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猶豫了片刻，對文木兒道:“文木兒，我有事情要和你們說。”

　“什麽事?”

　文木兒、小楠問道。

　一劍道:“承蒙你們搭救，我和龍繼感激不盡，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我和龍繼的傷勢已經完全好了，想要回宗門了。”

　文木兒、小楠沉默。

　一劍連忙道:“你們怎麽了?我以後還會回來的……”

　文木兒笑道:“沒事啦，我知道你們遲早要走的，你們是先到天道盟，然後通過門回仙樂州嗎?”

　龍繼道:“修文的魂魄告訴我，忝氺界外一天的路程，有一個門通往天道盟的迎界，那裡有專門通往劍宗迎界的門。”

　“門”的消耗很大，不可能免費開放的。

　小楠沉默了片刻，隨即笑道:“一劍，謝謝你傳授的劍法，以後你可要回來看我哦！”

　一劍有些傷感，卻依舊笑道:“那是自然的，我以後肯定會來看你們的！”

　雖然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四人擁有了深厚的感情，極為不舍，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依依惜別了幾句，兩人轉身離開。

　飛出去了數十丈，身後小楠喊道:“一劍，下次見面，你要傳授我更加高深的劍法哦……”

　一劍身子一顫，也不回頭，語氣輕快的道:“你修煉我傳授的劍法，可要叫我一聲師傅的，不然我可不會教你的！”

　“師傅！”

　小楠脆生生的喊道。

　一劍哈哈大笑:“乖徒兒……”

　長笑聲中，兩人破空離去，瞬間不見了蹤影。

　……

　突然的離別，一劍頗為傷感，龍繼沒有說話，在前面帶路，朝著“門”飛去。

　出了忝氺界，龍繼見四下無人，立即施展領域，速度陡然快了數倍。

　一劍過了一會兒，也緩了過來，歎氣道:“龍繼師弟，我們以後，怕是沒有多少機會來這裡了……”

　回到宗門以後，他們的一切活動，都會按照宗門來，很少會有時間出來的。

　就算有“門”，以他們的道行，從天道盟到劍宗，也要數月之久。

　如果速度太快了，他們的肉身和魂魄承受不了的！

　除非有長老送他們……

　還是別想了……

　龍繼道:“一切隨緣，師兄不必過於牽掛！”

　小半天的功夫，他們靠近了“門”的范圍，修者越來越多，龍繼無奈的收起了領域，兩人禦風飛行。

　一些修者駕馭著飛行法器，帶著數十個凡人，朝著一個方向飛去，看樣子，正是“門”的方位。

　修者對著凡人道:“一會兒就是歷練的最後一步了，你們成仙還是永遠當一個凡人，就看這一步了！”

　“是，上仙！”

　凡人們一個個抖擻精神，看到了一劍、龍繼，敬畏的掃了一眼，不敢多看。

　“歷練的凡人?”

　一劍猜出了他們的身份。

　“道友！”

　修者對兩人打著招呼。

　一劍笑道:“道友好，前面可是‘門’?我們兄弟二人來神州遊歷，路過此地，借門一用。”

　修者笑道:“過了前面一個快要消亡的小界，再走三盞茶的時間，就是門了。”

　“多謝道友！”

　一劍微笑著點點頭。

　……

　一片空地上，立著一扇“門”，門有千丈高，千丈寬，沒有實質的形體，空氣扭曲變化，顯出一個“門”的樣子。

　“門框”有十丈粗細，門裡面幽暗寂靜，通往未知的地方。

　時不時的，有各種各樣的修者進出。

　數十個身穿天道盟道服的修者，守衛在門的周圍，收取過路修者的費用。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修者駕駛著飛行法寶，從遠處的一個小界飛出來，帶著一些凡人進入門裡。

　小界離門並不遠，大概也就兩三盞的時間就到了。

　小界正在兩人的正前方，大概三刻鍾的時間，就會碰到。

　……

　兩人飛了一會兒，一劍看到前面的小界，開心道:“哈哈，龍繼師弟，正是剛剛那個道友說的小界。”

　龍繼笑道:“我們快到了！修文的魂魄裡說，附近有兩個門，一個備用，一個正常使用，時不時的會轉換使用，看來我們前面的，是正常使用的那個了！”

