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黑衣人把手伸到燈籠裡,抽出一指寬的細長寶劍,劍柄雪白細膩,有如人骨。
劍柄末端是個三角狀的蛇頭骨,空蕩蕩的兩個眼眶裡閃著血光,尖細的獠牙暴突,有如細小的匕首。
劍身長窄,附著著灰蒙蒙的邪氣,黑衣人揚手,劍身有如靈蛇昂起,而後猛然劈向一劍。
灰色的劍氣飛出,在空中扭了扭便不見了蹤影。
一劍旁邊的土驅疾臉色微變,手掌泛起黃色的劍光,朝著一劍的面門抓過去。
土驅疾的手掌快要貼到一劍面門的時候,灰色劍氣正好出現,他反手一抓,將灰色劍氣抓在手裡。
劍氣扭動不已,邪氣順著土驅疾手臂經脈,直往心脈鑽。
土蘇冷哼一句“邪道”,心中極為不屑。
修道很艱難,往往一個境界,能夠困住一個修者的一生,有一些修者,境界停滯不前,轉而追求強大力量,往往采取極端手段,背棄自己的修煉方法,通過不正當的方法,汲取力量。
這樣的修者,稱之為“邪道”。
土蘇念頭轉動,劍氣循著宗門典籍運轉法門,圍剿邪氣。
兩者相碰,邪氣繞過襲來的劍氣,突然化成劍狀,速度陡然提升,宛如張開獠牙的大蛇,直奔心髒而去。
土驅疾來不急阻擋,心髒被邪氣所化的劍氣戳個對穿,好在他的修為絕強,隻是大口大口吐著的鮮血。
紅彤彤的鮮血吐出,被什麽力量牽引著,飛舞著融入紅燈籠裡,紅燈籠微微跳動,歡呼雀躍。
土驅疾照面便是受了重傷,好在道行深厚,心髒雖然破碎,卻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邪氣卻入水銀入地,無孔不入,融進了他的心脈中。
土驅疾大驚:“摧心劍氣!你為何會這一招!”
“哈哈哈……不過是摧心劍氣罷了,何不求你的一劍師兄,叫他替你驅逐劍氣?哈哈哈……”
高個修者森然冷笑。
“哼!”
四個師兄不再掩飾,知道騙不過兩人。
火吳音對龍繼傳音道:“龍繼師弟,你和一劍到旁邊,這兩個邪道修者,交給我們就是!”
“是!”
龍繼自知插不上手,領域展開,拉著一劍退到院子角落。
四位師兄的實力恢復了大半,四人聯手,都要凝神應對的存在,絕對不是兩人能夠對付的。
矮個修者揮動寶劍,指揮燈籠展開攻擊,邪異的劍氣摻雜其中,叫四人手忙腳亂,高個修者亦是指揮燈籠,和高個修者配合著,夾擊四人。
兩個黑衣人也不著急拿下他們,黑衣人的護法籠罩整個道觀,四人根本不能逃脫。
燈籠靜靜的懸浮在一旁,細紅的絲線一頭連著燈芯,一頭沒入兩人的腦後,炙紅色帶著濃鬱血氣的光點在細線中遊走,淡淡的血氣彌漫,些微法力波動從其中傳出,增補兩人流逝的法力。
反觀火吳音四人,護法隔絕了他們與天地之間的聯系,各種精妙的法術施展不得,全憑適才丹藥補充的法力與之拚鬥,逐漸力竭。
四人處境岌岌可危,重傷拖累了他們的行動,藉以依靠的劍氣又沒有全然恢復,赤手空拳的難以抵擋邪氣化作的劍氣。
加之還要照顧龍繼、一劍,內傷越加嚴重。
黑衣人一邊戲耍似得和他們打鬥,一邊冷笑道:“幾位師兄,我師兄二人的攻擊,劈在你們身上,可是說不出的舒坦?哈哈哈……”
四人表情肅穆,
快速念了幾句什麽,宛如實質的巨大劍氣從四人囟門升起,四人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屢屢鮮血從嘴角流出。 劍氣出現,強大的壓迫之力肆無忌憚的,朝著黑衣人碾壓過去。
空氣頓時變得沉悶,黑衣人冷似寒潭的眼神,透過密實的鬥篷,不屑的看著四人:“你們的法寶呢?怎麽不用你們性命交修的寶劍?連本源劍氣也用出來了?就是拚命也白搭!”
