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九節 異變

　納米機器人……”

　思博看到這裡，不由得讀出聲來。

　作為對病毒有過系統性研究的科研人員，思博很清楚，抗菌肽對正常哺乳動物細胞及昆蟲細胞沒有不良影響。但是這種物質對癌細胞菌株有著明顯的殺傷作用。這種選擇性機理可能與細胞骨架有關。尤其是天然形態的抗菌肽，具有選擇免疫激活和調節功能。對多種細菌引發的敗血症有良好的預防和保護作用。

　抗菌肽應該是對付檔案中提到“赤道熱菌”最好的武器。至於納米機器人……那玩意兒思博從未接觸過，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記錄者:洛班。康斯坦丁，俄羅斯國家生物實驗室附屬工廠第一車間主管。”

　“十月二十八日:我們今天得到了來自中國方面的訂單。生產項目是上個月完成了定型，並且通過一系列測試的III型納米機器人。生產這種肉眼無法看見的小東西很困難，所需工藝非常精密，必須使用特殊車床與材料……簡單的一兩句話很難說清楚，總之，這是一種利用人體生物磁場為能量，通過血液進行往複運動，捕捉並且獵殺赤道熱菌的微粒型機械。”

　“這東西並非完全以金屬製造，有百分之五十左右的材料是生物性質。它們可以在完成任務後在人類血管裡自動分解，不會對注射者造成傷害。當然，注射者體內的金屬元素含量會在短時間內提高，但是並不致命。即便是最糟糕的情況，也只會出現短暫的眩暈。只要稍事休息，多喝水，或者到當地醫院接受血液稀釋注射，很快就能恢復。”

　“包括我在內，整個車間只有三名技術人員。呵呵！這裡不需要工人，普通工人也無法勝任這裡的工作。安德烈維奇開玩笑說我們掌控著世界上很大一部分人的性命。我對此深以為然。斯托羅娜對這種說法表示讚同，她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女性。”

　“這份工作大部分都是盯著電腦，查看自動生產車間的程序是否出錯。針孔型工作台以每秒極高的速度運轉。只要有充足的電力，一切都不成問題。”

　“十月三十一日:今天，我們完成了訂單中的第一份生產額度。納米機器人使用效果非常好，

我迫不及待要求醫生為我進行了注射。赤道熱菌這名字光是聽聽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這不明白美國人為什麼要開發這種可怕的東西。年初結束的戰爭對我影響不大，我這種高級技術人員從來都屬於軍隊免徵的范圍。說起來，美國人對這個世界的貢獻也有很多，我兒子就喜歡麥當勞，我的侄女也喜歡邁克傑克遜……話題似乎有些扯遠了，醫生問我注射後有什麼感覺，我揮舞著胳膊告訴他，我現在充滿了力量，而且還是地球上根本不懼怕赤道熱菌，生命安全有了保障的超人。”

　“十一月二十一日:按照慣例，今天輪到我這個車間休整。機器和人一樣，也需要休息。這段時間我越來越喜歡這台針孔型車床，因為它的存在無異於上帝。從這裡生產製造的納米機器人多達上萬個使用單位，有相同數量的人因此得到拯救。我的工作很有意義，說不定在我死後的某個時間，人們甚至會專門為我立一塊碑，上面刻著這樣的話:這裡安眠著一名拯救者，一個為更多人付出辛勤與時間，汗水與生命的好人。”

　“十一月二十二日:今天是車間輪休的第二天，技術主管斯塔謝耶維奇帶著武裝護衛過來。昨天我就收到消息，說是他要對車間主控電腦進行安全檢查。斯托羅娜在家休息，我和安德烈維奇交接完手上的工作後，就離開了工作間。說起來，斯塔謝耶維奇是我的老相識，我們在大學裡還是同學。但是這家夥運氣不錯，當然也有他自己努力的原因，所以斯塔謝耶維奇的位置比我高。”

　“我的記性實在糟糕的可以，回到家才想起給妻子買的禮物忘在了辦公室。今天是結婚紀念日，還好她沒有回到家，我還有時間改正自己的錯誤。於是重新發動汽車，返回了工廠。”

