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茜的繼父原來是盧茜親父孫大武的通訊員。當年給孫大武當通訊員的時候,就和孫大武那外號叫“林黛玉”的第二任老婆好上了。
後來孫大武成了“白毛男”倒霉了,盧茜的老媽就隨了盧茜現在的父親。
盧茜的繼父認定盧茜是他的孩子,盧茜的媽媽也拿不準,但是長得很像盧茜的繼父。
孫大武已經不在人世,“林黛玉”讓孩子隨自己姓,把女兒改名叫盧茜。
當年孫大武落難成白毛男被抓,好像變成了啞巴,直到槍斃,他一句話都沒說。
孫大武前妻的孩子的兩個女兒,朵朵找了個台灣籍老頭嫁了,妧妧去了美利堅。
盧茜,當年漂亮的多辮子小姑娘,這麽多年太被寵愛,福氣太好了,以至於長大成人,好些生活細節還要父母給打理。
日常用品經常找不到,只要一開口父母就會給她拿到面前。
公主脾氣一經行成,要改變是非常困難的,何況她自己根本意識不到這些。
父母覺得她這些脾氣性格都是很自然的,理當的,不是缺點,反而是優點。
盧茜有三個非常要好的閨蜜,從大到小都好得很,不,好得要死!
就像三體合一的連體人。
幹什麽事都要三人來齊了才行動。
成人了,免不了要談婚論嫁。可是只要哪一個耍了男朋友,另外兩個就要大加評論,把那男的缺點無限放大,優點一字不提。
品頭評足,吹毛求疵,冷嘲熱諷。
有幾個粉刺坑,就說人家滿臉大麻子。
有額頭高了點就說人家禿子。
人瘦小點,就說人家腚還沒有二指寬,兩腿細得像曬衣杆,沒有男子氣概。
樣兒差一點,黑一點的就說人家俗氣,像“街娃”,像農民。
能說會道,會來事的,又說人家油頭滑腦,討好賣乖,流裡流氣。
仨姑娘有一點姿色,就以為自己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美,自己就是貌如天仙的仙女,世界上男人都俗不可耐。
雖然身在山旮旮裡,可心在大城市。
青春經不住騰,轉眼就混到大齡女青年的行列裡了。
那倆閨蜜聰明,背著盧茜,偷偷什麽事都辦好了,臨到結婚的前一天才通知她。
盧茜罵她倆是叛徒,氣得一塌糊塗,就差沒割腕跳樓了。
那倆來勸她,說她倆歲數都比她大,等不了她了,她歲數小,來日方長。
說詞一大堆。
其實她倆也就比她大幾個月。
倆人都來勸盧茜茜,說些結婚後請她常到家裡來玩,跟以前一樣還是好姊妹之類的空話安慰她。
盧茜屬於嬌生慣養的獨生子女性格中的極致,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父母什麽都給她安排操持妥當,父母能幫她乾的,都不叫她乾。
盧茜的父母認為盧茜是世界上最傑出的女孩子,渾身上下裡外都是優點,沒有缺點。
小姐脾氣、公主脾氣、太太脾氣、太后脾氣盧茜都有。
可她父母認為只要盧茜有點脾氣就是好脾氣,這脾氣正是她不同凡俗之處。
盧茜的媽媽認為她的女兒起碼要嫁個中央首長什麽的,最低標準也是一個縣級幹部。
和盧茜好上的那人哪有一點點省級幹部的影子——小個子,二指寬的臉,賊呼呼的眼睛。這些都不說了,還是個有婦之夫。
不知道他什麽觸動了盧茜哪根筋,
糊裡糊塗就把女兒身給了那家夥,還心甘情願,感覺一點都沒吃虧的意思。 盧茜她媽媽知道這事氣得要死,要到公安局報案,告“曹供銷”誘騙良家少女。
怎奈兩個事主都不承認,還說他倆是真愛,非他不嫁,非她不娶。倆人真好比是新時代的梁山伯與祝英台。
盧茜的媽媽那個氣呀,想幾刀把兩個人砍死之後,自己也一死了之。
但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日子長了,那些氣也淡了許多。
這事之前,這麽多年盧茜做錯了什麽事,他媽媽從來都沒罵過盧茜,甚至連重話都很少對她說過。
這婚姻大事卻和盧茜鬧翻天。
盧茜的婚戀還要從廠裡的曹供銷說起。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文憑又吃香了,好不容易搞到一個省城裡委培大學生的指標給了盧茜。
曹秦全是廠裡搞供銷的,廠裡人習慣叫他曹供銷,家是省城人。
業務需要,曹供銷長期住在省城。
盧茜爸爸媽媽叫他多照應盧茜,沒想到給照應到床上去了。
真不知道這盧茜是哪根筋短路了,世上男子千千萬,隻愛這有婦之夫曹秦全。
有說屌話的人說曹供銷一定是床上功夫蓋世無雙,把盧茜給伺候到位了,死活都離不開他了。
父母不同意他倆人好,盧茜就喝敵敵畏,還真喝下去了,多虧及時洗胃,差點把腸腸肚肚給洗出來了,保住了命,也沒有落下什麽後遺症。
這可把她媽的膽子給拈了,她媽也隻好由了她。
盧茜的母親就成了曹供銷的丈母娘。
曹供銷也搞不明白自己怎麽撿了這麽大個“漏”,盧茜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就服他這貼膏藥呢?
