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有體驗暈車滋味的呂大鵬,車還未走到一半,就開始嘔吐了。同班的幾個女同學,還有幾個男同學都暈車暈得歷害。
周老師經驗老到的從衣兜裡搗出風油精、清涼油,讓他們抹在太陽穴兩邊,鼻翼上,脖頸兩側。瞬時整輛車被濃鬱的風油精味所籠罩。
幾個礦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幫學生崽學生妹暈車出洋相,他們的目光基本定格在幾個學生妹身上。
一身光鮮亮麗的衣裳,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到了白沙坑口辦公大樓廣場上時,個個都灰頭土臉,連頭髮稍都粘滿了泥灰。
看了他們的狼狽像,同車的幾個青年礦工都是哈哈大笑。
這些礦工都穿青一色的藍色工裝,粗獷的面龐下,一張張堅毅的表情。
“來,來,同學們,向黃坑長打個招呼,黃坑長親自迎接我們。”周大池看著車門口一個圓滾L的中年漢子,忙向同學們介紹。
“黃坑長好!”二十多個學生禮貌地招呼。
“好,好,同學們好,歡迎來到白沙坑口實習。”他指著另一個精瘦的青年說:“同學們辛苦了,謝乾事會替你們安排住宿的,希望大家二個月的實習取得滿意的成績,有什麽想法或好的意見都可以去找我提,我的辦公室就在二樓轉角最尾那間。”
呂大鵬看整棟辦公樓,全部是用片石壘牆建成的,外牆還可以看見黑乎乎的片石,內牆卻全部刮得粉白。
謝乾事把他們全部安置在五樓十多個房間,男生在左邊,女生在右邊。
辦公樓居在高處,從這裡望下去,底下四五棟職工宿舍樓,再往下就是職工食堂。
周大池住在男生這邊的一間小房,其他人都是三人共住一間房。
“大家抓緊時間去對面澡堂洗刷一下,然後去飯堂開飯。”
辦公樓不遠處有一間公共廁所。
呂大鵬從謝乾事手裡領了一套生活用品,鐵桶、面盆、飯盒,蚊帳、席子,和兩套工作衣,一雙長簡水靴,一盞電石燈,一頂藤編安全帽。
其他人都是一樣。
根據規定,每個實習學生每個月有半個月的夥食補貼,每天男生一斤二兩飯票,八角錢菜票。
這個時代,人民幣的功能很多被各種票據代替了。
呂大鵬雖說不準備向父母要生活費,但他口袋裡還有一百多元散票。剛參加工作的礦工,每月工資還隻有四十五元錢。
隻要他不犯富貴病,生活二個月一點問題都沒有。
幾個學生相約去澡堂洗澡。
澡堂分男女兩邊,呂大鵬購買了二塊錢水票,又從旁邊小賣部買了毛巾牙膏香皂肥皂等必需品。
花了一分錢,從外面熱水房提了大半桶開水,提進男生澡堂,裡面有冷水隨意摻冷。
雖然是九月炎夏,完全可以不用熱水,直接用冷水衝澡應該也沒問題。但他看見洗澡的礦工沒有一個去省那熱水錢,都象他一樣從外面花一分錢買半桶熱水,再摻成溫水洗浴。
這些洗澡的礦工全都是剛從井下工作了一個班時,下班回到地面的礦工。
他們上班時穿著乾淨的衣裳,在澡堂衣帽間,從牆上的木格子把自己的工作服取下換上,然後把乾淨衣裳塞回有自己編號的木格子。
穿上回力牌水靴,戴上藤製安全帽,提上電石燈,朝後面不遠處的礦井走去。
管理澡堂水泵房的是一位叫呂邦楨的三十多歲漢子,後來呂大鵬才知道,
礦工們都叫他呂種馬。 因為他雖然不曾結婚,但玩的女人數都數不清。
白沙坑口除了部分職工帶上山的家屬外,做為另一半的女性人數卻是少得可憐。
除了倉庫管理員,職工食堂,圖書館,福利組,風泵房,坑口辦公樓幾個文員等少數女性外,其他都是清一色的男人。
所以幾個技校女生的出現,一路上吸引了許多男礦工的注視。
“黃蛇牯歷害哦,這次要了七八個嬌滴滴的女生來坑口實習,可是在那幽暗的巷井裡,她們又能幹什麽呢?”
礦工們開始議論。
“讓你小子過一下乾癮,就算他們在巷井裡走一遭,對於你們這些餓得發慌的老光棍來說,也是一劑強心針。”
“去你的,把我們說得個個象呂邦楨似的。”
“呂瘋子玩過的鄉下妹,足足有一個班了,什麽樣的女人他沒經過。”
男人堆中的礦工,大概最感興趣的話題就是兩性話題了。
職工食堂,幾個窗口有兩個窗口人排得特別多,另幾個大叔賣飯菜的窗口人少得稀疏。
呂大鵬看見人特別多的窗口是兩個年輕女子在操作。
購買飯菜票的窗口也是一個打扮得花技招展的少婦, 不過表情倨傲高冷。
飯堂窗口掛出的菜單牌上,呂大鵬看見菜價都是超級低,花上四五角錢就可以吃上兩菜一湯一飯。一個肉菜才二角五分,一道青菜五分錢,一碗湯二分,四兩米飯四分錢。
這個時代人民幣的購買能力真是無與倫比。
二十多個技校實習生對一切都感到好奇,他們感歎坑口食堂的飯菜質量比技校食堂的飯菜口味跟數量都優質了許多。
職工飯堂有幾十張飯桌,但大多數礦工在窗口買了飯菜以後,都不在飯堂吃,而是邊走邊吃,往自己宿舍方向走去。
呂大鵬看見有一雙眼晴正在瞄向自己,一個一頭黑發梳得順滑,穿一件白色襯衣,腳上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的三十多歲男子,正是負責熱水房工作的呂邦楨。
“兄弟,聽說你也姓呂,你老家是哪裡的?”他坐在跟呂大鵬鄰桌的一個長凳上。
表面上他在問呂大鵬話,實踐上他狡猾的目光己經在跟呂大鵬同桌吃飯的幾個女生身材上梭巡了一遍。
呂大鵬:“我老家是呂家堡的。”
呂邦楨:“上堡還是下堡?”
呂大鵬:“上堡。”
呂邦楨:“你一定是東林叔的兒子,你爸認得我。我跟你是同一個太公的,我很少回家,所以你不認得我。”
呂大鵬腦袋裡確實有印象,有一個叫呂三發的大伯,據說也是從黃壟礦退休的,他唯一的兒子頂替去了礦上上班。不過,那小子端上鐵飯碗後,跟呂三發就鬧僵了。最後鬧到斷絕父子關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