　“咦……那個小界的氣息好奇怪，界暈昏暗，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龍繼仔細一看:“嘿！莫不成，是天道盟歷練的小界?怪不得會啟動這邊的門，原來是為了方便凡人去天道盟……”

　……

　正如一劍所說，前方的小界，正是天道盟歷練的界。

　小界的正中央，一片連綿的山脈，一座高山直插界暈。

　小界衰老步入死亡，整個界山水斷絕，草木枯萎，地面時不時的顫動，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一派末日的景象。

　大概有數百個凡人，朝著山頂爬去，這高山，山勢本就崎嶇，時不時的有石頭落下，更顯得危險。

　凡人們嚇得臉色慘白，卻各個神色堅毅，沒有一個退縮的。

　界暈還在，但是界暈大部分的能力已經喪失了，難以煉化九州之力，九州的天地之力擋在外面進不來，撞擊在界暈上，發出轟然巨響。

　界暈薄薄的一層，似乎隨時都會被撞碎。

　比雷聲更加震撼的撞擊聲，響徹小界，爬山的凡人們嚇得越發的哆嗦，咬緊牙關，朝著山頂攀爬。

　小界滅亡，充斥著死亡毀滅的灰色氣流。

　小界花草魚獸死的差不多了，余下的一點，被灰色氣流淹沒，周身的生機被氣流吞噬，立即枯萎死亡。

　好在凡人們身上佩戴了法器，灰色氣流根本靠近不得。

　在高山的山頂，整個小界的灰色氣流都聚集過來，濃鬱得宛如實質一般。

　山頂的中央，有一塊摧殘的石頭，正是試金石，可以測出凡人的根骨，測出凡人適合修煉什麽樣的法決。

　一個面容陰森的男子，盤膝坐在試金石上方，灰色氣流彌漫了整個山頂，但是他身上釋放出一道光明，將氣流阻礙在外面，灰色氣流翻騰不休，始終難以接近男子。

　在灰色氣流的映襯下，越發顯得男子與眾不同。

　天地間的一切，都是不停運動的，但是男子靜靜的坐在那裡，天地見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運動，而是隨著男子的一呼一吸，微微顫動。

　這樣的威勢，就和尋常煉氣境修者相當，但是煉氣境的修者，是以自身力量影響天地，而男子，是天地在附和他，完全兩個概念。

　“金央，當年你侮辱我，逼我離開敬宗，現在我得到天道盟真傳，等得此次歷練結束，我就能積攢足夠的貢獻，離開天道盟，去仙樂州找你！

　你可不要死，若是你早就死在了九州，我這麽些年的努力，可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男子喃喃自語，計劃著如何復仇。

　他加入天道盟的時候，已經是煉法境修為，他拜入天道盟後，數千年沒有離開，唯有積攢了足夠的功績，確認了足夠忠誠，才能夠離開。

　男子就是晨海，原名貝海，當年六大宗門的論道大會，被金央打敗。

　他道走偏鋒，心胸狹窄，將金央的告誡視為嘲諷，一怒之下改投了天道盟，勢要修得絕世功法，報復金央。

　好在他當年沒有修煉敬宗的絕頂法訣，不然的話，敬宗不可能讓他改投天道盟的。

　比如一劍和龍繼，修煉了劍宗不傳秘法《紫九寰禦劍訣》，若是敢叛出劍宗，一定會被劍宗永世追殺。

　一個凡人爬上了山頂。

　凡人衣服略顯破碎，沾滿了灰塵，神色間難掩疲憊。

　“你，去觸碰試金石，然後站在旁邊。”

　凡人一上來，腦海中想起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

　凡人一個激靈，知道這就是最後一道“試金石”了，連忙觸碰試金石，按照腦海中的聲音，站在一個角落裡。

　他忍不住抬頭偷看了晨海一眼，隻覺得雙目刺痛，連忙低下了頭。

　從不遠處，飛來一個仙長，慈善的問道:“你從那個界來?”