四道本源劍氣懸浮在頭上,附近的空氣扭曲,火吳音語氣堅定,淡然道:“你們濫殺劍宗弟子,吸血練功,我們豈能容你?哪怕重傷在身,寶劍離手,我們也要留下你們!”
四人經驗眼界何其豐富,早已看出燈籠裡乃是劍宗弟子的鮮血,黑衣人以邪法將他人精氣法力逼入血中,以隨時供自己取用,照這樣的趨勢下去,四人隻能力竭被殺,不如趁現在尚有一拚之力,打出一條活路來!
劍光耀耀,四把巨劍發出山石崩裂的脆響,扭曲著融合到一起,變成一把巨劍。
劍有四色環繞在上面,吳火音伸出右手,變換幾個手勢,嘴裡急促的吐出幾個發音,幽幽的聲音好似從天際降下。
巨劍嗡的一聲響,急速旋轉著落向吳火音的右手,落下過程中,快速縮小,等得吳火音將它握在手中的時候,已經和普通寶劍一般式樣。
其他三位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渾身大汗淋漓,好似脊柱被生生抽走一般,雙眼無神的看著火吳音的背影,生存的希望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火吳音臉色慘白,氣喘如牛,深吸口氣,大喝一聲“破!”
舉劍上刺,指向血色護法,一道手指粗細的劍光飛出,瞬間沒入其中。
黑衣人身形一顫,“噗”的噴出口鮮血。
護法頂部被破開一個大洞,劍氣撐開洞口,洞口止不住的擴大。
一劍乘機拿出落化給的玉劍,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晶瑩的劍光包裹著玉劍,急速飛出破洞,很快不見了身影。
靈霧反射的白光投射下來,院子裡的血色反射著白光,好似消散了許多。
本源劍氣一擊之力,破了護法,隨後四分變回原來的樣子,光芒暗淡,退回眾人體內。
矮個黑衣人氣煞,卻阻擋不了玉劍,氣衝衝的殺到火吳音面前,身後的紅燈籠血光閃耀。
火吳音臉色僵硬,本源劍氣還有一半沒有歸位,神識緊縮,法力晦澀,一點力量也施展不出,如何抵擋?
高個黑衣人獰笑,灰色劍氣映著火吳音的臉蛋灰敗一片:“你的死期到了!”
身後三人目眥欲裂,強行施展傷己法術,換取一時的力量解救火吳音。
斜刺裡一道白得耀眼的劍光破風而來,隻聽一劍喝道:“邪道!求救信號已經發出,‘紫雪界’師兄即將來援,還不束手就擒!”
一劍在洞穴中煉化劍氣後,法力得到質的提升,近乎到達金丹境,但是對於黑衣人而言,依舊脆弱不堪。
黑衣人冷哼一聲,對著一劍狠狠一瞪眼,呵氣噴出一捧血光,震碎一劍的劍氣,抬腳踹中他的胸口。
一劍隻覺被高空落下的巨石擊中,“噗”的一聲,鮮血噴出兩人高,打著旋飛了出去。
“噗……”
一劍大口的吐著鮮血,黑衣人的一腳,踹碎了他大半的內髒,一股邪異的力量,順勢侵入他的內附,肆意破壞著他的肉身,傷勢瞬間惡化。
一劍心念轉動,調動自身劍氣,驅除入侵的力量。
劍氣和邪異力量一接觸,當即被撞得潰散,劍氣脫離了一劍的控制,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傷勢不僅沒有緩和,反而加重了。
他不過是煉氣境的道行,驟然得到近乎金丹的劍氣,不能自如控制,肉身重創之下,遭了劍氣反噬,傷勢又重了幾分。
“一劍師兄!”