　“衛兵把我擋在了外面，聲稱正在進行極其重要的程序調試。我覺得很奇怪，因為之前從未聽任何人說起過。我記掛著放在辦公室裡的禮物，既然進不去，就只能讓衛兵幫我拿出來。等他出來的時候，斯塔謝耶維奇也出現了。他對我的情況很熟悉，當年我與瑪莎結婚的時候，斯塔謝耶維奇還是證婚人。我們坐在一起聊了會天，都是些上學時候的趣事。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當然也沒有忘記邀請斯塔謝耶維奇晚上來家裡吃飯，他微笑著拒絕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覺得心神不寧，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不明白，生產車間主控電腦究竟有什麼程序需要調試?我、安德烈維奇，還有斯托羅娜幾乎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圍著主控電腦打轉。我們熟悉每一個生產環節，對可能出現的問題非常清楚。那台機器運轉情況良好，產品合格率極高。如果一定說有什麼地方需要調試……除了改變目前已有的程度，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

　“難道，斯塔謝耶維奇背著我們做了什麼事情?”

　“估計是我想多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已經結束，全世界都恢復了和平。我們目前需要解決的最大問題就是赤道熱菌，這也是引發世界大戰的最主要因素……好吧！我一定是神經過敏，我根本用不著考慮這些問題。我現在應該老老實實開車回家，與妻子渡過一個浪漫美好的夜晚。”

　“檔案記錄者:謝維爾。斯托羅娜，俄羅斯國家生物實驗室附屬工廠第一車間技術人員。”

　“十一月二十三日:今天剛一上班，康斯坦丁就被叫到主任辦公室。我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只是康斯坦丁回來的時候，神情有些陰鬱。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告訴我，醫院方面傳來了他上次的體檢報告，數據顯示他感染了赤道熱菌，可能在未來幾個星期需要住院治療。”

　“我覺得很意外，因為我們都注射過納米機器人。按照醫院方面的說法，只要注射過這種東西，就擁有了對抗赤道熱菌的免疫能力。那些體積微小的機器人能夠在我們身體滅殺病菌，而且還是永久有效。可是為什麼，康斯坦丁會出現這種情況?”

　“安德烈維奇和我一直在安慰康斯坦丁，他也認為可能是體內赤道熱菌被納米機器人清除的不太理想。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例子，主要進行二次注射，臥床休息幾天就行。康斯坦丁的情緒開始好轉，我們三個人中午在公共餐廳裡共進午餐。菜很不錯，是用碎羊肉加洋蔥炒的抓飯，裡面還有切碎的胡蘿卜、葡萄乾、雞蛋，黃油用量很足，大家吃了都連聲誇讚廚師的手藝。”

　“安德烈維奇提議喝一杯，只是淺嘗輒止，不會耽誤下午的工作，同時也是在規章制度允許的范圍內。我離開餐桌，去吧台那裡取伏特加。整個過程我都是背對著他們。等到我拿好杯子和酒，就聽見身後傳來成片的尖叫聲。”

　“上帝啊！那一幕實在太可怕了:康斯坦丁像野獸一樣把安德烈維奇按在桌子上，抱著他的頭使勁兒地啃。我發誓我沒有撒謊，康斯坦丁的確是用牙齒咬住安德烈維奇的脖子，撕扯他的皮膚，拉斷他的肌肉，鮮血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周圍的人驚呆了，然後幾個距離最近的男人衝過去，想要把安德烈維奇從康斯坦丁手裡奪過來。”

　“已經太晚了， 康斯坦丁簡直就是一頭凶猛的獅子，他三下兩下就啃斷了安德烈維奇脖子上的肉，已經能夠看見骨頭。斷裂的血管從可憐的安德烈維奇傷口脫出來，他睜大雙眼，嘴巴張得老大，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有人跑到餐廳外面去叫警衛，他們吹響了哨子，好幾個人抓住康斯坦丁的胳膊，還是無法將他拉開。我從不知道康斯坦丁的力氣居然這麼大，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我清清楚楚看見他臉上的肌肉在蠕動……天啊，他在吃肉，安德烈維奇的肉。”

　“混亂一直在持續著，警衛掄起槍托朝康斯坦丁背上一陣猛砸，可是這對他毫無影響。我聽見康斯坦丁牙齒咬在安德烈維奇脊椎骨上發出的聲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幕。他在所有人面前突然發狂，沒有任何預兆。”

　“等到大家合力把康斯坦丁從安德烈維奇身上拉開的時候，那個可憐的人已經不會動了。他流了太多的血，皮膚白的嚇人。整個脖子幾乎斷了，他不能說話，雙手一直捂在傷口上，可是那樣做沒用。我從沒見過這麼可怕的咬傷，一個當時在場，第三次世界大戰時曾經當過醫療兵的人說:他已經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