　凡人誠惶誠恐的道:“回稟上仙，小人從忝氺界來！”

　“難怪你神盈氣足，根骨尚可，原來是忝氺界孕育出來的……隨我來吧……”

　“多謝上仙，小人……小人……”

　凡人激動不已，語無倫次。

　“日後我們或為道友，今日無需多禮，你當謹記，天如煉獄，修煉不得懶惰！”

　“是！”

　凡人恭敬的道

　上仙滿意的笑了笑，一揮手，凡人身子不受控制的飛起，離開了山頂。

　過了很長時間，又有一個凡人爬了上來。

　和先前的凡人相比，這個凡人的衣服不僅僅破碎沾滿灰塵，還有厚厚的血跡凝成了血痂，腥臭難聞。

　他身上尚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滴答淌血。

　凡人的殺氣極為濃鬱，陰鷙的眼神，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

　唯有看到高高在上的晨海，木然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又是敬畏，又是期盼。

　按照指示，觸碰了“試金石”，一個仙長從遠處飛來。

　仙長笑容慈祥，宛如救世之主，揮手間，一道甘霖降在凡人身上，驅散了他身上的灰塵和血痂，傷勢瞬間恢復了。

　凡人嘴唇哆嗦，流下兩行清淚，納頭下拜:“上仙……”

　“你來自哪裡?”

　“小人來自飛羽界，歷經數月廝殺，歷練三百八十人，唯我一人存活……”

　“飛羽界，是末流小界，飛羽界的生靈根骨僵化，本無求仙之路。然而仙道無涯，自有一線生機，你歷經磨難，證得你的根骨和天賦，自能拜入仙門！”

　“多謝上仙……”

　凡人木然的眼中終於有了神采。

　“天如煉獄，你能夠今日，全靠一路拚殺！自當謹記，唯有自身實力強大，才能將一些困苦踩於腳下……”

　“謹遵上仙教誨！”

　凡人語氣鏗鏘。

　仙長將凡人帶走，又剩下晨海一人。

　整個界的毀滅之力，好似被他吸引著，蜂擁朝著他用來。

　灰蒙蒙的雲霧在他身周纏繞，根本侵不進他身周哪怕一寸。

　“煉神境，果然是一個飛躍！天道之力的侵襲，果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除非九州天道一力降十會，一切小界乾坤，我大可去得……金央……你等著……”

　“師兄！”

　一個穿著天道盟道服的修者走到晨海身後，低聲道:“目前為止，一切順利，這一批凡人馬上送走，接手的師兄弟馬上就過來了。”

　“很好，這次歷練事關我的宗門供奉，不容有失，你們四處戒備，一旦有可疑修者，寧殺錯，勿放過。”

　“是！”

　……?

　而兩人對小界的事情絲毫不知。

　一劍手指前方道:“龍繼師弟，前面小界界暈無光，處處奔湧著灰色的氣流，所過之處草木生機盡失，化為齏米分，看來就是那人說的界了。我們還是繞過的好……”

　一劍在宗門典籍裡看過，小界毀滅的時候，生機之力在天道作用下，轉為死亡破滅之力，各種各樣的地脈毒氣、瘴氣、肆虐，將界摧毀得磚瓦不剩。

　以兩人的道行，沾上就是麻煩。

　龍繼深深看了小界一眼，遠遠看見，大概數百個凡人在小界裡蹣跚行走，灰色氣流被無形的力量阻攔在外，他們行走艱難，性命卻無憂。

　界暈裡面，幾個凡人看到天空的兩人，神色激動，五體下跪，神色間羨慕和期盼。

　“師兄說的是， 繞道為好。我們不修毀滅破敗之法，此界對我們而言有害無益。”

　兩人禦風從界暈邊上繞過，界暈如今只有數尺厚，灰色氣流不斷侵蝕，嗤嗤作響，逐漸變薄。

　耳邊似乎有輕微的哀嚎，好像一個垂暮的老人，發出生命中最後的掙扎。

　界神山山體被灰色氣流侵襲，凹凸變形，恍惚間，恰似一個哀嚎痛楚的老人的臉龐，極為傳神。

　龍繼道:“界神在哀嚎，它快要完全死亡了，界神死亡，方圓數十萬丈都會被怨氣死氣淹沒，到時候生靈塗炭……”

　一劍晃晃腦袋，見龍繼神色平淡，猜測是自己眼花所致:“師弟，這裡是天道盟下屬，到時候一定會有天道盟的高手過來處理的。”

　說到天道盟的高手，數十道強大的氣息宛如流星，由遠及近，沒入界暈，朝著界神山山頂飛去。

　飛過兩人身邊的時候，他們略微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