龍繼大喝一聲,淡青色的領域籠罩一劍,將他送到院子角落,數千道淡青色的風刃呼嘯著,攪向兩個黑衣人。
“嘿嘿……領域?我們哥倆看走眼了,擁有領域的金丹修者……”
黑衣人伸手一揮,燈籠紅光暴漲,困住了青色的風刃。
兩個黑衣人,因為龍繼、一劍的原因,被阻擋了片刻的功夫。
趁此機會,四位師兄快速掏出一顆腥味濃鬱的丹藥,喉結蠕動,來不及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四人皮膚極快變得火紅,宛如有烈火在皮膚下面燃燒,呼吸之間,他們的精神和平時無異,氣息瞬間穩定。
火吳音借著這短暫的時間,本源劍氣歸位,長出口氣,右手呈劍式,院子裡的溫度頓時飆升,熾熱的劍氣撲向高個黑衣人。
“你們還是速速投降的好,吞了‘絕命丹’,我們的實力恢復全盛狀態。你們沒有幾百招,休想拿下我們。”
空氣有如燒開的沸水,劍氣幾乎將院子的天地之力抽空,山外風聲呼嘯,更多的力量被引動過來,貫入劍氣。
天地之力卷起肉眼可見的漩渦,從火吳音的囟門沒入,在丹藥刺激輔助下,輕易被吸收煉化,火吳音抖擻精神,大聲呵斥。
幾位師兄也運功凝氣,準備強力一擊。
“絕名丹”,聽名字就不是什麽好來路。
四人先後服下“狂仙丹”,“絕命丹”,無一不是刺激潛力的拚命丹藥。
師兄們以重傷未愈之身,連服兩顆這樣的丹藥,本源精氣幾乎被榨乾,也隻能指望接下來的一擊,能夠重創或是殺死黑衣人。
事後,四人不死也重慘。
水哈連忙跑到院子角落,把一劍放平,一劍上半身扭曲變形,骨頭不知道斷了幾根,人已經疼暈過去。
黑衣人倉促之間,到是沒用得上多大的力氣, 不然一劍早死了。
水哈掏出兩顆丹藥,運功化開,緩緩注入一劍的體內。
水行法術最能扶傷,一劍體內立即傳來哢哢骨頭重長的聲音,氣息逐漸平穩,蒼白的臉色好了許多。
黑衣人護法被破,心神受創,重傷吐血,扶著牆角站穩,他眼見一劍發出求救信號,卻無力阻止,現在緩過來,便思量退路。
院子裡天地之力凌亂,護法被破,四位師兄就能與天地之力相連,法術劍氣頓時發揮出原有的力量。
混亂間,龍繼摸到黑衣人身後,道能完美的屏蔽了他的氣息,黑衣人居然沒有發現。
看到一劍被踢飛,龍繼濃眉皺起,橫了矮個黑衣人一眼,頓了頓,似是下定什麽決心,體內頓時傳來牛筋崩斷的悶響。
蠻橫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湧上來,冷冷的瞄著黑衣人背心,手呈爪狀,領域展開,龍繼瞬間出現在他後面。
黑衣人背後汗毛豎起,扭身騰挪,身子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居然動彈不得!
情急之下大喝一聲,將燈籠擋在後背。
龍繼一爪匯聚了自己所有的法力,風刃在指間環繞,重重的撞在燈籠上。
燈籠破碎,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摧毀了黑衣人後背經脈,摧拉枯朽的突破而入,黑衣人心中驚訝茫然,這股力量比四人的劍氣更具破壞力,是誰有如此奇異的法力?
燈籠去勢難減,轟然撞在黑衣人後背,黑衣人踉蹌兩步,“啪”的一聲,懷裡一個東西掉在地上。
風吹過,嘩嘩作響,所有人都不自覺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