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床上，卓癸雙手抱頭躺著，根據秋秋的話，腦子裡不斷推演林丹丹事件。

　　想了半天，他把這件事理了一個行動思路出來，先確定這林丹丹確實以鬼身的形式存在於校園，然後再來確定她的死亡性質。

　　死亡性質不外自殺他殺。卓癸先假定林丹丹是自殺的，自殺原因已經很明顯，受不了冷嘲熱諷的壓力。至於東西是不是這個林丹丹偷的，那一點都不重要，是或者不是都不影響自殺動機。人已經死了，是否冤枉對她而言已經失去意義。

　　若是他殺，則有點麻煩，還要去找動機找線索！即便林丹丹可以直接指認凶手，可法律上是不可能說得過去的......

　　先呆上一個星期吧，若校園裡沒有異樣，則管她是怎麽死的！若果然有鬼，那就直接問她，再看看如何消除她的化鬼執念吧。張麗娟那一聲“謝謝你”，說明了卓癸極大可能進階到了第二等階:與鬼言。

　　第二天，卓癸進到校園。

　　秋秋說她們在寢室裡感覺到陰冷，但他是男的，根本進不去，所以他決定從彭治入手。兩人是戀人關系，或多或少於林丹丹來說還是有些牽掛吧，很可能會一路跟著彭治。他嘗試撥號，接通了。

　　“喂你好?”

　　“是彭治吧?你今天有課嗎?”

　　“你是?”

　　“我是行政辦的，有點事需要找你了解下，你今天有沒有課?有哪些課?”

　　“今天周一上下午都有課，上午兩節‘黨史’課，下午是三點的公開課。”

　　“嗯，沒什麽事，不影響你上課。你們‘黨史’現在在哪裡上?”

　　“教室呀，一教樓一零一......”

　　“好的，你把這周的課程表寫一個，等會兒或者我會去教室找你拿。”

　　早上八點的校園已經有些熱鬧了，晨跑的背英語的進出教學樓的......恍然間卓癸仿佛回到了讀書時代，那時的激情那時的青春呵......

　　結果很輕松，在一教樓外不遠處站了一會兒，他就發現了林丹丹，繼而發現了彭治。

　　林丹丹穿著樸素，白色外套套了一件長袖卡通T恤，下身牛仔褲配一雙運動鞋。只是現在的林丹丹滿頭滿臉的血，渾身汙漬。

　　她跟在一個帶眼鏡的瘦小夥身後兩米遠。瘦小夥很普通，屬於那種隨便哪個校園最常見到的一類人。

　　籲了一口氣，卓癸遠遠跟著他們，不斷盤算著說辭，到了教室他也想好了。

　　林丹丹沒有跟著進入教室，而是飄在走廊盡頭的圍欄旁邊看著遠處風景，不知在想些什麽。

　　抬眼看去，卓癸發現教學樓樓道中間有兩台監控，分別對著左右走廊。他直接走到了林丹丹身旁，雙手撐在齊腰高的金屬圍欄上看著前方。

　　視力所及是一片草地，零星栽有幾株掛了牌子的小樹，有一個手持大剪刀和大號黑色垃圾袋的老頭正從遠處一路拾揀著垃圾朝他們走來，老頭外套印有兩字:園林。

　　感應下，卓癸肯定了林丹丹絕不是厲鬼，她的氣息比初見之時的張麗娟還弱了不少。唉，可憐人......

　　“為什麽想不開?”

　　說話的時候，卓癸並沒有看向林丹丹，似乎是在看揀垃圾的老頭。

　　林丹丹全身鬼影如水波蕩漾般晃了幾晃，扭過染滿血跡的頭看向了卓癸。

　　“是我在跟你說話，林丹丹，你為什麽想不開?總不能對著空氣講話吧?我不想被人當神經病。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沉。　　“你......看得見我?”

　　鬼身晃動，卓癸腦海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這聲音如風中羽毛般飄忽不定，但異常清晰！

　　原來這就是與鬼言啊！這女孩的聲音還挺好聽的。

　　“廢話，不然我跟誰說話?”

　　“你......你是誰?你為什麽看得見我?你也是鬼?”林丹丹明顯被驚得腦子轉不過彎來。

　　“我是......這麽說吧，在你變成鬼之前，你信不信鬼?”他第一次跟鬼這樣用語言直接交流，心裡有種玄乎乎，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不信，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很害怕......”

　　“害怕什麽?唉，警察你知道吧，我就是管死人的警察，俗稱鬼差，你之所以變成鬼，是因為有怨氣。而我呢，專責排解你們這種怨氣，懂了麽?”

　　卓癸心裡暗暗好笑，現在的說話可不就是在“騙鬼”?不過他轉念一想，其實也算不上騙，自己給自己封個“鬼差”的稱號，似乎倒也可以。

　　“那......你也是鬼?”

　　“不是，我說現在不是你問我，而是我問你，我是管死人的警察！現在來調查來了，調查完了再來排解，懂麽?我是人不是鬼，你也不用擔心害怕什麽，都這副模樣了也沒人更沒其他的鬼要來害你。”

　　老頭兒漸漸到了一人一鬼眼皮底下，卓癸趕緊掏出手機裝作打電話的模樣說道:“好了，現在你可以跟我說說了，為什麽要想不開?”

　　老頭兒抬起頭看了看卓癸，對他友好地笑了笑點點頭，卓癸也微笑點頭回禮。

　　“我......他......我......我沒偷東西！她們冤枉我！”

　　林丹丹似乎激動起來，全身一直在微微晃動。

　　果然冤枉，卓癸長歎一口氣說道:“喂，大聲點，嗯我知道了，我想你現在應該知道是誰了吧?”

　　林丹丹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鬼身顫抖起來，聲音有些尖利， “是......是......是她！是宿舍管理員！就是她！她叫呂秀華！是她偷的！”

　　“騙人精！你個騙人精！”那老頭兒突然大叫了起來。

　　卓癸和林丹丹雙雙大吃一驚，眼睛死死朝老頭兒盯了過去。

　　那老頭兒情緒似乎比鬼還激動，抬起腳狠狠踩了幾下身下的泥土又蹲了下來用手指著泥土罵道:“我還以為你是一塊石頭，居然是個屎殼郎！差點被你騙了，哼，我踩死你！”

　　罵了一通，老頭兒又站了起來，發現卓癸在看他，他“嘿嘿”笑道:“呵呵差點被這東西騙了，結果不是石頭，嘿嘿......”

　　卓癸哭笑不得，林丹丹似乎也回過神，對卓癸厲聲道:“就是呂秀華偷的！你幫我！幫我殺了她！殺了她......對！我要殺了她！”

　　林丹丹一陣亂晃，突然潰散成虛無，卓癸慌了，下意識伸手去抓，可一把抓了個空，他急道:“等......”

　　剛一出口，他登時發現自己是在跟鬼說話，急忙收住了動作。這一次他終於知道張麗娟憑空消失的秘密，他分明看見林丹丹化作了一道光影朝遠處遁去！

　　原來他們還有這一手！進階了果然不一樣！

　　“幹嘛，你在叫我?”老頭兒抬頭朝林丹丹遁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朝卓癸問道。

　　“不是不是，抱歉聽電話聽迷糊了。”卓癸晃晃手中電話，就準備轉出教學樓去追蹤林丹丹。

　　走了幾步他愣住了，心中一個荒謬的念頭湧了上來:老頭兒看的方向正是林丹丹遁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