把那邊“扯脫”,與盧茜奉子成婚,倆人有了孩子。
孩子有盧茜的父母帶,也不要她操心。
熟人都當面誇盧茜有福氣,丈夫能乾。盧茜聽著美滋滋的,好像聽不出來話中有話。
曹供銷把以前廠裡搞供銷的人緣、關系、路子開了“小灶”,攙和著做些自己的買賣。
路子蹚熟了,自己開公司做廠裡原來的買賣,賺了大錢。十元的“大團結”一摞一摞捆好,買了好幾個泡菜壇子裝了藏起來。
盧茜她媽媽見了那些錢,嚇得發抖,叫把那些錢拿灶裡燒了,要是再來個什麽運動,就因為這些錢,必定被搞死無疑。
盧茜和曹供銷認為廠子垮眉垮眼靠不住,只有這些錢最靠得住!
盧茜喜歡錢,半夜做夢都要笑醒,醒了就起來數錢,數累了又睡。
盧茜的老公賺錢沒閑著,找新歡也沒閑著。
曹供銷在外面又養了姘頭,這事全廠人都知道。
時間長了風言風語傳到盧茜耳裡。可她打死都不相信。要說在外面找人,也是她先找啊,怎麽也輪不著他呀!
自己年輕漂亮,黃花姑娘跟了他,論哪一點都比他曹供銷高一帽子呢!
殊不知,時代變了,有錢才是爺!
畢竟這個世界上漂亮姑娘,比有錢人多得多。曹供銷搞了這麽多年供銷,終於明白了這個“供銷關系”。
盧茜罵和曹供銷相好的是他的姘頭,不要臉雲雲。
旁人都暗笑,當初盧茜自己也不是演的這個角色嗎?
曹供銷給了盧茜十萬塊錢,離了婚。
孩子判給盧茜,一個月給孩子三十塊錢生活費。
盧茜當時很滿足,可後來那三十塊錢,好點的米都買不到十斤,這世道太會捉弄人了!
好在用那十萬塊錢在省城買了套房子。
盧茜離婚,回到這山溝裡的二機廠守著父母過日子。
盧茜家東邊有一個窗,可以看見通往三機廠的公路,看到小飛從那走過,又勾起了兒時的舊情。
前些年盧茜聽到小飛失戀差點成精神病,內心沒有一點點同情,反而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看見小飛從樓外坎底下經過的小飛就想笑。
當年小飛讀技校,有時穿著背心跑步經過樓下的馬路。盧茜經常到窗邊上看看,哪天沒看見心裡就好像欠著點什麽。
她認為小飛不定是哪一天,也許就是下一刻,就要來追求她,而且是死乞白賴地追她。
可這些都沒發生,偶爾在路上遇見也只是淡然一笑,要不就裝沒看見她。
當年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誼,隨著時空變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盧茜遺憾自己如今才反應過來,這世上自己和小飛是最合適的一對,但現在感覺倆人雖然近在咫尺,卻好似遠隔天涯。
盧茜有意到小路上去堵小飛,雖然許多年沒在一起說話,倆人相遇又像小時候在一起那麽自然。
倆人互訴衷腸,從小時候滬上老廠幼兒園第一次倆人見面時的情形,從幼兒園手拉手排排坐吃果果,聊到拉拉小辮子,點點小鼻頭。
“丟手巾,丟手巾,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
這歌沒唱完盧茜就笑了,感歎到,永遠不要長大最好!
盧茜講起小時候愛梳好多小辮子,從來沒有哪個小男孩摸過她的辮子。
只有小飛摸過她的辮子,而且喜歡摸她的小辮子,一點都不反感小飛摸她的小辮子,哪個男孩摸她的辮子,她就感覺非常反感和氣憤。
現在想起都覺得奇怪。
小飛說那時候他姐姐教他學數數,腳指頭加手指頭都沒盧茜的小辮子多,叫拿她的小辮子練習數數。可從來都沒有確切數清楚,她那時的辮子有多少根。
盧茜說她那時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辮子有多少根。
既都是苦寒中人,心照不宣相互憐其不幸,談到天黑,從一往情深到水乳交融了。
情愛這事就像抽煙喝酒,沾了就上癮。
當天晚上就從小時候牽手的動作做起,一直到上床。
床上的事倆人都是輕車熟路,不用擔心吹火筒找不到灶膛口,臼找不到杵。
久旱逢甘霖輕, 沒有前戲,寬衣解帶,輕車熟路直奔主題。
這一晚上,盧茜很滿意,沒想到小飛能夠輕重間有,舒緩有度,蠻有柔情。
小飛現在想起來盧茜那純潔無暇的身子,本可以自己第一染指的。
一盤好菜,卻被人往裡吐了口水,好好的蘋果卻被人啃了一大口,想著就有點反胃。
見著盧茜的孩子,小飛強忍著不快,假裝樂哈哈地逗他玩。
盧茜看見很滿意。
當著盧茜面誇獎她兒子如何如何聰明漂亮,可小飛直想一腳踢過去,左右開打,臉上扇巴掌。
……
這天早晨,小飛和盧茜互摸著,談起了給寶寶上戶口的事。
小飛感歎寶寶可憐,來到人世間怎麽幾年連個正式的名字都還沒有一個。
於是把盧茜的前夫罵了一通,罵完又感覺不合邏輯——如果盧茜的前夫什麽都厚道周全,哪能有自己的今天呢!
說要寶寶跟他姓,取名叫杜小咪。
盧茜不置可否,感覺不喜歡貓,把寶寶的名字取得像貓兒一樣雖然有點萌但不太嚴肅,於是說:
“我不喜歡貓,喜歡狗。嗯,要不叫杜小汪?”
小飛說:“我爸爸叫杜月旺,他叫杜小汪,好像都成了旺字輩的,輩分都搞混了!那不行!還有,喊人聽著像狗叫——汪汪汪!”
這話把盧茜逗笑了,拳頭輕輕地錘小飛的肩膀:“討厭!
小飛說:“叫你媽去找皂角道人給測一測,算一算,取個什麽就她老定了。不過杜小咪這名字先拿給皂角道人看看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