫“火燎仙人洞”。

  兩天兩夜,把人活活給折磨死。嘖嘖,真嚇人!

  想到這些,侯愛東覺得自己要崩潰了,要發神經病了!要打要鬧,要狂鬧,要把他恨的幾個人打得皮開肉綻。

  侯愛東準備了劈柴刀,準備瑜瘋子再來罵就兩刀把她砍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抓著就抵命,被槍斃正好,也用不著麻煩自己殺自己了!但這瑜瘋子有心靈感應,那一陣子就是沒來侯家門前罵。

  侯愛東想發泄一點點怨氣出來,但沒有地方,沒有機會,只有苦逼地往回憋。

  實在受不了就背誦辟邪、驅邪。沒承想這一招還非常管用,心裡就慢慢踏實了許多,心也不虛了。

  侯愛東把做夢和xxx握手的事給別人說,別人都說他吹牛,說多了就說侯愛東是神經病,這事給姥姥說,連姥姥都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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