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說:“沒事了，都下去吧。孤不過和小輩鬧著玩罷了。”

　　龍蝦整齊有序地迅速撤離，銀色的水面變得透明，黑龍的黃色瞳孔對準了水底的人。他細細觀察，發現了那人周圍的水已經出現了一些猩紅色。

　　龍笑了:“不小心誤傷了你，你還好吧?”

　　夏東良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紅色的氣泡升到水面，破了的泡泡變成一朵血花。

　　龍說:“何必呢，跪下來承認錯誤就好了，那就不用承受這十幾倍水壓給身體帶來的的痛苦了。”

　　夏東良站在水底，水充滿了他的胃，水包裹住他的全身，從內向外，從外向內，全方面地擠壓他的身體。

　　正常情況下，水下三十多米是人體承受水壓的極限，大概有45萬帕。45萬帕被放大十倍，每10萬帕是一個標準大氣壓，也就是說夏東良現在承受著45個標準大氣壓。

　　夏東良拚了命地保持站立姿勢，先不管是不是男兒膝下有黃金，黑龍讓他做的事情觸犯了他的底線。

　　跪下來，承認錯誤?

　　笑話，我何錯之有。你派人騙我來到這裡，我來了，有錯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他人也許覺得其他人的底線有些奇怪，他們也許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其他人看來也很奇怪。

　　底線也許很卑微，微不足道，雞毛蒜皮。

　　夏東良的底線是:黑是黑，白是白，錯是錯，對是對。他絕對不承認莫須有的錯誤！

　　紫鳶說他有時候像木頭，呆呆楞楞，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情。紫鳶說他有時候像頭驢，倔強得很，特別愛鑽牛角尖。

　　夏東良覺得無論像木頭還是想頭驢都挺好的，簡簡單單，活著才不累。

　　哎呀，死到臨頭了還想她幹什麽?她應該差不多忘了我吧，我和她已經結束了……好朋友的關系。

　　夏東良伸出手，對著黑龍比了一個向下的大拇指。

　　“有種……”黑龍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就從他的血盆大口中噴出。一半黑血噴到水晶牆壁上，明亮亮的水晶像是被濃硫酸侵蝕，一個個凹槽出現在水晶表面。一半黑血噴到水裡，它們接觸的地方開始沸騰，不知從哪裡出現的龍蝦把黑血給吸光，水面的波動才停止。

　　夏東良有些詫異，他沒想到一個鄙視的動作居然對黑龍傷害那麽大。他想了一會，然後雙手都做出了倒立的大拇指。

　　“人類你別瞎折騰了，我這是舊傷。”黑龍的龍爪對夏東良豎起了中指。黑龍一隻爪一共只有三隻手指，他豎起的中指不倫不類，引人發笑。

　　夏東良周圍的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一個球形泡泡把他整個人包裹在內。夏東良感到壓力突然減少，繃緊的身體來不及反應，一屁股坐在泡泡內壁。

　　他緩了一口氣，盡情地深呼吸，享受氣泡裡的空氣。憋在水裡的感覺太恐怖了，他使用空間之力把胃裡的水從口中排出來。

　　空間之力?夏東良感覺氣泡的能量波動很熟悉，他看了一眼黑龍，恍然大悟。

　　黑龍，龍，龍使用的是空間之力。所以屬性為第五地支辰龍的人類擁有的能力，也都和空間相關，比如夏東良他自己的空間創造。

　　氣泡把夏東良撈起來，懸停在龍的面前。另一個氣泡向夏東良靠攏，他透過氣泡看過去，發現了之前在鏡子裡見到的少婦。

　　三十來歲，魅惑動人。她在鏡子裡出現，指引夏東良如何去獲得愛情。然後夏東良按著她的指示，

進入了一口深井，遇到了一條黑龍。　　上當了，夏東良很清楚。

　　原來女人變化成鏡子，偽裝成魔鏡，把我騙來這裡……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魔鏡啊，那就是說白雪公主也不存在咯?

　　他們是一夥的，但是為什麽那個女人的狀態看起來很奇怪?

　　敬元穎蹲在氣泡裡，把自己抱成球。她瑟瑟發抖，透過指縫偷看黑龍。

　　敬元穎說:“毒龍，你要的男人我已經給你找來了，我可以離開了吧。”

　　“啊！”

　　黑龍用指甲戳破敬元穎的氣泡，她自由下落，發出一聲尖叫。在她即將落入水裡之前，一條鯊魚從一個空間門竄出來，張開嘴巴就要將敬元穎吞食。

　　一個新的氣泡將敬元穎包裹，鯊魚也瞬間消失。她不顧摔倒的疼痛，跪下來對黑龍說:“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

　　她的腦袋撞在氣泡內壁上，把氣泡撞得變形。

　　黑龍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他用關心的語氣，問敬元穎:“怎麽了，你做錯了什麽?”

　　“我我……我不知道。”敬元穎沒有想出來她錯在哪裡，急得要哭了出來。

　　夏東良看到這裡可算是明白了，這條黑龍心理變態，喜歡看別人向他下跪承認錯誤。他高高在上，慢慢聽你編造自己的錯誤，看著你低賤的樣子。

　　“敬元穎，你錯在對這位客人不友好！”黑龍搖搖頭，說:“我是讓你給孤弄男人來填飽肚子，可是沒讓你喪失禮節，你怎麽能欺騙這位先生呢?”

　　“我錯了，我不應該說謊……”敬元穎連連附和。

　　“你現在應該知道要做什麽吧?”黑龍說。

　　敬元穎向夏東良下跪，她抬頭的時候，夏東良看見她雙眼無神，但是瞳孔裡的絕望中還保留著一絲光芒。

　　夏東良看不下去了，大喊:“夠了！”

　　他把敬元穎對他做的事情拋到腦後， 想為她說幾句話。哪怕他所要面對的敵人是一條惡龍，他也要硬氣一點，讓敬元穎眼裡的希望更加明亮。

　　可是他發現，他喊完“夠了”這兩個字之後，敬元穎眼裡的希望完全消失了。她全身癱軟，靠在氣泡內壁裡，嘴裡不停地說:“為什麽，我在努力道歉了，為什麽不能原諒我……”

　　“為什麽！”她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一把一把地抓下來，放到嘴裡咀嚼。

　　“男人，吃了男人就可以走了……下次，下次就可以走了……不犯錯，不犯錯就可以走了……”她說。

　　她已經瘋了。

　　夏東良對黑龍說:“你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黑龍不屑地說:“哎呦喂，明明是你把她嚇傻的，怪孤?”

　　夏東良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讓我過去。”

　　兩個氣泡靠攏合並，變成了一個大氣泡，黑龍居然照著夏東良說的去做了。

　　夏東良抓住敬元穎的雙手，把它們反剪到敬元穎背後，他順便緊緊抱住了她。夏東良出言安撫:“沒事了，有我在，沒事了……龍不在了，他走了。”

　　敬元穎在夏東良懷裡鬧騰了一陣，動作幅度漸漸變小。她顫抖著嘴唇，問:“你是誰?”

　　夏東良說:“我是你最想見到的人。”

　　敬元穎歡呼:“媽媽，我好想你！”

　　“……”夏東良回答:“我在。”

　　她問:“龍走了嗎?他不在了，對吧。”

　　夏東良輕撫她的頭髮，讓她心安:“嗯。”

　　黑龍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聲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