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到了密林深處,四周空寂無聲,古木森森,除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之聲,便再也無其他任何聲音。
江全上下仔細打量他一番,面無表情,道:“昨晚淋了一晚雨,身子沒有事情吧?”
陸一凡搖頭,低聲道:“弟子罪有應得,沒關系。”
江全冷哼一聲,道:“你嘴上說的輕松,心裡定是無比恨我吧?”
陸一凡嚇了一大跳,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更是白了不少,急道:“師父,我、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我真是罪有應得,絕不敢怪罪師父半分。”
江全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多年來一直背著擊忽略的弟子,看著他臉上的著急之色溢於言表,嘴角一動,歎了口氣,神色也登時緩和不少。
“好吧!現在四下無人,你可有什麽要對我說嗎?”
陸一凡心中一驚,難不成師父已經知道孟雲的事情了?如今陸一凡和孟雲的關系微妙,昨晚孟雲前來,他更是怕師門知道,難道……
他正胡思亂想之時,江全卻是有些不耐煩,見他一直沉默不語,道:“我問你,那****為何對你大師兄那般?”
陸一凡愣了一下,明白了師父並非指孟雲之事,心中也著實放心不少。
但又是張口不能言,他總不能說那日看見小師妹和宮尚羽在一起,而失去理智了吧?更可況,那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那個樣子,到底是為何?
江全等了半天,見是陸一凡依然沉默不語,忽然冷笑一聲,道:“你可是因為看到然兒和宮尚羽在一起,你心中不滿?”
陸一凡大驚之色,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響,整個人呆在那裡。
他私下單戀江夏然的事情,本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之一,從未對任何人講過,不料此刻突然被自己最敬畏的師父冷冷的說了出來,當真是比昨晚震天動地的驚雷還要驚心動魄。
片刻之後,他竟是不知如何是好,此時恐怕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望著江全,長大了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森林中透下的光線,穿過繁茂的枝葉,灑在江全和陸一凡的身上。陸一凡站在江全身後,無地自容,過了半晌,只是低聲叫了句:“師父……”江全冷哼一聲,只見這個小徒弟原本蒼白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血跡,再也不想看他。
陸一凡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才好,但內心深處的秘密一向被最敬畏的問識破,那種惶恐感覺到現在也從未消退。
江全站在身前,負手而立,半晌沒有說話。陸一凡垂頭站在他的面前,一句話也不敢說。
過了好一會兒,江全才緩緩道:“如此說來,當日傳你四境三清的,也即是然兒了?”
當日陸一凡初上紫霄殿,前去後山修煉,江全是沒有教授陸一凡四境三清的。但陸一凡下山的時候,突然就會了四境三清法訣,,江全當時也並沒有多說什麽。
陸一凡心裡又是一驚,但事關江夏然,他頭腦立刻清醒不少,急切道:“師父,不關小師妹的事情,是我、是我要求師妹傳授給我的。”
“胡說!你師妹當日根本不會什麽修煉之法,定是她把法訣給你,你自行修煉的!”
陸一凡的聲音頃刻間就小了下來,知道自己再怎麽說,也怕是瞞不過自己的這位師父了。
樹林中,師徒間,陷入一陣沉默。
陸一凡垂下頭來,心亂如麻。便在這時,他聽到江全的聲音,道:“老六。”
陸一凡心頭又是一跳,抬頭道:“師父……”
江全看著他,道:“你入我紫霄殿,也是數年之久了吧?”
陸一凡低聲道:“是!”
江全淡淡道:“當日我收你入我門下,我當時是很不願意,我當日看你資質,也不過平庸而已,你能有今日成就,實在是大出我的意料之中。”
陸一凡身子一動,但內心深處,卻不知怎麽,隱隱有微微的喜悅。
江全繼續道:“至於你私戀然兒的事情……”
陸一凡心裡一急,道:“師父,這、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的……”
江全卻是瞪了他一眼,道:“我說錯了嗎?”
陸一凡一下子張大了嘴,這一下真的被江全嚇到了。
江全冷哼一聲,道:“你年紀正當少年,又不是法門寺那些和尚,加上你自小和然兒的關系最好,有些喜歡她,也不是什麽壞事,你難道當你師父這些年是白活了嗎?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嗎?”
陸一凡低下頭來,忽然間眼眶一熱。這世間所有的溫柔言語加起來,在他的心中,此時也抵不過江全的冷言冷語。
只是江全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如今事情已經不一樣了,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那個宮尚羽,至於你嘛,在她的心裡恐怕一輩子都把你當哥哥看待,你知道嗎?”
陸一凡重重點頭,卻是一直看著腳下,低聲道:“是,師父……”
江全緩緩道:“為我往日裡反對然兒和宮尚羽,倒不是因為宮尚羽本人,而是因為……”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皺起眉頭,便繼續道:“說實在話,你在道行上的進步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但比起宮尚羽,你還是差了許多。”
江全深深的看了陸一凡一眼,緩緩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一凡緊緊的咬著嘴唇,半晌才道:“是,我明白了,師父。”
將去哪點點頭,長出一口氣,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陸一凡感覺到師父那厚實而溫暖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心頭一熱,重重點頭。
江全看了他一會兒,道:“我們回去吧。”
說完,沿著原來的路,走了回去。
陸一凡抬起了頭,向著頭頂方向,深深呼吸,慢慢松開了一直緊握的雙手。
只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迷茫,卻總是牽掛在他的心頭。
他苦笑一聲,故作振作,也是跟了上去。
他們走回道山洞前的時候,各派人頭旋動,大都已經起來。江夏然更人更是站在洞口,臉上頗有著急之色,四處張望,顯然是更為擔心。
陸一凡遠遠看去,心中一痛,低下頭去。
一看到江全和陸一凡, 江夏然就小跑了過來,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陸一凡,確定不是在受到江全的虐待後,才輕聲道:“一凡,這一大早的,你和爹爹去哪裡了?”
陸一凡見她滿是關心之色,一雙明眸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不停的遊走,心裡又是莫名的一痛,但面上卻是裝作一副笑臉,道:“沒事的。師父不過帶我出去走走,教誨了我幾句,現在他已經原諒我了。”
江全走在前頭,也似乎是聽到了這個小徒弟的話,哼了一聲,也不見他有什麽神色,慢慢走了回去。看見妻子白潔站在洞口,正看著它輕輕的微笑,他不禁臉上神色一動,白了她一眼,頭也不回的走回山洞。
到此,這一場小小的風波,算是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陸一凡百年日夜和分別許久的師兄們在一起。他從小便在各位師兄的注釋下長大的,如今回來,更是無比的親切。而大師兄胡雲海心胸開闊,也不曾把那日的不敬放在心上,加上白潔曾經私下提醒過他幾句,他便是了然於胸,反而更是疼愛這個小師弟了。
這一次到達萬米海窟的正道中人,自然是以雲宮、法門寺、逆世宮為首,但其他規模較小的門派也是不少。
其中多有陸一凡聞所未聞的,想必是為了正道公理,要與魔教余孽勢不兩立。
至於在三派之中,這一次除了來了江全和劉易以外,其余兩派並沒有派長老一輩的人前來,所以無形之中,凡事都是雲宮為首。
如此這般幾日,陸一凡在萬米海窟上,還是見到了幾個熟人。